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腿脚不便,这个轮椅我特意请了京中有名的木匠师亲自给你打造的。”段非尹轻咳一声,恢复正经,“它滑动自如,把手可以安装机关,后背还可以放下,如同那贵妃榻一般作休憩。”
乔昭看那轮椅,感觉确实很不错。这样大公子就不用总是躺在床榻上,自己还可以帮他推到外面活动活动,见见阳光。
崔衍见段非尹操作一番,也觉得可以。
“那日你尚未清醒,我就急匆匆的再去了一趟卞州,你猜怎么着?”段非尹说完之后突然停止了,看了一眼乔昭,乔昭十分识趣,刚想退下就被崔衍抓住手腕,他给了段非尹一个眼神,“无妨,你尽管说就是。”
乔昭有些讶异,看向崔衍,段世子和大公子要说的事肯定重要,自己留在这里,大公子当真不怕她会泄露出去吗?
崔衍朝她挑了一下眉毛,眼神的意思是说:你会吗?
自然不会。
乔昭收回手,听话没有离开。
段非尹轻咳一下,立马会意,“果不其然,在柳晋老宅,我真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好家伙,这种事情都能让她听着,这关系若还能说是普通主仆,谁信。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崔衍,崔衍看着令牌上面刻着的文字,面无表情。
“崔衍,这可是在密室的盒子里找到唯一有用的物件,还是有关于文家的,你打算怎么做。”
乔昭看了一眼令牌,又偷看了一眼崔衍。
崔衍把令牌扔回给段非尹,靠回去叹息,“这是你找到的,又不关我的事,我能怎么做?”
“你什么意思?”段非尹有点懵。
“段世子,你看看我。”崔衍示意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双腿,“我现在是个伤患,双腿又不能动,得休养。至于目前的这些事情嘛,就麻烦段世子自己查了,我已经跟太子殿下告了假,暂时不想管这些了。”
“什么!”段非尹彻底懵了,他指着崔衍气骂,“你就让我一个人去查?”
“嗯。”崔衍无辜道,“你总不能让我一个瘸了腿的人还跟你跑东跑西,忙前忙后的吧,这不合理。”
“你……我……”段非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愤地将令牌收好,坐回去狠狠地喝掉了杯子里的茶,“崔衍,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但你总得帮我出出主意吧。现在柳晋被抓,一时半会儿又从他嘴里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文家令牌在他老宅密室里找到,又不能说明些什么,如何定他的罪。”
崔衍看向一旁的乔昭,问她,“你觉得呢?”
问她?为什么要问她。
乔昭懵住了,应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什么都不懂。”
“无妨,你说说看。”
乔昭咬了了咬嘴唇,看到崔衍认真的表情,放在前面的手指掰弄了两下,思量片刻,轻道,“段世子,奴婢方才瞧那令牌的纹样特别,兴许不是简单的令牌,您不防先从这里下手查查看。”
听她这么一说,崔衍眼底里露出两分认可的神色来。
段非尹一听,又掏出令牌仔细看了看,觉得乔昭说得很有道理,“是啊,这令牌的纹样我也没有见过,难不成是文家别有用处的私印?”
“现在不是无从下手了。”崔衍朝段非尹一笑,段非尹嫌弃地朝好友翻了个白眼,又转向乔昭笑眯眯地说道,“看我急的,应该想到这个的,谢谢姑娘的提醒,对了,你叫……”
“段非尹。”崔衍淡淡地出声警告。
切。
段非尹撇了撇嘴,将玉佩收好起身,“罢了罢了,你身子确实也需要休养,这边的事情先由我来处理吧,我会好好查的,你暂且放心。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我再来问你。”
崔衍哼了哼。
“你也别嫌我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想娶文家小姐,我帮你找到文家和柳晋有来往的证据,不正中你的下怀,不好好感谢我就罢了,还敢甩脸色给我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的?”
乔昭微微发怔:大公子不想娶文家小姐吗?
“是,大恩人。”崔衍一个软枕扔了过去,“你再不走,闹得我头疼。”
乔昭从未没有见过大公子这般性情的,觉得有趣,原来大公子私下是这样的脾性。
平易近人多了。
“马上走,不留着碍你的眼。”段非尹道,他朝乔昭点头示意,“走了,改天来侯府玩啊,本世子亲自招待你。”
乔昭福身回礼,只是笑了笑,可不敢答应邀请。
段非尹走后,乔昭把软枕放回榻上,看到他旁边放的书,轻声问道,“大公子还要看吗?”
