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顺着山溪往下走,走出十里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墓的方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洞口照得发白,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那股偷跑出来的雀跃,忽然有点发虚。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看一眼全真教,看一眼思过崖,天黑前就回去。
他这么想着,脚步却越走越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山溪在脚下潺潺地流,水声清脆。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舒服得他眯起眼。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溪对岸传来。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里玩水?
杨过猛地抬头。
溪对岸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女子,一身红衣,懒懒地靠在一棵老槐树上。
她长得极美,眉眼带着笑,可那笑又不像龙师父那样清冷……是热的,是软的,是勾人的。
她手里握着一支青玉笛,笛尾坠着一缕红穗,在风里轻轻地晃。
谁是你妹妹!杨过梗着脖子,我是男的!
男的?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他,笑得更深了,素白衣裳,束腰细柳,头发挽成髻,说话还带着尾音……你倒说说,哪里像男的?
杨过一噎。
他低头看看自己……素白衣裳,腰带束腰,发髻端正。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是男的,可话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底气。
……我、我是男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比刚才低了许多。
好好好,你是男的。
红衣女子也不跟他争,只是笑着朝他招手,过来,让姐姐看看你。
你这样子,像是从古墓里出来的。
古墓派的人,怎么放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杨过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古墓派?
江湖上谁不知道古墓派?红衣女子说,终南山下,活死人墓,小龙女的女弟子……咦,不对啊,小龙女什么时候收了男弟子?
她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朝杨过走来。
等等,她走到杨过面前,弯腰,凑近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你是男的?
是、是男的!杨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又后退一步。
有意思。红衣女子直起身,笑了,古墓派收了个男弟子,还养成了这副模样……小龙女她,还真下得去手。
你、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红衣女子说,她是我师姐。
师姐?!杨过瞪大了眼,你是……
我叫李莫愁。
红衣女子说,江湖上叫我赤练仙子。
你师父小龙女,是我师姐。
当年我们同在古墓派学艺,后来我出了师,她留了下来。
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杨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他不太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叔,可她又确实知道古墓派的事,知道小龙女,还知道男弟子这事。
你真是我师叔?他问。
骗你做什么?
李莫愁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扔给他,拿去。
古墓派弟子,人人有一枚。
你师父那枚,是素白的,上头绣着玉女像。
你看我这个。
杨过接住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混着一点药味,说不清是什么花。他只觉得那股香钻进肺里,连骨头缝都跟着发酥,后腰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是什么香?他问。
西域的合欢花。李莫愁说,我出了师,去了西域,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师叔送你。
我不要。杨过把香囊塞回她手里,我师父说,古墓派弟子,不能要外人的东西。
你师父还说你不能出墓呢。李莫愁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不是也出来了?
杨过语塞。
他确实出来了。他确实违背了师父的规矩。
李莫愁看着他,笑意更深:你看,你师父的话,你也未必都听。
师叔的话,你也未必都要信。
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练的那个玉女心经,你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吗?
玉女心经怎么了?杨过警惕地问。
玉女心经,是女子专属的武功。
李莫愁慢悠悠地说,它走任脉阴跷,专为女子经脉设计。
男子修习,气机就会转阴……体态、肤质、声音、欲望,全都会跟着变。
你没发现吗?
你这几个月,声音变细了,腰变软了,皮肤变滑了,连那个地方……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下瞟了一眼。
是不是,也不太听你的话了?
杨过杵在原地。
她说得全对。声音、腰、皮肤、还有夜里那根怎么都射不出来的东西……全对。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颤。
因为我也是练过玉女心经的人。李莫愁说,我当年也是男子,跟你一样,被送进古墓,练这玉女心经。我练了三年,练成了这副女身。
杨过瞳孔一缩:你也……
我也是男的。李莫愁说,白驼山欧阳克,听说过没有?那就是我。我练玉女心经练成了女身,才改名李莫愁,行走江湖。
杨过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笑得风情万种的师叔,居然也曾经是个男人。
你……你练成之后,没有恢复吗?他急切地问,我师父说,武功大成,雌化自然解除!
