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照旧要开高管例会。
池宁到办公室放下包,先对着柜门镜子补了个口红。
池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里面是燕麦色的丝质吊带,精致的锁骨上挂了一条细窄的银链。
她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才端着咖啡去会议室。
长桌两侧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市场总监周玲面前摊着报表,抬头看了一眼池宁。
女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精明干练的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打量她。
按理说池宁这一身并不张扬,但她天生高挑纤细,肩背很薄,走起路来黑发摇曳,不像是开会倒像是去走秀。
周玲礼节性地微微一笑:“早,小池总。”
“周姐早。”池宁回以一笑。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客气,但池宁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周玲看不惯她。不止周玲,这间会议室里看不惯她的人还有好几个。
在那些人眼里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年纪轻轻,仗着姓池,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的上级——即使池宁目前手中没什么实权。
老狐狸们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对这种空降的接班人天然带着一种年长者的傲慢。
他们听她说话很客气,客气的另一面是不当真,像听小朋友发言,面带微笑给予肯定,但转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池宁对此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她在主位右侧坐下,放下咖啡打开了电脑,余光扫过崔弈。看样子到了有一会儿,正低头翻阅文件。
待池景宏也到了,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上周的进度和新一周的计划。
先是设计部汇报了新一季草图绘制的进度,池宁敲着键盘听着,偶尔会打断问两句,问题不算刁钻,但都在点上。
池景宏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意锻炼池宁。
一直讲到设计稿的修改,池宁抬了一下眼皮:“第三版和第一版的区别在哪里?如果只是微调,为什么要改三轮?”
主管郭帆愣了一下,瞄了一眼池景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在等他回答。
他显然没有准备充分到这种程度,额头冒汗地翻手头的资料,过了一会才说主要是细节优化。
池宁略微停顿,没有较真地追问下去,点头示意他继续。
郭帆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免得再被问住。
到了周玲汇报,池景宏才开口问了今天第一个问题,池宁知道自己今天就到这里了。
周玲的汇报条理清晰,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池景宏问的问题精准地打在汇报的薄弱环节上,周玲也对答如流——这个人确实有能力,不服她也正常。
总有一天池宁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叫池总的。
不久就到了崔弈。
池宁撑着下巴,看似在看汇报,实际上目光偶尔会飘到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衬衫,打着黑色领带,领结端正地卡在领口,没有半分歪斜。
袖口被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淡淡的青筋延伸到腕骨、又没入袖口褶皱。
指骨棱棱的右手捏着遥控器翻PPT,左手撑在桌上,无意敲了两下桌面,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灯下闪了一下。
和床上那个眼尾发红、喘息压抑的判若两人。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想这种事。池宁忽然有些口干,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咖啡。
池宁平时不会这么刻意观察他,但美色误人,早上的画面实在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活色生香地占着她的脑容量。
来公司的路上两人在车上的相处模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成年人有点生理反应是很正常的事,池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说只是逗他玩玩,让他别往心里去,崔弈照旧开车,任劳任怨地给她当着司机,淡淡回应了一句“知道。”
看样子确实没往心里去。
会又开了十几分钟,讨论了几个常规事项之后,池景宏宣布散会,他拍了拍她椅背,示意她留下。
其他人陆续起身,椅子腿稀稀拉拉地蹭动地面。
池宁坐着没动,等人走完了,才说:“爸。”
池景宏年近六十,背脊依旧笔直,语气比开会时随意了一些:“刚刚小崔说的蓝宝石,你打算怎么用?”
“初步想法是出一件高定单品,”池宁说,“吊坠或者戒指,看设计稿的效果再定。”
池景宏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做事稳妥,你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多问问他。”
午后回到办公室,池宁刚坐下就来了电话,是宋晴宜。宋晴宜开会的时候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都没来得及回。
刚接通,宋晴宜清甜的声音飘了出来,抱怨道:“宁宁,你可真是大忙人。”
宋晴宜是她好友,家里在B市做酒店生意,两人幼儿园就认识了。
她长了一张甜美的脸,是自家最小的,整个宋家都盼着有个女孩,她被宠着长大,活得没心没肺。
她平时说话就像撒娇,池宁一听到心情就会好起来,嘴角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何贵干呀,小宋妹妹。”
“晚上出来喝酒呗,不许说有事,你都鸽我两次了。”
“行啊。”池宁没推脱,“去哪儿?”
“国贸那边新开了一家清吧,环境挺好的,我订了位。”宋晴宜笑嘻嘻地,“穿漂亮点,万一有艳遇呢。”
池宁笑了一声,没接话茬。
“对了。”宋晴宜嗓音矮了几分,“你老公不在吧?”
池宁被她做贼一样的态度逗乐了:“不在。”
其实在不在似乎也没有什么所谓。
“那就好那就好。”宋晴宜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又轻快起来:晚上我叫司机去你家楼下接你。
“收到。”池宁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新系列的三款方案她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但细节上还需要打磨。忙了大半天她都觉得不满意,索性转了圈椅子,去茶水间倒杯咖啡。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外面是落地窗,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池宁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人了。
崔弈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水。他还穿着那件衬衫,领带不见了,领口松开了一颗。听到门响,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到咖啡机前,等机器出杯的间隙,道:“晚上有人约我喝酒。”
“晚上约了谁?”崔弈看着窗外,像是随口一问。
“宋晴宜,我发小。”池宁说着,觉得他语气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崔弈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经过她身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看她:“少喝点咖啡,你今天喝第三杯了。晚上要喝酒的话,胃会不舒服。”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留下池宁一个人对着马克杯发呆。
三杯了吗?她不知道。
她站在茶水间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倒进了洗手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