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的话题变了。之前我们在一条条列“这段婚姻值得继续的理由”,如今米歇尔开始带着我们聊沟通。
“你觉得约翰听得进你的话吗?”她问温妮。
温妮点点头。“一般能听进去。我是说,我知道自己有时候挺缠人的,他那是在哄我。”
“约翰,你怎么看?”米歇尔把话头转向我。
“大概是吧。我是说,对。可你想,我们都在一起十年了,她说什么我不可能还句句都竖着耳朵。”
我看向温妮。她点了点头。
“而且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温妮说,“我可没天真到以为自己嘴里出来的每个字都石破天惊。”
“但是?”米歇尔追问。
温妮迟疑了一下,想了想。“但是……但是没什么。不,我懂,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无非就是约翰把我当成理所当然,无视我……”
“我没有。”我噌地一下就顶了回去。
温妮伸手按住我的前臂。“别急。”
她转回米歇尔:“他真的没有。我倒希望事情有那么简单,你知道吗?我倒希望他真是个烂人——自私、冷漠、心里没我。那样就好办了。可他不是。问题不在这儿。我投进……杰克的怀抱,不是因为约翰在感情上疏远我。”
“那到底是为什么?”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妮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难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米歇尔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温妮答。
直到几个小时之后,我才咂摸出这个回答有多含糊。
又是一次乏味的做爱。
这回我总算射了,但代价是彻底放任自己的脑子——最后让我喷出来的那个画面,是杰克从后面操着温妮,操她的屁眼,再把精液射在她脸上。
这事儿真他妈操蛋。我能硬起来、能到高潮的唯一办法,就是想象我老婆被她的情人粗暴摆弄、糟蹋、羞辱。
“嗯……刚才挺好的。”她叹了口气。
“是啊……其实,温妮,不是。刚才烂透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我真把这句话说出声了?
温妮显然同样震惊。“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愤怒,还有一点,我想,是如释重负。
我叹了口气,狠狠咽了口唾沫。“行了,温妮。这几个星期你一直在装。”
“不……我……”
“再这么互相骗下去,事情好不了。”
“我没骗人……”
我叹气。“算了。”
接下来好一阵,我们就那么并排躺着,赤裸着身子,事后的余温还在,可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一英里高的篱笆。
“你想让我走吗?”她终于开口。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杰克请你搬去跟他住了?”
“操你的。”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翻身用前臂一下下狠砸我的胸口。“操你的,约翰!操你的!操你的!”
她终于停了手。
“真他妈疼。”我轻声说。
“这不是我想要的,”她说,“是你想要的。我想试着把这个家修好。可你恨我。”
我刚吸了口气要说话,她厉声打断:“别,别否认。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好起来。我们在治疗里花那么多时间,谈什么各自想要什么,谈什么鬼信任,谈孩子。可真相是,你恨我,你根本不想让它好起来。”
“你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约翰?我是个该死的婊子。我让老板玩弄我的屄。我给他打飞机。我吸他的鸡巴。那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那不是一次错。”
她叹气。
“老天爷,约翰。对,不是一次。发生过好多次。他指奸我一次还是十次,到底有什么区别?我给他打过几次飞机,谁在乎?你到底想怎样,约翰?打三次飞机你就能原谅,打五次就不能?”
“不,不是这个。该死,温妮,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怎么信任你。”
“要我像咱家那条狗一样,往身上装个追踪芯片吗?”
我叹气。“又来了,又是我无理取闹?”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约翰,听着,我爱你。我真的很抱歉。可我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坚强,撑不撑得下去。你有权生气。你不信任我,大概也是对的。可如果事情就是这样,那也就这样了——我们只是在耗时间,拖延那个躲不掉的结局。”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答得很坚决。确实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我们该在的地方。”
“你得重新信任我……但还不止这个。你得重新觉得我有性吸引力。别再把我想成一块烂掉的水果。”
“天哪,温妮,我没有……”
“操,约翰,你到底要不要说实话?你嫌我脏。你操我不过是为了射一发出来。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你现在眼里,我就是个充气娃娃。你把我当成一个顺手的洞,还指望我能高潮?”