武功大成?
李莫愁笑出声来,师妹她骗你的。
玉女心经没有大成一说……它的尽头,就是把一个男人,彻底炼成一个女子。
我练了三年,就是这个下场。
你以为等你练成,你还能变回男人?
杨过如遭雷击。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我师父不会骗我!她说古墓派历代传人,从不打诳语!
古墓派历代传人,从不打诳语?李莫愁笑得更深了,那你可知道,古墓派历代,有没有一个男弟子,练成过玉女心经?
杨过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
李莫愁替他回答,一个都没有。
因为男子修习玉女心经,只会越练越像女子,最后彻底变成女身,根本不可能练成。
师妹她拿这个话哄你,是想让你乖乖留在古墓里,当她那个……女弟子。
杨过的脸,白了。
他想起龙师父替他挽发的样子,想起她替他理衣领的样子,想起她让他自称人家的样子,想起那方抹胸,想起乳根穴,想起夜里那根怎么都射不出来的东西……
原来,那都是骗局。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发颤,你跟她说,是仇人?
仇人?
李莫愁笑了,谈不上。
我就是看不过眼……她把你当女弟子养,养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当年也差点被她这么养废了,所以才逃了出来。
你跟我走,师叔教你真正的武功,包你恢复男身。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李莫愁笑着,朝他伸出手,过来。师叔先看看你的根骨,再告诉你,怎么把这身女气,化回去。
杨过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相信她。
可她说的一切,都跟他自己的身体对得上号。
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疑点……声音变细、腰变软、夜里射不出来……在她这里,全都有了答案。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
李莫愁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那只手比龙师父的手热,热得他半边肩都暖了。她捏了捏他的肩骨,又顺着他的肩,往下摸到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
嗯……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笑了,果然。气机已转阴六成。再这么练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彻底是个姑娘了。
那、那怎么办?!杨过慌了。
别怕。李莫愁说,师叔有办法。不过,得用些药,配合扎针,把那股阴气,先镇住。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递到杨过嘴边。
张嘴。
这是什么?
阴元丹。李莫愁说,固阴元的药。你先吃了,师叔看看你体内的气,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杨过看着那颗药丸,犹豫了。
你不会害我吧?他问。
我害你做什么?李莫愁笑着,你是我师妹的弟子,也算是我半个徒弟。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来,张嘴。
她的声音又软又沉,像哄小孩一样。
杨过听着那声音,竟觉得心里莫名地安定。他张了张嘴,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就被李莫愁轻轻推进了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嗯……杨过哼了一声,有点……热……
正常的。李莫愁说,药性发散了。你坐下,师叔给你运功,把这股药力化开。
杨过依言坐下。
李莫愁绕到他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
一股热流顺着她的掌心,涌进他的经脉里……那热流跟玉女心经的凉气完全不同,是烫的,是活的,像一条火蛇,在他身体里游走。
啊……杨过忍不住叫出声来,这、这是什么……太烫了……
忍着。李莫愁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你体内的阴气太重,得先用阳火,把它逼出来。
那条火蛇在他经脉里游走,游过丹田,游过会阴,最后停在他腿间。
杨过只觉得那根半软的东西,忽然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可这一次,硬得跟从前不一样。
是又烫又胀,胀得他难受,却又偏偏,带着一股陌生的酥。
嗯……啊……他夹紧双腿,师叔……这、这……
别动。李莫愁的手,忽然探到他身前,隔着衣料,轻轻握住他那根东西,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不能……像个男人。
杨过整个人都绷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碰过那里。李莫愁的手又热又软,隔着那层丝绸,缓缓地、缓缓地,套弄起来。
不、不行……他挣扎着想躲,师叔!你……
别怕。李莫愁的声音落下来,又轻又缓,师叔这是在救你。你体内的阴气,都聚在这里了。我帮你把它化开,你就能变回男人了。
她的手,隔着丝绸,一下,一下,套弄着那根半硬的东西。
