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寻找蝴蝶

安全屋的夜晚静谧得让人长长舒了口气。你摇了摇头推拒了唯一的床,和衣而卧。

“您确定不要这张床?”Krueger的敬语只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下出现,“它可是为了您而存在的。”

他望向你的目光灼伤了你裸露在外的肌肤。

Krueger令你如芒在背的眼神仿佛透过你的衣衫玩味的审视着你的娇躯。

你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他轻佻的、侵略性的目光,只轻轻的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将手藏进袖子里,哀求般重复道:“我可以睡地上。”

“你不可以睡在地上!”Konig对此相当不认可,仿佛你是什么磕到地上就会碎掉的玩具一般,他声音洪亮的说道,“要不然就睡在我的旁边,我很擅长保护女性……”

“我们得尊重雇主的意愿,Konig。”

Ghost深深的望了你一眼。他没有强求,只是说道:“衷心祝愿你拥有良好的睡眠,Lady。”

他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让你疑心他是否发觉了什么。只是那点疑心在糟糕的床位分配前也烟消云散了。

那张床的确闲置在了那里。

你浑身僵硬的躺在房间的最里面,面朝着墙壁,旁边是不知道入睡了没有的Krueger……你正尽量的离他远一点,更远一点。

当你选了最靠边的位置后Krueger下一秒就连人带铺躺在了你的旁边。

网纱面罩下他的笑容狡黠,仿佛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早知如此你宁愿去睡床……你在心底叹了口气。

累赘而沉重的头冠硌得头顶生疼。

这简直是你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差劲的一晚了……你和四名陌生的、身强体壮的男性呆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内过夜。

身旁的Krueger更是见过你甫出浴的、衣衫不整的糟糕模样。

你知道你和这些特战干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辗转反侧后,你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Krueger的眼神很灼热……你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儿,你很明白这种眼神的含义。

不再是看一座行走的金矿,而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你只能用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件事来安慰自己。

身份证明就在身边,等到两国交接完毕,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从未经历过这样艰苦的日子。

没有使女在身边,没有随叫随到的侍从,周围还全是或冷漠亦或虎视眈眈的陌生大兵。

身上的通讯工具早已因安全问题被暂时收缴,你能做的事只有在煎熬中等待……也幸好你开出的价码足够有诱惑力,不然你也很怀疑自己还能否全须全尾的呆在这群常年身处高压的大兵之间。

你的心一如既往的冰冷着、长叹着。

纤细的手掌轻轻向下,抚住了尚未平息的胸口。

那场名存实亡的婚姻中你早已与丈夫离心离德,他在外拈花惹草豢养情妇,徒留你为所谓坚贞而永恒的婚姻独守空闺。

他与你皆是为了体面而存系,名利场上每一道令你如芒在背的眼光都意味着怜悯与讥讽,在觥筹交错间状似不经意的、言笑晏晏的揭开你流血的疤痕。

你突然的想起Ghost,想起Krueger。

连日空虚的身躯为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所攫。

没有哪个女人会如同苦修士般甘于滴水穿石般的寂寞,尤其是一位兼负高贵与美貌的女人。

也许你渴求着拥抱与触碰,可你的丈夫恰到好处的死了……他带走了那些该死的麻烦,只为你留下了爵位、财富与自由。

寂寞的情爱在优渥顺遂的人生前不值一提;为此,你将拼尽全力阻止一切变数。

你在胸口处默默的画了个十字。主啊,祈愿您保佑我平安回到故土……

愈发清醒的头脑让你无法再继续你的睡眠。

朦胧的月色透过窄小的楼梯漫朔而出,身后逐渐平稳而厚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传来,你突然意识到了Keegan不在这里。

Keegan在守夜。

你踏着弥漫的月色走上狭小的阁楼。

银色的月光落寞的流淌在塔夫绸制的裙裾,华贵的头冠与面纱在柔和的辉光下熠熠生辉。

你轻轻抚平裙角的褶皱,侧坐在Keegan身侧,享受着这片难得的静谧。

“誓死都不愿摘下王冠的公主殿下。”Keegan对你的行为怀揣着一丝嘲弄。

“您和我貌似毫无区别,”你隔着那层珍珠色的罩纱回望他,“不愿坦诚相见的中士大人。”

……大人。

这样的称呼从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牙酸。

他望向你唯一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的柔荑,小巧玲珑的下颌,以及一点花瓣似的柔软芳唇。

不像是……不,完全不是能从战场中活下来的那类人。

Keegan的视线很快挪开。

他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他无法与一位贵族女性畅聊她的珠宝、油画以及插花课,那位贵族女性也无法与他闲谈枪械、战术以及管制刀具。

就像两条平行线,在某种不可抗力下拥有短暂的交汇,最终还是各自奔驰在自己的远方。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你做过“过分的事情”的人。

Keegan想到。

他讶异于Ghost的沉默,更讶异于自己的闭口不谈;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也许早在那辆车上,一切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