“不看了。”崔衍道,“那日听四妹妹说你女工做得很好?”
“都是老夫人心善,请嬷嬷教的。”
祖母疼乔昭,崔衍是知道的,请了嬷嬷教也不奇怪,“记得小时候我还教你识过字,若不是后面忙得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法常去祖母院里了,还有其他人教过你吗?”
听他这么一提,乔昭又想起了小时候两人相处那为数不多的相处,她心一慌,变得紧张起来,“大公子。”
“嗯?”
“除了大公子之外,只有老夫人闲时教我识过字之外没别的人了。”再后面就是她自己看了一些书而已。
“是吗?可惜了……”崔衍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后悔了,以前自己为什么要守着族里那些严苛的家规,不再靠近乔昭。
不过也无妨,日后慢慢再教便是了。
“昭昭,母亲平日里忙些,我又不放心让别的下人弄我的衣裳,有些散了线的,或者缺了口的,你能帮我补补吗?”
啊?
散了线的衣服需要缝补乔昭可以理解,可缺了口还要留着吗?大公子不像是这种缺穿的人啊。
不过大公子的衣服料子都好,要是只是缺了小口就扔掉确实可惜。堂堂崔家长房嫡子,却如此勤俭节约。
乔昭当即应下了,“好。”
“不过……”崔衍故作叹了口气,“因为我受伤的事情,母亲也因此劳心伤神的,我实在是不忍让她再费心其他的了。如今入秋,我之前的衣物也穿了许久,破的破,烂的烂,没再添置过新的,要是再烦劳她老人家……”
“大公子,我来吧。”乔昭听懂了,只是之前手头上还有一件老夫人的衣裳没有缝制好,现在也只能暂且先放一放了。
崔衍表示为难,“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乔昭帮他捻好被子,“奴婢自愿的。”
“那就好。”崔衍从床头柜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乔昭,“这钥匙你拿着,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去库里取钱就是。”
乔昭盯着手里那把钥匙,有些愣住了,“大公子……这把钥匙是?”
崔衍直言,“是我私库的备用钥匙。”
“这奴婢不能收。”乔昭吓得连忙想要还回去,崔衍却突然捂住嘴巴猛咳起来,“昭昭,咳咳……”
“大公子……”乔昭见他咳得厉害,着急忙慌的去倒了杯茶给他润喉,崔衍喝了后才慢慢地缓解过来,脸色却不太好,他拢住乔昭拿着钥匙的手,一副虚弱的模样,“昭昭,既然你觉得这钥匙重要,那就请你务必收好,我请你帮我准备衣裳什么的,需要到银子,你也不好再去跟我祖母要吧?再说了,普通布料我可穿不惯,难不成你想用私房钱帮我填补啊?够吗?昭昭。”
“没有……”乔昭脸蛋通红,她没想过要用私房钱填补,自己的那点钱也确实不够。
“所以啊。”崔衍指了指床榻下的那双鞋子,“若是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再帮我把鞋子也弄了吧。虽然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重新站起来,但有一天应该能穿到你亲手帮我缝制的鞋子,对吧?”
乔昭见他这副模样,心一软,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大公子的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可又找不到哪里不对。
崔衍看着她,轻问,“昭昭?”
乔昭觉得手里的钥匙发烫,问他,“您就不怕奴婢拿了您的财宝跑了吗?”
崔衍笑问,“你会吗?”
乔昭摇头,“不会。”
“那不就是了。”崔衍道,“再说了……我也不怕你拿。”
“为什么?”乔昭呆呆地问。
崔衍看着她,“你想要什么,拿走就是了,不用跟我说,我有的是钱。不过拿钱可以,但不能跑。”
“嗯?”乔昭不懂。
“你不用跑,钱花不完的。”崔衍在心里加了一句,跑了也也能你抓回来。
他说的态度很是真挚,目光炯炯,好像包含了些什么。
“不,不会跑的,奴婢收着就是了。”乔昭一慌,连忙收好钥匙,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大公子下了什么套。
“好,不会跑,这可是你答应的。”崔衍缓缓地笑了,“昭昭,那以后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