她叹了口气。
“随你怎么着吧。如果这是你要的,我可以配合。就当是我的赎罪。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真正需要的。而且,如果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信任我,我也不想这么耗下去。”
我忍不住笑了。“赎罪?我还以为部落里不搞这一套呢。”
“可不是嘛,”她嗤笑一声,“总能绕回这事儿上。你看,你奶奶说得对,你就不该娶个杀死耶稣的犹太娘们。不过别担心,赎罪日快到了,我肯定能找几段祷词念念,把一切都念干净。”
“嗯,行啊,可原罪的污点你永远洗不掉。”
“那是亚当。”
“对,但背后挑唆的是夏娃,那个婊子。”
她笑出声来。“看见没,你要是娶个男的,这些破事全都能躲开。”
“别勾引我。每天晚上披萨啤酒,电视开着球赛……”
“嘴里还含着根鸡巴……”
“这个嘛,你好像挺喜欢的……”
我屏住了呼吸。说过头了?
她咯咯笑起来。“没试过之前别乱喷。”
我笑了。
“好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不过,也许这些才是我们该在治疗里谈的东西。”
三个人又坐了下来:温妮、米歇尔、我。
一开始,感觉米歇尔横在我们中间,温妮和我隔着老远;后来变成等边三角形;如今不知怎么,又像个等腰三角形——我和温妮之间的距离,比我们各自到米歇尔的距离都要近。
椅子一把都没动过。
变的只是人心。
“那么,今天聊点什么?”米歇尔问。
我看向妻子。她也看向我。谁都没说话。
最后,温妮叹了口气。“我们的性生活烂透了。”
“阿门。”我说。
“谢了啊,约翰。”温妮朝我撇撇嘴。
我耸耸肩。“怎么了?”可我自己也咧着嘴。
米歇尔憋着笑。“好,看来你们俩开始谈了。那谈出什么结论了吗?”
温妮抢着说:“出轨杀死亲密感。”
“没错,”米歇尔应道,“可是……”
温妮和我谁都没去接这片沉默。
米歇尔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们还想接着聊孩子、聊工作吗?”
“你这是放弃我们了?”我问。
米歇尔忍着笑。“这话怎么讲?”
“这种把戏真的管用吗?”温妮问。
米歇尔忍得更辛苦了,才勉强——勉强——维持住她的扑克脸。“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妮和我都没吭声。
米歇尔打破了沉默。“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想,呃,把关系修复。”我答道。
温妮点头。
“好,”米歇尔缓缓说道,“那来点诚实怎么样?”
她转向温妮。“听着,你和约翰彼此相爱,对吧?”
我妻子点点头。
“你们的价值观看起来很接近,互相扶持,沟通其实也挺顺畅。看起来你并不是存心想毁掉这段关系。”
又是点头。
“那么,杰克给了你什么,是约翰给不了的?”
温妮像被烫了一下,连连摇头。“不。不。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是……我没有……不是这么回事。”
米歇尔叹气。“好吧。”
温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操你妈的。你懂个屁?这跟约翰没关系。这是我的问题。就因为你帮不了我们,那也不意味着……”
“你这么想,我很遗憾。”米歇尔答道。
“不,你不遗憾。反正你照收钱。”温妮顶了回去。
米歇尔耸耸肩。“对,我按小时收费。这我承认。”
“那也许我们该换个人。”温妮说。
“等等。”我轻声说。两个女人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温妮,谢谢你护着我。可米歇尔是对的。他给了你某种东西,满足了你某种需要。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她含混地咕哝了一句。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我追问道——把米歇尔几个星期前问过的那句话原样搬了出来。
温妮抬起那双熬红了眼眶的眼睛看着我。她张了张嘴,两次、三次,一个字都没能出来。
米歇尔说:“温妮,杰克提供了某种东西,并不等于约翰有所欠缺。这不是他们俩之间的比赛。他只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点点头。“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很难信任你。而现在,我就是不明白。”
米歇尔接着说:“没有信任,亲密感就回不来。”
我举起手。“好了,别围攻她了。”我说。我不想让温妮觉得我们两个在联手对付她。
