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因为可爱的魔女妻子不喜欢

穆尔从门缝里侧身出去之后,厅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轴转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四角那几个侍从垂手立着,门口那几个护卫也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没敢再往里进,只站在门口往厅里看。

维克托利斯坐在主位那把椅子上,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把方才那一场从头到尾收拢起来。

厅里那几盏油灯的灯焰从方才被触手带过的晃动里慢慢立回来,把整间厅面照回原来的亮度,桌面上那几碟菜和酒壶都还维持着方才被触手轻轻带过之后的模样,几片蒸贝肉的边缘被带得偏出碟沿半寸,汤碗里那层油星也晃出过一圈水痕,此刻正慢慢往中间收。

蒂娅从自己那把椅子上起身,绕过桌角,走到维克托利斯身侧。

她走得比方才出车厢时慢了些,深青窄袖长衣的下摆扫过厅面石板上那几处被触手带过之后留下的湿痕,鞋底在石面上踩出极轻的响。

她走到维克托利斯右手边站定,两只手先搭上他坐着的椅背,上半身前倾,把脸凑到他颊侧,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碰比方才在车厢里那些吻要短得多,只贴了一下就分开,分开之后她也没有立刻退开,就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尾那圈薄红浅浅浮着,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软又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应下之后的、不太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欣喜。

“恭喜主人,又多了几个可爱的性奴啦。卡尔家那个紫发的小萝莉,主人半年前就收过了,今晚又来一个。穆尔家那个金发碧眼的,今晚也要送过来。主人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可主人给蒂娅的印记还是三圈,比谁都多。蒂娅不慌。”

她说完,把搁在维克托利斯肩窝里的下巴又往上抬了抬,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里那点金色光点在斜光里一沉一浮。

维克托利斯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她这句恭喜,只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搭在膝上,食指在裤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蒂娅见他不接,自己先笑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两只手收回来,改去搭他肩头,整个人往他身侧又贴了半寸,像在把方才那点被应下的欣喜往他身上蹭。

伊薇特坐在维克托利斯左手边那把椅子上,从方才穆尔在的时候起就没怎么动过。

她把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好,灰紫高领长衣的领口依旧理得一丝不乱,血红的瞳仁从散下来的黑发后面看着维克托利斯和蒂娅那处,那圈金色环纹在斜光里很淡地转了一下。

她看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才把自己那把椅子从桌边往里侧挪了半寸,两只手撑在桌沿边上,上半身往前倾了半寸,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在车厢里说话时要稳一些,尾音却还是带着她惯有的那点软。

“主人,伊薇特想问一件事。主人方才跟那个领主说的话,伊薇特都听见了。主人说母畜不该随意宰杀,该驱使劳作。伊薇特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这种律法。主人为什么要跟其他上位者不一样,想要让母畜像正常人一样工作。”

她说完,把撑在桌沿上的两只手收回来,重新交叠着搁在膝上,垂着眼看自己那双浅口鞋的鞋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问得合不合规矩。

蜜糖坐在蒂娅那把椅子旁边,猫耳在头顶一抖一抖,翡翠色的猫眼看看伊薇特,又看看维克托利斯,尾巴在裙摆后面垂着,尾尖搭在凳沿边上没动。

薇尔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暗金色的竖瞳从半阖里睁开一线,往伊薇特面上掠了一眼,随即又合回去,肩上那件旧式窄披肩随着她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可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比方才松了一线,指尖虚虚点着膝上那层深灰色束腿长裤的布料,点了一下,又收回去。

维克托利斯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看伊薇特那处,又往长桌两侧其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才慢慢开口。

这一次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对穆尔说话时要低一分,也慢一分,像是从记忆里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外翻。

“本王原本也嗜血冷漠。从前在旧王朝里,母畜也好,仆从也好,不顺眼的就直接处理掉,杀了喂魔兽或者改成炼化,都是顺手的事。直到遇到那位魔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搭在膝上,食指在裤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可厅里其余几个人都听得出他指的是谁。

