第17章 发现

文泽院楼亭水榭,一一俱全,雅居甚大,主楼这边是崔衍居住的主卧,两旁有书房和耳房,院子两侧有客房,稍后是下人房,分两间,中间又有一处小花园。

除了一棵独特的红枫之外,还栽种了海棠和罗汉松等。

平日里除了打扫的下人,主楼这边一般都没人敢靠近或者停留。

乔昭留在文泽院里的这几日,除了近身伺候崔衍之外,现在又多了一项。

下厨。

之前崔衍的药都是在主厨那边由乔昭亲自煎熬的,现在都搬进了院子里的小厨房内。

那日喝了她准备的药膳之后,大公子话一落,往后的膳食就全交给她负责了。

乔昭盯着药炉子,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白日里要承受这些杂事也就罢了,夜里还要看他那副纯诱惑人的身子,那才是真真的有些煎熬。

那膳食所幸她以往也给老夫人弄过,也不算难。

将药膳和药准备好了之后,乔昭端着就出了小厨房,一路前往主楼,进了门,一抬头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里面坐靠在床榻上看书的崔衍。

他微微低着头,一身常服的装束显得他比平时外出的穿扮看起来更清雅近人,之前因为受伤而变得憔悴的面容也恢复了很多。

一想到他此时这一身穿扮都经由自己的双手,乔昭眼底里的潋滟微微,又连忙收回视线,稍作叹息。

乔昭,不可多想不可多想。

乔昭端着药和药膳进房,放置榻几上,“大公子,先吃点东西吧,等药温了再喝。”

崔衍放下书籍,看了一眼她准备的东西,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感叹道,“昨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手酸痛,是不是伤口恶化了些?”

听他这么一说,乔昭连忙俯身过去仔细查看,实在看不个所以然来,“要不奴婢还是请袁三公子进府一趟吧。”

“不急。”崔衍道,“应是好转的迹象,只是用手有些不便罢了。”

他说得轻缓,颇为无奈。

乔昭听懂了,将药膳端起,勺了汤,吹温了才递到他嘴边,“大公子还是等袁三公子来看了再自己拿吧,奴婢先伺候您用膳。”

明明伤的是左手,大公子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受伤生病了还要人哄?

之前几次也这样,乔昭也没拆穿他。和平日里清风霁月的大公子很不一样,如此反差,乔昭倒觉得这一点,有点可爱。

“麻烦了。”崔衍张嘴接了她,微垂的眼眸里升起笑意,再移到她的视线中与之碰撞,“……味道很好。”

乔昭心一紧,连忙收回手,视线落在药膳上,搅动两下,掩盖住心底里那股浮动,“大公子喜欢就好。”

果不其然,这大公子身边定不能久待。

院子外处,那雕石镂空花窗旁,李婉清由桂嬷嬷搀扶着,眼眸直视着里面那两人互动的一切。

距离虽远,但视线清晰明朗。

桂嬷嬷原本疑虑的眼神在看到主子平静的目光时,还是选择不开口。

那日四小姐匆匆赶来要走了昭昭,原来是安排到了大公子这里了。

好家伙,当真是只瞒了老夫人一人啊。

许久,李婉清松开了抓住桂嬷嬷的手,放在花窗上,再走近一步,盯着长孙脸庞上的浅浅笑意,心里顿时明了。

好小子,就说往常为何总是不论刮风下雨总是要来梧桐院跟自己请安呢,这心思藏得够深的。

只是乔昭这丫头的脾性她是了解的,虽乖顺,但又倔得很,爬主子床的事情她干不出来,衍儿若是往后想要纳她为妾恐怕也不愿。

她生得本就招摇,可平时低调,送她的那些珠钗首饰总是不愿意戴,自己也说了无数回,她就是不听。

不像旁的丫鬟总想着打扮一二,姑娘家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乔丫头就是怕过于招摇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衍儿也算是自小见着她长大的,小时候也总有往来,只是后面长大了些后,家规严苛,避着男女有别之意,渐渐也就生分了些。

但若是……

“老夫人……”

“桂英,你说若是我让昭昭去衍儿身边伺候,会不会委屈了那丫头。”

“这……”桂嬷嬷看了一眼乔昭,一叹息,“昭昭这丫头自小就养在您身边疼着的,不似别的丫鬟。她也自小乖巧懂事,您若是真有打算,她不会不听的。”

