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咨询室,我们就对那些坦白集体反噬。
温妮大概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字都不肯再提;而说实话,我被这整件事搅得心里发毛。
我们俩重新缩回那些鸡毛蒜皮的废话里,用它当挡箭牌,躲着所有真正要紧的问题。
秘密已经漏出去了。
哪怕它此刻正满屋子乱窜、把家具抓得稀烂,我们俩却心照不宣地装瞎。
可至少我,没法不去想温妮说过的那些话。
她显然也一样被它死死缠着。
那晚我们总算平平安安上了床。孩子和家务成了救命的干扰项。可眼睛一闭,我就飘回了咨询室,又从那儿飘到了泳池边的露台。
温妮父母家我去过无数次,那池子里游过泳,那些躺椅上也晒过太阳。躺椅……他们是在那儿做的吗?
那画面在我脑子里清晰得刺眼。
十八岁的温妮,身段紧致利落,小腹平坦,小小的比基尼勉强兜住她完美的屁股。
还有托尼,干瘦精悍的小流氓,一身腱子肉,皮肤上糊着一团乌青的监狱纹身。
她说过,他抓她的头发,把手硬塞进她的泳裤。
然后呢?
把她按跪下去?
把硬邦邦的鸡巴捅进她嘴里?
不,我能看见。
他一把扯掉她的比基尼,把她推上躺椅,摁成跪趴的姿势。
我几乎能听见她“不要”的声音——那种哀哀的、压着嗓子的气音,羞得连喊都不敢喊。
我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惊惧交加,然后他猛地撞进她紧致的小穴时,那双眼睛骤然瞪圆。
再然后是他脸上的表情——从狠戾的狞笑,化作一个咧开的大笑脸,因为他感觉到她为他湿成了什么样。
“你明明爽得很,你这个下贱的骚货。”他会咬着牙喷出这句话。
“不!”她会嘴硬。
可她的身体会出卖她。
他一次又一次往里撞,她的屄越流越湿;嘴上喊着不要,腰胯却懒洋洋地、淫荡地打着圈迎上去。
他最后是拔出来射在她屁股上吗?
还是射进她嘴里?
不,在我的幻象里,他射在了她身体里面,然后把她按跪下去,逼她舔干净他那条黏糊糊的鸡巴。
我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近。身子在床上轻轻一挪,鸡巴压上垫褥的那一瞬,我闷哼一声,在睡裤里射了。
“你没事吧?”温妮问。
“没事。”我答得飞快。
我暗自祈祷她别翻过身来抱我。万幸,她似乎很乐意留在她那半边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温妮一直躲着我的目光。
她显然为自己那番坦白窘迫不已。
我本该做点什么让她安心——告诉她我没觉得她是变态,没有瞧不起她。
可说实话,能不碰这个话题,我求之不得。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更要命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但我第一时间就明白,我迟早得做点什么。
维持现状是不可能的。
温妮太年轻,太有活力,太出色了,不可能像个犯错的女儿被送进修道院那样,永远关在我们家里。
她是个爱热闹、爱社交的人——这就意味着,她还会遇到下一个托尼、下一个杰克。
然后呢?就算她真扛住了诱惑,我们俩又会变成什么样?她会怨我吗?她终究还是会让步吗?那种日子我过得下去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治好”?
天哪,我真的想要吗?
光是这个词都让我反胃。
难道我要鼓励她压抑自己的性欲,像那帮兜售同性恋“矫正疗法”的宗教疯子一样?
不,这个答案我很清楚。
我不是那种人,也不想做那种人。
越想越清楚,至少,我们得谈一谈。
光是这个念头都让我头皮发麻——开口本身就像闯刀阵。
可要么闯,要么就这么认输放弃,而我清楚,我不想放弃。
“温妮,我们谈谈?”
孩子们都睡了。温妮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乱糟糟挽了个髻,怀里抱着一筐要洗的衣服。我给我们俩各倒了一杯红酒。
她朝那堆脏衣服努了努下巴:“我真得把这些洗了。”
“不,你真得干的是这个。”我朝沙发那头扬了扬下巴——那儿放着一杯赤霞珠。
她迟疑了一下,肩膀垮了下来。那神情活像一个听判的死囚,挪过去落了座。
她灌了一大口酒,抬眼看我。
“我什么都不该说的。”
我笑出声来。“老天,温妮。看来心理治疗疗效显着啊,都把你治出这种心得了。”
“等等,你的意思这不是我该吸取的教训?”她也笑了,随即补了一句,“我不想伤害你。”
“而我不想失去你。”
她嗤了一声:“失去了你反倒过得更好。”
我摇头:“这事能不能由我自己说了算?”
“约翰,你值得——”
我打断她。
“操,温妮,够了。别再自怜自艾了。说真的,这比你跟杰克干的事还让我难受。你想走,就走。但别把这包装成什么为了我牺牲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是。可咱们把话说明白:那是条偷懒的退路。我不原谅你,你也什么都不用面对。我们各自揣着各自的怨气。日子一长,我们把彼此都熬成怪物。她是个骚货,他是个控制狂混蛋。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她点头。“不是。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恨你,或者被你恨。可你要真恨我,我也没话说……”
我叹了口气。“行行行,你是个下贱的、偷人的婊子。好了,这句说完了,我们能谈正事了吗?”