蒂娅把搭在他肩上的两只手收回来一只,改去搭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背,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蹭得又软又乖,没有开口。

“她不喜欢这种杀戮举动。她跟我说,母畜也是活人,能纺纱织布、能记账算钱、能种地能养蚕能养鱼,一刀杀了取肉,看着是痛快,实际上是把能生钱的活人变成了桌上的一盘菜。她说这是不对的,说我不应该这么做,说这个世界不应该这个样子。她说了好几回,我也就跟着改观了。而且后面以及如今再仔细一想,这种把人当畜生的行为确实不妥。明明可以作为好好的劳动力使用的,为什么要随意杀了,她不喜欢这样,我也就不这样做了,后面就要求下人也不这样做。”

到了之前苏醒,发现世界有被干回去那种原始野蛮的样子,维克托利斯差点气笑了,原来文明发展还会倒退的?

他说完,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把方才那一段从头到尾收拢起来。

他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副对着外人时惯常的平,可厅里那几盏油灯的灯焰在他说话时没有晃过,厅面的光也没有变过,那层从他周身慢慢渗出来的力量此刻比方才淡了不少,像一层被压得很薄的雾,铺在整间厅堂上方,不压人,只把厅里那点咸湿的海气裹得比方才更暖一层。

蒂娅把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搭回自己膝上,整个人从方才贴着他身侧的姿势里直起半寸,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尾那圈薄红浅浅浮着,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软又乖。

她偏头看了看伊薇特那处,又看了看蜜糖那处,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维克托利斯面上,没说话。

伊薇特把交叠在膝上的两只手慢慢松开,改去搭在桌沿边上,血红的瞳仁从散下来的黑发后面看着维克托利斯面上,那圈金色环纹在斜光里很淡地转了一下。

厅里安静了一阵。

港市外围的方向,有几缕从海面折进来的日光穿过被触手收回去之后重新露出来的屋檐,落在厅门外的石板上,照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远处石门湾码头那几根桅杆的影子在水汽里一根一根地立着,桅顶挂着的小旗被海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倒。

海的方向那道闷闷的浪声从码头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混在厅里那几盏油灯重新立起来的灯焰轻轻响的声音里,一层一层地铺开,把整间领主府重新裹回一片安静的、带着咸湿海气的午后里。

蒂娅坐在维克托利斯身侧,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他手背上,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看厅里其余三个人的样子,见她们都比方才松了些,自己也把整个人从方才那副正宫般的姿态里软下来半寸,把下巴搁到维克托利斯肩窝里,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开口时声音里那点欣喜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换成一种更软的、像在确认什么的调子。

“主人方才说话的时候,蒂娅看着主人。主人大概没发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神情。主人平日里对着外人都是那副模样,可方才说到那位的时候,主人脸上那抹神情,蒂娅看着心里觉得特别安稳。也许主人真的会让这个世界改变。”

她说完,把搁在维克托利斯肩窝里的下巴又往上抬了抬,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里那点金色光点在斜光里一沉一浮,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软又乖。

维克托利斯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她这句,只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

他面上那抹神情在他自己大概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收回去了,可厅里其余几个人都看见了——方才那十几息的工夫里,他面上那层惯常的冷漠确实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露出一层极薄的、像被水泡透的纸一样的温和,随即又被那层冷漠重新盖回去。

伊薇特把搭在膝上的两只手重新交叠着放好,血红的瞳仁从散下来的黑发后面看着维克托利斯那处,那圈金色环纹在斜光里很淡地转了一下。

蜜糖猫耳在头顶立得比方才直了些,翡翠色的猫眼看看维克托利斯,又看看蒂娅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尾巴在裙摆后面垂着,尾尖搭在凳沿边上轻轻甩了两下。

薇尔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暗金色的竖瞳从半阖里睁开一线,往维克托利斯面上掠了一眼,又慢慢合回去,肩上那件旧式窄披肩随着她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比方才松了一线。

也许这位魔王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