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宿舍的窗户白天还开着,晚上就要关上了。
苏紫韵坐在自己桌前,台灯亮着,摊着一本《大学英语》,她看了半天,一个单词都没进脑子。
她的目光自己飘过去——对面,宋阮阮坐在床边叠衣服。
她穿着一件棉布的裙子,领口有一圈蕾丝,松松地挂在她窄窄的肩上,锁骨露出来,白净净的。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低着头,手指抚过布料的边角,把褶皱一点一点压平。
“阮阮。”林晚趴在床上刷手机,“你裙子真多,天天不重样。”
“嗯……”宋阮阮应了一声,声音细细的,“我喜欢穿裙子。”
“都是白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宋阮阮认真地说,“领口不一样,袖子不一样,裙摆也不一样。”
林晚“哦”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苏紫韵低下头,假装看书,手指捏着书页的角,搓了搓。
她想起一件事——好像从来没听到过宋阮阮的手机响过。
不是没有声音。
是从来没有。
她们四个人的手机,林晚的消息提示音是“叮咚”,程溪的嗡嗡震,她自己的是最普通的“叮”。
只有宋阮阮——没见过她的手机响过,没见过她当着人面接电话。
她的手机屏幕永远朝下扣在桌上,像一块安静的砖头。
有一次,苏紫韵看见宋阮阮拿着手机,匆匆走到阳台上。
阳台门关上,她隔着玻璃,看见宋阮阮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嘴唇在动,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太低,隔着一道玻璃门,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两分钟,宋阮阮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把手机扣下。
“姐姐,你看我干嘛?”她发现苏紫韵的目光,歪了歪头。
“没。”苏紫韵收回目光,“看外面呢。”
还有一次,苏紫韵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恰好看见宋阮阮对着手机屏幕,嘴唇动着,像在说什么。
然后宋阮阮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看见苏紫韵,手一抖,手机按灭了。
“姐姐。”她笑,声音软软的,“你还没睡呀?”
“快了。”苏紫韵说,低下头,继续看书。她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被子有点潮,是十月末夜里返潮的味道,混着宿舍里闷闷的热气。
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又翻了个身。
林晚的话、淋浴间的热气、那只手揉着她胸口的触感——她越是叫自己别想,那些画面越是自己冒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
对面,宋阮阮的帘子里,传来极轻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又忍不住要出声——是说话声,带着气音,断断续续的。
还有床铺轻微的吱呀声,很慢,很有节奏。
苏紫韵僵住了。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声音太轻了,她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音节,软软的,黏黏的,像含着一块糖在说话。
中间夹着一声细碎的、被咬住的呻吟——那声音她太熟悉了,因为她在被子里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针。她腿间热起来,夹紧腿,咬着嘴唇,心里又慌又乱。
阮阮……在跟谁说话?说什么要说成这样?
半夜,她渴醒了。
她光着脚下了床,摸黑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凉水灌进喉咙,她仰头喝了两口,正要回去——
宋阮阮的帘子没拉严。
一线光从帘缝里漏出来,细细的,落在过道的地板上。
苏紫韵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该看的。
她知道不该看。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从那条缝里望了进去。
宋阮阮跪在床上,背对着帘子,裙摆堆在大腿根,凌乱地铺在床单上。
吊带滑到手臂上,露出一段白生生的背,肩胛骨随着她藏进裙摆里的那只手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她戴着耳机,微微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太小,苏紫韵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主人……阮阮……”
空气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宋阮阮帘子里漏出来的,混着一点沐浴露的香味,还有别的什么,温温的,黏黏的,说不上来。
苏紫韵移开视线,脚步发飘,走回自己床边,躺下。
她半天没睡着。
那一幕在她脑子里转:吊带滑到手臂上,一段白生生的背,肩胛骨一耸一耸,嘴唇在动,叫着主人。
她翻了个身,腿间又热起来,她把被子夹在腿间,咬着嘴唇,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宋阮阮跪在床上的样子。
第二天白天,苏紫韵躲着宋阮阮的目光。
宋阮阮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看着别处。
宋阮阮递给她一袋酸奶,她接过来,手指碰到宋阮阮的手,温温的,她抖了一下,酸奶差点掉了。
“姐姐?”宋阮阮歪头看她,“你手怎么了?”