“我只是……我只是……”
“不知道该从哪儿谈起?”
她点头。
“那好,”我说,“就从托尼和杰克开始吧。”
她的肩膀又垮了下去。
“天哪,温妮,我发誓,我不是来算旧账的,不是来给你建黑材料档案的。我只是想弄明白。”
她狐疑地看着我。
“怎么,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见不得光的过去?我也有一夜情,也睡过”郊狼级“的姑娘。”
“郊狼级?”
“就是那种——早上一睁眼,发现怀里搂着个丑到家的妞,你宁可把被她枕着的那条胳膊咬断,也不想弄醒她跟她说话。”
她皱起鼻子。“噫——也太损了吧。男人真的这么想?”
我笑了。“哦,所以现在变态的是我?没错,就是这么想的。龙舌兰是个邪恶的婊子。”
“这话我信。”她说。
“除了他们,还有过别人吗?”我问。
她摇头。“没有,约翰,我发誓。跟杰克那次,就一回。除此之外我从没背叛过你。”
“不,这个我知道。”
很奇怪。我其实并不知道。可我又确确实实知道。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知道。
“我是说,遇到我之前。”我解释道。
她翻了个白眼。“天,太丢人了。”
“丢什么人?你那时候单身,放飞自我。说实话还挺带劲的。”
“哦,真的吗,约翰?带劲?像啦啦队员睡遍橄榄球队、小保姆勾搭男主人那种带劲?”
我摇头:“啊?”
“这套路俗得掉渣好吗。乖乖犹太女孩,爸爸是医生,偏偏就好粗野汉子这一口。”
“粗野汉子?这词是从七十年代的同志浴室里翻出来的吧?”
她挑起眉毛。
我耸耸肩:“书里看来的。”
她讥讽道:“跟南方淑女馋黑鬼的肉一样可悲。”
“黑鬼的肉?”我笑出了声。
我从没听过温妮这么说话,甚至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着这种词。
“你懂我意思,”她接着说,“就跟劣质色情片的剧情一个模子。”
我摇头。“不对。那样反倒算部好色情片了。至少有点深度,有点人物塑造。”
“也许吧。”她说。
我注意到她没那么紧绷了——两条腿盘到了身子底下,又抿了一口酒。
“什么样的色情片才算好,这个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这一直是我的软肋。你知道的,上大学那会儿,我明明该跟那个一本正经的医预生谈恋爱,可我偏偏总被坏小子勾走。”
“布兰迪斯大学能有多少坏小子?”
她笑了。
“是没有。可是,”她的嗓音陡然拔高,捏出小女孩般咯咯的腔调,“走嘛布伦达,我们去穆迪街那家酒吧看看,听说乐队超赞的。”,“然后呢?”
“然后嘛,那种地方当然没什么医预生。唉。乐队男、本地混混……说白了,那是种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蓝领小子找风骚女大学生,风骚女大学生找……”
“粗野汉子?”
她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的大学生活?泡酒吧,睡建筑工人?”
“差不多吧。也不是回回如此。大多数时候也就停留在幻想里,但没错,偶尔来真的。”
“多偶尔?”
她咧了咧嘴。“有多少个男人,是我没胆量、也绝不肯带回家见爸妈的?”
我点头。
“五六个吧,大概。”她叹了口气。
我也叹了口气——我这口是松了口气。我原本预想的、害怕的,是一个大得多的数字。
她察觉到了我的反应。
“说真的约翰,你到底以为我睡过多少男人?”
“不知道。你把这事铺垫得那么吓人,说实话,你要是说五十个,我都不会意外。”
她哀嚎一声。“天哪,约翰,真的假的?你要真那么想,怎么还肯跟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是说,那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知道我被五十个男人犁过,你也无所谓?”
“犁过?”
“我这不是在学你们男人讲话嘛。”
“你对男人黑话的掌握程度有点让人不安……而且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还他妈有点性感。”
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温妮,我不是为你的幻想生气。我气的是你得跑到外面去才能满足它。你以前干过什么,我也不在乎。我不觉得你变态,不觉得你不干净,什么都不觉得。”
“哪怕我自己这么觉得呢?”
“你觉得自己不干净?”
她叹气。“有一点。不止一点。这事从来都缠着一股负罪感。你知道的,我放纵一回,然后恨自己一回。”
“为什么?”
“天哪,约翰。因为那不体面。因为我太随便了。”
“这是两码事。”
“对,是两码事。我最后跟的那些男人——”
“男人们?”
她笑了。
“你还真是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对,男人们。我那时候的心态就是这样:大学男生,和真正的男人。我也解释不清。跟年长的、危险的男人上床,让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跟大学男生……我感觉像是在施舍他们。”
“那跟我呢?”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已经不是男孩了。”
“可我也不算”不体面“那一挂的。”
“对。那时候我甚至有点骄傲——我谈的是一段正常的恋爱,而且感觉很好。”
“可我从来没像他们那样让你兴奋……”
她把手放上我的小臂。“约翰,求你别说了。”
“温妮,我只是想弄明白。”
“也许有些事,不说出口反而更好。”
我本想继续追问,想钻进她脑子里,真正弄明白。
可我意识到,今晚已经推得够远了。
况且,我也并没有离答案更近一步。
等温妮把心底的东西全倒干净那天,我又该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