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阮的另一面

十月末,宿舍的窗户白天还开着,晚上就要关上了。

苏紫韵坐在自己桌前,台灯亮着,摊着一本《大学英语》,她看了半天,一个单词都没进脑子。

她的目光自己飘过去——对面,宋阮阮坐在床边叠衣服。

她穿着一件棉布的裙子,领口有一圈蕾丝,松松地挂在她窄窄的肩上,锁骨露出来,白净净的。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低着头,手指抚过布料的边角,把褶皱一点一点压平。

“阮阮。”林晚趴在床上刷手机,“你裙子真多,天天不重样。”

“嗯……”宋阮阮应了一声,声音细细的,“我喜欢穿裙子。”

“都是白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宋阮阮认真地说,“领口不一样,袖子不一样,裙摆也不一样。”

林晚“哦”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苏紫韵低下头,假装看书,手指捏着书页的角,搓了搓。

她想起一件事——好像从来没听到过宋阮阮的手机响过。

不是没有声音。

是从来没有。

她们四个人的手机,林晚的消息提示音是“叮咚”,程溪的嗡嗡震,她自己的是最普通的“叮”。

只有宋阮阮——没见过她的手机响过,没见过她当着人面接电话。

她的手机屏幕永远朝下扣在桌上,像一块安静的砖头。

有一次,苏紫韵看见宋阮阮拿着手机,匆匆走到阳台上。

阳台门关上,她隔着玻璃,看见宋阮阮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嘴唇在动,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太低,隔着一道玻璃门,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两分钟,宋阮阮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把手机扣下。

“姐姐,你看我干嘛?”她发现苏紫韵的目光,歪了歪头。

“没。”苏紫韵收回目光,“看外面呢。”

还有一次,苏紫韵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恰好看见宋阮阮对着手机屏幕,嘴唇动着,像在说什么。

然后宋阮阮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看见苏紫韵,手一抖,手机按灭了。

“姐姐。”她笑,声音软软的,“你还没睡呀?”

“快了。”苏紫韵说,低下头,继续看书。她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被子有点潮,是十月末夜里返潮的味道,混着宿舍里闷闷的热气。

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又翻了个身。

林晚的话、淋浴间的热气、那只手揉着她胸口的触感——她越是叫自己别想,那些画面越是自己冒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

对面,宋阮阮的帘子里,传来极轻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又忍不住要出声——是说话声,带着气音,断断续续的。

还有床铺轻微的吱呀声,很慢,很有节奏。

苏紫韵僵住了。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声音太轻了,她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音节,软软的,黏黏的,像含着一块糖在说话。

中间夹着一声细碎的、被咬住的呻吟——那声音她太熟悉了,因为她在被子里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针。她腿间热起来,夹紧腿,咬着嘴唇,心里又慌又乱。

阮阮……在跟谁说话?说什么要说成这样?

半夜,她渴醒了。

她光着脚下了床,摸黑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凉水灌进喉咙,她仰头喝了两口,正要回去——

宋阮阮的帘子没拉严。

一线光从帘缝里漏出来,细细的,落在过道的地板上。

苏紫韵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该看的。

她知道不该看。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从那条缝里望了进去。

宋阮阮跪在床上,背对着帘子,裙摆堆在大腿根,凌乱地铺在床单上。

吊带滑到手臂上,露出一段白生生的背,肩胛骨随着她藏进裙摆里的那只手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她戴着耳机,微微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太小,苏紫韵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主人……阮阮……”

空气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宋阮阮帘子里漏出来的,混着一点沐浴露的香味,还有别的什么,温温的,黏黏的,说不上来。

苏紫韵移开视线,脚步发飘,走回自己床边,躺下。

她半天没睡着。

那一幕在她脑子里转:吊带滑到手臂上,一段白生生的背,肩胛骨一耸一耸,嘴唇在动,叫着主人。

她翻了个身,腿间又热起来,她把被子夹在腿间,咬着嘴唇,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宋阮阮跪在床上的样子。

第二天白天,苏紫韵躲着宋阮阮的目光。

宋阮阮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看着别处。

宋阮阮递给她一袋酸奶,她接过来,手指碰到宋阮阮的手,温温的,她抖了一下,酸奶差点掉了。

“姐姐?”宋阮阮歪头看她,“你手怎么了?”

