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先被宋晴宜接到了一家法餐厅。
餐厅是复古木质的暗调装潢,天色还没黑下去,餐厅已经亮了灯,琥珀色吊灯下是雪白的桌布,桌上银色烛台里蜡烛火苗跃动着。
靠窗的位子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庭院里的梧桐树,天际挂着一线紫色的云霞。
宋晴宜已经到了。今晚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荡领挂脖上衣,面前摆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槟,低头刷着手机。
她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池宁,眨了眨眼,露出半颗尖尖的虎牙:“怎么这么美呀?我记得这条裙子,还是去年我们一起在S市看展的时候穿的。”
池宁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不是你让我穿漂亮点的吗?”
“出门的时候你老公没夸你两句?”宋晴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池宁想了想,回忆起出门前她翘着脚半天扣不上高跟鞋的扣子,崔弈蹲在地上帮她扣好鞋扣的画面。
“……没有。”
宋晴宜咬着一边嘴唇,开她玩笑:“让我来当你老公,他当不明白。”
池宁噗嗤一声笑了:“这不你把我拐走吃烛光晚餐了么。”
“你说你俩结婚半年了,还跟合租室友似的。”宋晴宜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样不好吗,该玩玩。谁也不干涉谁,挺自在的。”池宁倒不觉得有问题。
感情是奢侈品,她和崔弈之间真有才稀奇。
一个入赘的男人,一个被家里安排的独女,日子过得相安无事已经万幸。
宋晴宜叹了口气,抱怨道:“也是,家里人也在给我物色对象了,嘴上说门当户对,其实就是联姻嘛。像我们这样的,和谁结婚哪能凭自己喜欢。”
两个人边吃边聊,宋晴宜聊她最近在看的房子,聊了共同的一个好友在马代订婚了,池宁边听边吃,偶尔插几句话。
扇贝肉质弹牙,青苹果泥略微中和了黄油的厚重感。
主菜上来之后,宋晴宜嚼完了嘴里的牛颊肉,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跟你说件事。”
“嗯?”池宁抬起头。
“贺栩回国了,你知道吗。”
池宁的叉子在盘里顿了一下。
“不知道。”池宁低头继续切鹅肝,语气平静,“他回不回国关我什么事。”
宋晴宜生怕他们藕断丝连,双手合十道:“好姐姐,求求你,他要是联系你,你千万别搭理他。”
池宁哼笑一声:“我是那种人?”
宋晴宜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她,放心了:“不像。”
从法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宋晴宜带她去清吧,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外是B市的天际线,窗外万家灯火,大楼内透像一块块闪闪发光的琥珀,马路上光点汇成河流。
池宁觉得景色不错,摸出手机拍照,发了张朋友圈。
两人在卡座坐下,点了瓶威士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T,看着像还是个大学生,眉目俊秀,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耳扣,笑起来有几分羞涩少年气。
“我刚刚和朋友打赌,说敢过来请你喝杯酒,给个面子嘛。”他说着,眼神放在池宁脸上,真诚又莽撞。
宋晴宜在旁边对池宁使劲眨巴了两下眼。
“你多大了?还在读书吧。”
池宁脸颊泛着粉,懒懒地倚着软垫,少了几分公司里的锐利,多了几分风情。
“毕业没多久,和朋友一起创业。”他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在一边坐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得知小男生刚毕业一年,和朋友合伙了一个潮牌工作室。
他说话挺有趣,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本就微醺的池宁迷迷糊糊又喝了几杯,听他讲创业初期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偶尔被逗笑。
聊了十几分钟,朋友在那边叫他回去。他站起来,给池宁亮了二维码,手机屏幕放在池宁眼前,美名其曰下次请她,态度坦荡。
池宁哪需要他请?不过她心情不错,加了就加了。
“我说有艳遇吧,长得挺帅的。”目送着男生离去,宋晴宜说。
“嗯。”池宁没否认。
后来池宁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宋晴宜开始抢她酒杯,而她死死攥着不放,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在卡座里夺杯子。
“早知道你是个酒鬼。”宋晴宜嘟囔着结了账,把她架在肩膀上进电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你等一下,我叫张叔把车开到门口来。”
池宁头晕,眯着眼含糊地应她。
两人下到一楼,夜风迎面吹来,池宁被微凉的风吹得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到停车场入口处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池宁眨了眨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醉,出现幻觉了。
她又眨了眨,发现那辆车还在,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朝她们走来。
“……他怎么来了?”池宁茫然,“我没告诉他地方。”
宋晴宜见了人,脑子飞速转了转,嘴角浮起一点了然的笑。
“你老公来接你了。”宋晴宜说。
池宁“哦”了一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喝醉的时候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脑子转不动,情绪更是懒得调动。
崔弈和宋晴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很自然地伸手接走池宁。
“我来吧。”
池宁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枕着他肩膀,鼻尖蹭到他的脖子,闻到了一股干净冷冽的雪松气息。
她觉得还挺好闻,下意识地又抽了两下鼻子。
她不记得崔弈平时用香水——或许是沐浴露?
哦,她也没关注过崔弈用的什么洗护牌子。
宋晴宜识趣地没有多待,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随即快步走向自家的车,上车之后透过车窗回看了一眼。
崔弈正弯腰把池宁扶进副驾,一只手护着她头顶防止她撞到车门框。
宋晴宜含笑收回目光,对司机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