杨过的理智在喊停,可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他咬着唇,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呻吟,腰不自觉地往前送,像是要迎合那只手。
啊……嗯……师叔……我……
你看,李莫愁轻声说,你的身体,还是认得男人的。只要把阴气化开,你就还是你。
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杨过觉得那股酥,顺着腿间一路往上爬,爬过小腹,爬过胸口……他胸前那两处胀意,竟也跟着硬了起来,顶着素白的衣料,可怜地挺着。
嗯……啊……不行……那里……他语无伦次,我、我要……
要什么?李莫愁问。
要……要……杨过张着嘴,忽然一股热流涌上来,他整个人弓起来,啊…
他射了。
可射出来的,不是熟悉的浓稠,而是一股清亮亮的水,稀稀拉拉地,洇湿了衣料。
他瘫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自己腿间那摊水,半天没回过神。
这、这是……
阴气太重,阳精都被化掉了。
李莫愁松开手,语气淡淡的,你体内,已经没有多少男人的东西了。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两个月,你这辈子,都射不出男人的精了。
杨过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那……那怎么办?他抓住李莫愁的衣摆,师叔,求你救救我!我、我不想变成女人!
别急。
李莫愁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师叔既然答应救你,就一定有办法。
不过,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你先回古墓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几日,师叔在这溪边等你,教你一套化解阴气的法子。
真的?
师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莫愁笑着,把那枚香囊塞进他手里,拿着。
这是引子。
你把它收好,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闻一闻,能帮你压住那股阴气。
杨过捏着那枚香囊,看着她,眼里全是感激。
谢谢师叔。他小声说。
乖。李莫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回古墓去吧。记住,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师父。你师父要是知道了,怕是更不会放你出墓了。
杨过点点头,把香囊贴身收好,转身往古墓方向走。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李莫愁还站在溪边,红衣猎猎,看着他笑。
师叔,他喊了一声,你……你真的能救我?
当然。李莫愁说,我当年也跟你一样,差点被古墓派养废了。我自己逃出来了,也知道怎么救别人。你放心,跟着师叔,你不会变成女人的。
杨过听了这话,心头的慌乱,慢慢沉了下去。他捏着那枚香囊,指尖凉丝丝的,那股香还在往他鼻子里钻。
他转过身,快步往古墓跑去。
他身后那个笑得温柔的红衣女子,正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那支青玉笛。
笛尾的红穗,在风里轻轻地晃。
师妹啊师妹,李莫愁看着杨过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养了三个月的小宠物,今天,终于送到我手里了。
她把笛子凑到唇边,吹了一个极短的音。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声叹息。
古墓深处的洗心室里,名录碑上那个划了三道的西域名,在午后的光影里,似乎又深了一道。
而远去的杨过,把香囊贴在心口,只觉得那股甜丝丝的香味,顺着呼吸,一点一点,渗进他的骨头里。
那一夜,杨过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出那枚香囊,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股甜丝丝的香味钻进肺里,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松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像是被人轻轻按住,慢慢地、慢慢地,化开。
胸口那两处胀意,竟也在这股香里,安静了下来。
……师叔说的对。他嘀咕着,这香,真能压住阴气。
他握着香囊,迷迷糊糊地,竟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一座祠堂前。
有人在他身后替他挽起长发,一下,一下。
他这次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十指纤纤,指节白净,像一双从来没握过剑的手。
他没有再惊醒。
他甚至觉得,那个梦里的自己,比醒着的自己,更安静,更舒服。
他在梦里,慢慢地,习惯了那双手。
那枚香囊里的合欢花,与西域秘制的迷神散,只差一味药的剂量。
他握着香囊睡去的每个夜晚,都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股甜香,一点一点,钻进他的梦里,把他的梦,也熏成甜的了。
那甜,甜得他连梦里的自己,都不再觉得陌生了。
而溪边那个红衣师叔,正在数着日子,等他下一次,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