“几点了,中士?”你率先打破了僵局。

时针跨过了表盘上的第十二个刻度,已经过点了。Keegan放下手腕:“整支特遣队为您当牛做马的第三天,Lady。”

他的回应多少带着点挖苦。你被他噎了一下,但并未找到反驳的余地。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意见,”你轻叹一口气,“只是七天,好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早已出乎我的意料,按计划来讲我现在该和我的丈夫在塞利维亚大教堂内对着圣母像祷告,而不是像这样风尘仆仆的赶赴回国的路。起码我能保证这趟绝不是无用功……你们会得到应有的报酬。”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后知后觉不该在此时提起你的亡夫……虽然他此刻不知道躺在哪个冰窖里,但Keegan显然对你挑起的话题十分感兴趣。

他的神情都为覆面的面罩所掩,你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牵动唇角的讥诮弧度。

“您的婚姻好像并不如同您所描述的那般幸福。”

……完全无法预料到的话题展开。诚然,Keegan说的是实话,可这对一位不幸孀居的寡妇来说又显得过分刻薄。

你感到一瞬间的词穷。

“您真是相当的无礼。”反应过来后,你不甘示弱的反驳道,“我的婚姻不需要您的审视与评判。如果您厌恶我,大可让我离开,不必借此讥诮。”

伶牙俐齿的大公夫人。

Keegan并未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话语上,他只是望着你喋喋不休的控诉着他的僭越的红唇,喉间突然萌生出一股干燥的渴意。

他了悟了为什么Ghost总是在亲吻你。

Ghost可以,他就不可以吗?

“恕我直言,中士,您需要重新进修一下礼仪课。等回到圣彼得堡,我将友情赠送您十个课时。您的夫人和孩子一定会为您的转变而欢欣雀跃的。”你微笑着说道。

……想让这双唇再也吐诉不出跟他无关的任何音节。

简直是对牛弹琴。你发觉了Keegan的游离,索性抽身而起准备离去,手腕却被他紧紧的钳制。你听见Keegan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Lady,您新丧了丈夫?”

答非所问……不,是明知故问。

他紧握你的手腕力度越来越重。

在你吃痛欲诉之前,身后传来的力度猛的一沉,将你顺着他的臂弯引入怀中。

你轻轻的惊叫一声,仓促间抬首,撞进他眼底那片荒芜的雪原。

Keegan在你的耳边吹气。

羽毛般酥酥麻麻的拂过,惊人的热度透过珍珠色的覆纱传导而来。

这样轻佻的动作本该是无礼且唐突的,可由Keegan来做只是愈显暧昧。

你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你敢打赌他绝对看到了你面颊上浮现的可疑的红晕。

在所有故作姿态的优雅端庄消失殆尽之前,你试图抽身逃避与Keegan过近的距离,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淹没了。

……现在他也是做过“过分的事情”的人了。

Keegan的吻,富有侵略性的、野火一般的。

待采撷的芳唇被肆意卷入他的吐息之间,所有的推拒与思虑都在摇摇欲坠的理智前化作引颈待戮的嘤咛。

Keegan牢牢掌握着主导地位:他坚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你的腰不让你逃离,唇舌在他猛烈的攻势下被撬开,他的喘息、他的气息霸道的占据了你的一切,仅在短暂的分离时溢出一两声动情的呜咽。

Keegan的吻技实在很不错,久旱逢甘霖的你恍惚的想到。

“……不怕我长得相当倒胃口吗,中士。”警惕着自己的彻底沦陷,你将他的手制止在了掀开你罩纱之前。

Keegan粗糙的掌心贴着你细嫩的脸颊,你感受到他抚摸你的轻柔的力度。

粗糙的战术手套摩得你微微生疼,你庆幸这层罩纱的存在替你捍卫了这层摇摇欲坠的关系,也遮住了他几乎要洞穿一切的目光,虽然代价是一个堪称愚蠢的问题。

Keegan轻哼了一声……看来确实是堪称愚蠢的问题。

但效果立竿见影,你和他立马恢复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个荒诞的吻不是出自于他一般。

“您好像很怕被人看到您的脸,Lady。”Keegan的言辞恭敬,但语气却是恰如其分的淡漠,“我们需要躲避仇家的追杀,更需要在夜色与杀机中全身而退。您的畏首畏尾又是缘于什么理由呢?”

“这与你无关,Keegan。”你第一次吐露他的名字。

简短有力的两个音节,你不明白为什么顺畅的像早已在你喉中千回百转,“我们之间是交易关系…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得到你想要的,仅此而已。别问多余的。”

你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

Keegan低沉的笑声在你身后响起,你愈发觉得那个吻是昏了头……和被Krueger撞见你衣衫不整的模样同样在意料外,该死的、诡异的让这一切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

“有件事您好像搞错了,Lady。”仓促逃离前,宛如幻觉般的,你听见Keegan微笑着说。“我一直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