“没、没事。”苏紫韵说,“手滑。”

但到了晚上,她自己搬了椅子,坐到了宋阮阮旁边。

宋阮阮正用手机看剧,屏幕里放着综艺,她看得入神,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转过头:“姐姐?”

“……睡不着。”苏紫韵说,“看你这边亮着。”

“哦哦。”宋阮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姐姐一起看。”

苏紫韵坐下,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肩膀挨着宋阮阮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她闻到宋阮阮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香味,甜甜的,就是那天晚上从帘子里漏出来的那种。

她心跳得厉害,但没动。

林晚从阳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紫韵,你什么时候跟阮阮这么好了?”

“……她一个人看,我怕她无聊。”

“哦——”林晚拉长声音,“她一个人看了两个月了,也没见你怕她无聊。”

苏紫韵没接话。她的耳朵烫了,但她没走。

晚上,林晚搂住宋阮阮的脖子,笑眯眯的:“小阮阮,你昨晚哼哼什么呢?”

宋阮阮的脸一下子红了,白净的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少来。”林晚捏她的脸,“我都听见了。大半夜的,哼哼唧唧的,我还以为你梦游呢。”

“我……没有……”宋阮阮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老实交代。”林晚不依不饶,“跟谁视频呢?”

苏紫韵坐在旁边,假装看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竖着耳朵,心跳得厉害,捏着书页的手指发白。

宋阮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眼神苏紫韵见过,在帘缝里,她对着手机屏幕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是我主人。”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小,但语气不一样了——软软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晚愣了一下:“主人?”

“嗯。”宋阮阮点头,“网上认识的……快一年了。”

“他叫你做什么?”林晚追问。

“穿裙子。”宋阮阮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拨了拨蕾丝边,“他叫我每天都穿裙子。他说我穿裙子最好看。”

“就这?”林晚说,“那你昨晚哼哼什么呢?”

宋阮阮没接话。她的耳朵红了,但嘴角——苏紫韵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林晚“嘶”了一声,靠在床架上:“行啊小阮阮,玩得这么开?”

宋阮阮低头,不说话了。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苏紫韵捏着书页,指腹搓着纸面,搓得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她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干:

“阮阮……你说的主人……是男的?”

宋阮阮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嗯。是个男的。”

“……多大了?”

“比我大。”宋阮阮说,“他说他三十了。”

“三十……”苏紫韵重复了一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字迹在眼前晃,一个字都进不去。

那天晚上,九点半,宋阮阮又拉上了帘子。

“我睡了。”她说。

宿舍安静下来。程溪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林晚在刷手机,苏紫韵坐在桌前,假装看书。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着。

帘子里,极轻的动静响了。

苏紫韵的笔尖停在纸上。她听见宋阮阮的声音从帘子里漏出来——软软的,黏黏的,像在跟谁撒娇:

“主人……”

苏紫韵低下头,把笔尖按在纸上,慢慢地,划了一道。

帘子里,宋阮阮戴着耳机,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那头是黑的——只有声音,低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贴着耳朵,痒痒的。

“今天穿什么了?”男声问。

“裙子。”宋阮阮说,声音又软又乖,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主人说过,阮阮穿这条最好看。”

“嗯,乖。掀起来,让主人看看,里面穿了什么。”

宋阮阮咬着嘴唇,伸手,捏住裙摆,慢慢地往上掀。

布料堆上去,露出她的大腿——白嫩的,一寸一寸往上,露出大腿根。

她感觉到自己腿间凉凉的,热热的,风吹过那片皮肤,她抖了一下。

“按主人说的……”她的声音发颤,“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把裙摆一直掀到腰间,堆成一团。

那条浅色的裙子堆在腰上,像一朵揉皱的花。

镜头对着她的腿间——干干净净的,泛着一点水光。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片黑色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心跳得厉害,腿间又热了。

好羞……可是……主人看着呢。主人看着阮阮,阮阮不能停。

“站起来。”男声说,“转一圈,让主人看看。”

宋阮阮“嗯”了一声,站起来。

裙子还堆在腰间,她站直,布料滑下去,盖住大腿——但只盖住一半。

她慢慢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露出她腿间那片干净的皮肤,又盖住,扬起来,又盖住,像一朵花在夜里开了又合。