“我当然知道她会听。”老夫人叹气,“我原本想着等她再长大些帮她寻个好人家,准备一份不错的嫁妆让她将来嫁人。可现在我看到的,恐怕并不能如意了。衍儿如今这副身子,他的心思又那般……我若是硬塞别的姑娘,他恐怕也不愿,只是昭昭我又舍不得……”

“老夫人。”桂嬷嬷思量片刻轻道,“奴婢感觉得出来,大公子不排斥昭昭,您看他们……相处得也不错,让昭昭照顾您也可以放心。至于以后……您若是舍不得,不妨等大公子娶了文家小姐之后,将昭昭抬为贵妾,如此也可一举两得。”

李婉清听罢却高兴不起来,但桂嬷嬷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原本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清白姑娘,昭昭若真的近身伺候了衍儿,她不可能允许衍儿对昭昭不负责任的。

只是,昭昭这丫头不一定愿意啊。

“老夫人不妨先问问昭昭,若是那丫头当真不愿意,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也罢。”李婉清也只好这样了,她摆摆手,“先回去吧,今日我也乏了。”

这才半日时间,听到的消息足够她快无法消化了,得先回去冷静冷静,再不然就真会倒在这院子外面了。

“好。”桂嬷嬷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靠近的两人,再收回视线,搀扶着老夫人离开。

院子里的松叶飘飘,仿佛无人来过一样。

喂大公子喝完药,乔昭将东西收拾好后,把床榻上的薄被子收了起来,再转身去柜子里搬出了一床厚一些的新被子,叠好放在床榻里头。

崔衍挑了一下眉,任由她弄。

乔昭开口道:“天气凉快了些,院子里原本的被子有些薄了,昨日奴婢去账房里领的新被子,晒了一日暖和了不少,想着换厚一些,您夜里也睡得安慰些。”

崔衍笑了笑,“好。”

崔衍没说,以往这些都是母亲准备的,今年却没想到乔昭先注意到了,还给自己准备了。

他摸着新被褥,盖住脚,仿佛那两处伤口也不痛了,看着乔昭,目光柔和,“昭昭,谢谢你。”

头一回听到叠字的称呼,乔昭心一颤,脸颊泛着微热,手抓着发丝慢慢卷着圈圈,低着头轻声回应,“不客气,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并不反感自己的叫法,崔衍嘴角含笑,甚是满意。

忽而,房门被人敲了敲,是红隆,“主子,段世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乔昭道,“奴婢去给段世子沏茶。”

乔昭侧身朝段非尹福身后离开,段非尹没注意太多,就推着一个轮椅走进了房间,他一拍衣袖,自个儿坐下了,看着崔衍道,“几日不见,你这面色红润,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

崔衍一点都不客气应道:“自然。”

现在他身边有乔昭仔细照顾着,一日三餐按时盯着,冷不着,饿不着,身子还给近身擦拭,根本不用自己动,可不养得好嘛。

“怪物来的。”段非尹感叹,“你这身体素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旁人若是像你这样被伤了腿,指不定要颓靡许久。你倒好,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还要听袁三的话,这么快就要锻炼自己站起来。崔衍,你当真不要命了?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呢。”

崔衍没应他的话,乔昭进来时刚好听到这番话,停顿了一下,她走到段非尹面前,帮他倒了杯茶,“段世子,请用茶。”

段非尹端起杯子,终于抬头认出了乔昭,“是你。”

“是,段世子。”乔昭礼貌性地笑着点了点头。

是美人岂有忽视的道理,段非尹喝了茶,口齿留香,一并赞美了,“那日姑娘当真勇敢,敢在宵禁之前只身来侯府找我,已经胜过这世间许多女子了。只是那日匆忙,又见你一身奔波狼狈,如今好了吗?”

“谢段世子关心,奴婢一切都好。”

“昭昭。”崔衍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听听清楚了段非尹话里的意思。

果然,那天让她拿着自己玉佩回京的过程中她当真受了伤,她却不愿意说,想到自此,崔衍眉头微皱,轻声喊道,“过来。”

乔昭顺着他的话站在他旁边。

段非尹莫名其妙地看了好友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欲张嘴大呼,在收到崔衍警告的眼神之后又立马禁了声,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

就说呢,那日怎么会是一名崔府里的丫鬟拿着崔衍的贴身玉佩找到了他。

原来外面传言清心寡欲的崔大公子也并非真的不近女色,只是说两句都见不得。

醋味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