“没、没事。”苏紫韵说,“手滑。”
但到了晚上,她自己搬了椅子,坐到了宋阮阮旁边。
宋阮阮正用手机看剧,屏幕里放着综艺,她看得入神,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转过头:“姐姐?”
“……睡不着。”苏紫韵说,“看你这边亮着。”
“哦哦。”宋阮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姐姐一起看。”
苏紫韵坐下,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肩膀挨着宋阮阮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她闻到宋阮阮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香味,甜甜的,就是那天晚上从帘子里漏出来的那种。
她心跳得厉害,但没动。
林晚从阳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紫韵,你什么时候跟阮阮这么好了?”
“……她一个人看,我怕她无聊。”
“哦——”林晚拉长声音,“她一个人看了两个月了,也没见你怕她无聊。”
苏紫韵没接话。她的耳朵烫了,但她没走。
晚上,林晚搂住宋阮阮的脖子,笑眯眯的:“小阮阮,你昨晚哼哼什么呢?”
宋阮阮的脸一下子红了,白净的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少来。”林晚捏她的脸,“我都听见了。大半夜的,哼哼唧唧的,我还以为你梦游呢。”
“我……没有……”宋阮阮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老实交代。”林晚不依不饶,“跟谁视频呢?”
苏紫韵坐在旁边,假装看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竖着耳朵,心跳得厉害,捏着书页的手指发白。
宋阮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眼神苏紫韵见过,在帘缝里,她对着手机屏幕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是我主人。”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小,但语气不一样了——软软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晚愣了一下:“主人?”
“嗯。”宋阮阮点头,“网上认识的……快一年了。”
“他叫你做什么?”林晚追问。
“穿裙子。”宋阮阮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拨了拨蕾丝边,“他叫我每天都穿裙子。他说我穿裙子最好看。”
“就这?”林晚说,“那你昨晚哼哼什么呢?”
宋阮阮没接话。她的耳朵红了,但嘴角——苏紫韵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林晚“嘶”了一声,靠在床架上:“行啊小阮阮,玩得这么开?”
宋阮阮低头,不说话了。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苏紫韵捏着书页,指腹搓着纸面,搓得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她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干:
“阮阮……你说的主人……是男的?”
宋阮阮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嗯。是个男的。”
“……多大了?”
“比我大。”宋阮阮说,“他说他三十了。”
“三十……”苏紫韵重复了一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字迹在眼前晃,一个字都进不去。
那天晚上,九点半,宋阮阮又拉上了帘子。
“我睡了。”她说。
宿舍安静下来。程溪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林晚在刷手机,苏紫韵坐在桌前,假装看书。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着。
帘子里,极轻的动静响了。
苏紫韵的笔尖停在纸上。她听见宋阮阮的声音从帘子里漏出来——软软的,黏黏的,像在跟谁撒娇:
“主人……”
苏紫韵低下头,把笔尖按在纸上,慢慢地,划了一道。
帘子里,宋阮阮戴着耳机,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那头是黑的——只有声音,低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贴着耳朵,痒痒的。
“今天穿什么了?”男声问。
“裙子。”宋阮阮说,声音又软又乖,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主人说过,阮阮穿这条最好看。”
“嗯,乖。掀起来,让主人看看,里面穿了什么。”
宋阮阮咬着嘴唇,伸手,捏住裙摆,慢慢地往上掀。
布料堆上去,露出她的大腿——白嫩的,一寸一寸往上,露出大腿根。
她感觉到自己腿间凉凉的,热热的,风吹过那片皮肤,她抖了一下。
“按主人说的……”她的声音发颤,“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把裙摆一直掀到腰间,堆成一团。
那条浅色的裙子堆在腰上,像一朵揉皱的花。
镜头对着她的腿间——干干净净的,泛着一点水光。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片黑色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心跳得厉害,腿间又热了。
好羞……可是……主人看着呢。主人看着阮阮,阮阮不能停。
“站起来。”男声说,“转一圈,让主人看看。”
宋阮阮“嗯”了一声,站起来。
裙子还堆在腰间,她站直,布料滑下去,盖住大腿——但只盖住一半。
她慢慢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露出她腿间那片干净的皮肤,又盖住,扬起来,又盖住,像一朵花在夜里开了又合。
她转得慢,转完一圈,面对着屏幕,胸口起伏着。
“乖。”男声说,“自己摸给主人看。两只手。”
宋阮阮一只手伸下去,指尖碰上那里——已经湿了,滑滑的。