她转得慢,转完一圈,面对着屏幕,胸口起伏着。

“乖。”男声说,“自己摸给主人看。两只手。”

宋阮阮一只手伸下去,指尖碰上那里——已经湿了,滑滑的。

她抖了一下,轻轻地揉起来。

另一只手,捏着裙摆的边,攥得紧紧的。

布料被她攥出褶皱,那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可现在它堆在腰间,皱巴巴的,沾着她手心的汗。

她揉着自己,声音断断续续的:“主人……阮阮好乖……阮阮可以更乖……”

“叫出来。”男声说,“别忍着。让主人听听。”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发出细碎的呻吟:“嗯……啊……主人……”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在帘子里回荡。

她一边叫,一边揉,床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吱呀。

指尖陷进去,那里又热又滑,她揉得越来越快,水声黏黏的,混着她的呻吟。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看着镜头——主人看着呢。

主人什么都看见了。

阮阮在主人面前,没有秘密。

“主人……”她喘着,“阮阮要到了……阮阮要到了……”

“到给主人看。”

“啊……!”她弓起腰,整个人发抖,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颤着,断了。

她软倒在床上,胸口起伏,裙子还堆在腰间,攥着裙摆的手松开,布料皱巴巴的,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乖。”男声说,“记住了,你只有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才最听话。”

“嗯……”她软软地应着,“阮阮记住了。”

“下周。”男声说,“带个朋友来,主人想看。”

宋阮阮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应:“……嗯,阮阮记住了。”

“睡吧。”

“主人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黑了。

宋阮阮躺在床上,慢慢地平复呼吸。

她伸手,把裙子拉下来,抚平——褶皱还在,她用手掌压了压,理了理裙摆,把它整理好,像对待一件宝贝。

然后她理了理头发,拉开帘子。

“姐姐,你还没睡呀?”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调子。

苏紫韵没抬头:“……快了。”

“那姐姐早点睡。”宋阮阮说,又缩回帘子里。

苏紫韵坐在桌前,过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纸——上面画着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划痕,笔尖戳破了纸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黑暗里,她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声音——宋阮阮的呻吟,软软的,黏黏的,从帘子里漏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钻。

还有最后那几句,她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下周”两个字,然后宋阮阮说“阮阮记住了”——记住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腿间又热起来。她把被子夹在腿间,咬着被角,心跳擂在枕头上,咚咚,咚咚。

她想着宋阮阮跪在床上的样子,想着裙摆堆在大腿根,想着那句“主人看着呢”——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缩回来。她不敢。她怕。

但她知道,她想要。

第二天,苏紫韵跟林晚说了。

“我听见了。”她说,“阮阮她……那个主人……”

“我知道。”林晚说,语气很平常,“你看见她那天晚上的样子了?”

苏紫韵点头,又摇头:“我……就看了一眼。”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啊阮阮,玩得比我们都野。”她转头看苏紫韵,“你说是不是?”

苏紫韵心跳漏了一拍:“我、我不知道……”

林晚笑出声:“你耳朵都红了。”

苏紫韵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林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听了一晚上,自己也没忍住?”

苏紫韵的脸一下子烫了:“我没有!”

“哦——”林晚拉长声音,“那你怎么知道她叫的是\'主人\'?”

苏紫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晚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行,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有想法,跟我说。姐有门路。”

苏紫韵没接话。但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你说的\'门路\',是什么意思?”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打趣的笑,是那种,真的有点意外的笑:“哟。我们紫韵,开窍了?”

“我就是问问。”苏紫韵说,声音更小了,“你别乱想。”

“行,问问。”林晚说,“回头细说。”

晚上,四个人在宿舍吃水果。林晚切了西瓜,一人一块。宋阮阮捧着西瓜,小口小口地啃,汁水沾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擦,斯斯文文的。

林晚忽然开口:“阮阮。”

“嗯?”

“你主人——”林晚咬着西瓜,“介不介意多一个?”

宋阮阮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苏紫韵。苏紫韵正低着头啃西瓜,感觉到那道目光,动作顿住了。

“主人说——”宋阮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听阮阮的。”

苏紫韵没接话。她低着头,假装啃西瓜,手里的西瓜汁顺着指缝流下来,凉凉的,她没擦。

林晚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