“我……天哪……这也太他妈难了。”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插嘴。我看得出来,她正在鼓起勇气,要说出一件很难启齿的事。
她叹了口气,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年我十八岁……”她开了头。
我抬头看了米歇尔一眼,她脸上同样写着意外。毕竟,温妮要到二十四岁才认识我。
“那是高中毕业之后。我找了份实习,按理说白天整天都不在家。大概就因为这个,我爸妈才肯雇托尼来家里干点杂活。”
“他坐过牢。有个什么项目,专门帮这种人重新适应外面的生活。我爸妈是开明的好自由派,再说,他的工钱好像还有补贴。皆大欢喜。”
“总之呢,我本以为实习是八周,结果只有四周。可我没告诉家里。我知道他们要是晓得了,肯定逼我再找份工,而我,你知道的,只想在上大学前痛痛快快玩几个星期。于是每天早上我照样起床,假装开车去”上班“,然后拐到某个闺蜜家,喝杯咖啡,瞎混。就那样。”
“后来有一天,我临时决定回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托尼在那儿,光着膀子,在修泳池平台的栏杆。我挺恼火的,因为我想出去晒太阳,可有他在,我又觉得别扭。”
“乍看之下,他也没多吓人。个子不高,也就比我高一点儿,可脱了上衣我才发现,他比我想的结实得多。浑身上下都是些难看的纹身。年纪也大,三十好几了。完全不是我的菜,你懂吧。可是……我就是一直隔着窗户偷看他,一边看一边恼恨——恨他把我挡在自己的泳池外面。”
我听得出来故事要往哪儿走,而且怪得很,居然有点兴奋。我还是没弄明白这跟杰克有什么关系,但这时候绝不能打断她。
“于是我换上比基尼,出去了。他盯着我看。而我那时候他妈的……自以为是……还是别的什么,就好像我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他绝对不敢靠近我。”
她发出一声阴沉的笑。
“那架势撑了也就五秒钟。他径直走到我跟前,问我怎么会在家。我告诉他了。他又能怎么样?他又问我爸妈知不知道。我让他滚蛋。”
她停住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手伸进我的比基尼泳裤里。”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说我要告诉我爸妈。他冷笑一声,”去啊。“然后他……然后他占有了我。”
操。“哦,天哪,温妮,我太难过了。”我长叹一声。
米歇尔也赶紧接上:“温妮,那不是你的错。太多、太多年轻女孩以这种方式受过伤害。”
温妮却用力摇头。
“不!操!你们俩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没有性侵我——是我勾引了他。我爱极了那种感觉。”她说得又急又凶。
“整整一个星期,那个男人……对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他对我呼来喝去。他把我当他的玩物。而我……我爱极了。”
我望向米歇尔。她张着嘴,呆在那儿。那神情就像是彻底出了她的业务范围——她是个婚姻咨询师,而我们一转眼闯进了性创伤的地界。
可我们没有。温妮没有被毁掉。她是难堪。她看着我,眼眶通红,目光却一点不躲。
“约翰,我有很黑暗的性幻想。我看黄片。而且我看的时候,要的是粗暴的、下流的。我不想看什么亲吻、什么温柔的爱抚。我想看一个下贱的骚货被男人逼着伺候他。”
我移开了视线。我知道。我亲眼见过。可即便她已经亲口承认了,我也没提那回事。我不想让她更难堪,也不想让自己难堪。
接着她回到了现在。
“跟杰克在一起,就像当年跟托尼。天哪,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摆弄我。你能想象吗?他把我按在他办公桌上干我,门外就是人来人往,那有多丢人?简直无地自容……可是天哪,约翰,我很抱歉。可那真的太他妈的刺激了。”
我震惊地盯着温妮。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好在米歇尔已经恢复了镇定。“好。先停一下。”
她看着温妮:“人人都有性癖好。只要不涉及孩子和动物,拥抱自己的欲望就没有任何错。你刚才诚实得惊人。我猜约翰会希望早点听到这些。”
我点点头。
“不过,”米歇尔继续说,“如果你们愿意,你们俩完全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往前走。”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功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