她抖了一下,轻轻地揉起来。
另一只手,捏着裙摆的边,攥得紧紧的。
布料被她攥出褶皱,那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可现在它堆在腰间,皱巴巴的,沾着她手心的汗。
她揉着自己,声音断断续续的:“主人……阮阮好乖……阮阮可以更乖……”
“叫出来。”男声说,“别忍着。让主人听听。”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发出细碎的呻吟:“嗯……啊……主人……”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在帘子里回荡。
她一边叫,一边揉,床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吱呀。
指尖陷进去,那里又热又滑,她揉得越来越快,水声黏黏的,混着她的呻吟。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看着镜头——主人看着呢。
主人什么都看见了。
阮阮在主人面前,没有秘密。
“主人……”她喘着,“阮阮要到了……阮阮要到了……”
“到给主人看。”
“啊……!”她弓起腰,整个人发抖,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颤着,断了。
她软倒在床上,胸口起伏,裙子还堆在腰间,攥着裙摆的手松开,布料皱巴巴的,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乖。”男声说,“记住了,你只有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才最听话。”
“嗯……”她软软地应着,“阮阮记住了。”
“下周。”男声说,“带个朋友来,主人想看。”
宋阮阮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应:“……嗯,阮阮记住了。”
“睡吧。”
“主人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黑了。
宋阮阮躺在床上,慢慢地平复呼吸。
她伸手,把裙子拉下来,抚平——褶皱还在,她用手掌压了压,理了理裙摆,把它整理好,像对待一件宝贝。
然后她理了理头发,拉开帘子。
“姐姐,你还没睡呀?”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调子。
苏紫韵没抬头:“……快了。”
“那姐姐早点睡。”宋阮阮说,又缩回帘子里。
苏紫韵坐在桌前,过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纸——上面画着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划痕,笔尖戳破了纸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黑暗里,她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声音——宋阮阮的呻吟,软软的,黏黏的,从帘子里漏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钻。
还有最后那几句,她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下周”两个字,然后宋阮阮说“阮阮记住了”——记住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腿间又热起来。她把被子夹在腿间,咬着被角,心跳擂在枕头上,咚咚,咚咚。
她想着宋阮阮跪在床上的样子,想着裙摆堆在大腿根,想着那句“主人看着呢”——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缩回来。她不敢。她怕。
但她知道,她想要。
第二天,苏紫韵跟林晚说了。
“我听见了。”她说,“阮阮她……那个主人……”
“我知道。”林晚说,语气很平常,“你看见她那天晚上的样子了?”
苏紫韵点头,又摇头:“我……就看了一眼。”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啊阮阮,玩得比我们都野。”她转头看苏紫韵,“你说是不是?”
苏紫韵心跳漏了一拍:“我、我不知道……”
林晚笑出声:“你耳朵都红了。”
苏紫韵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林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听了一晚上,自己也没忍住?”
苏紫韵的脸一下子烫了:“我没有!”
“哦——”林晚拉长声音,“那你怎么知道她叫的是\'主人\'?”
苏紫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晚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行,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有想法,跟我说。姐有门路。”
苏紫韵没接话。但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你说的\'门路\',是什么意思?”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打趣的笑,是那种,真的有点意外的笑:“哟。我们紫韵,开窍了?”
“我就是问问。”苏紫韵说,声音更小了,“你别乱想。”
“行,问问。”林晚说,“回头细说。”
晚上,四个人在宿舍吃水果。林晚切了西瓜,一人一块。宋阮阮捧着西瓜,小口小口地啃,汁水沾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擦,斯斯文文的。
林晚忽然开口:“阮阮。”
“嗯?”
“你主人——”林晚咬着西瓜,“介不介意多一个?”
宋阮阮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苏紫韵。苏紫韵正低着头啃西瓜,感觉到那道目光,动作顿住了。
“主人说——”宋阮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听阮阮的。”
苏紫韵没接话。她低着头,假装啃西瓜,手里的西瓜汁顺着指缝流下来,凉凉的,她没擦。
林晚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