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林昭他妈的电话,多了起来。
以前一个礼拜打一次,现在两三天就打一次。
周一打,周三打,周五还打。
来电显示是她妈在公园里的照片,红围巾,背景是假山,像素不高,糊了一层。
有一次,苏晚在旁边,看见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林昭接电话,总要走到阳台去,把玻璃门带上。
苏晚坐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他。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
只有他妈的声音,偶尔从听筒漏出来,隔着玻璃,隐隐约约。
林昭挂了电话,从阳台回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萤幕朝下。他没有提电话里的事,苏晚也没有问。第二天,电话又响了。
内容翻来覆去就几句:你今年二十九了,你弟都二十五了,你们兄弟俩,到底什么时候带人回来?
你爸说了,你们要是再不着急,他就自己张罗了。
【张罗什么?】苏晚问。
【相亲。】林昭说,【我妈说,她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让我见见。】
苏晚没有接话。她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水是凉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贴着她的指尖。她看着那层水珠,没有动。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见。】林昭说,【我跟我妈说,我有对象。】
【她信吗?】
【她说,那你带回来让我看看。】
苏晚放下杯子:【那你怎么说?】
林昭沉默了一瞬:【我说,她忙。】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林昭,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昭说,【能瞒多久瞒多久。】
【要是瞒不住了呢?】
【瞒不住了再说。】
苏晚端着那杯水,喝了半口。水是凉的,她咽下去,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她看着他,又问:【你爸呢?他不管?】
【我爸不管。】林昭说,【他就坐在那儿喝酒。我妈说一句,他点一下头。】
苏晚没有再问。
她知道林昭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不出来。
她站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阳台的时候,看见陈屿坐在那儿,手里夹着烟,看着楼下。
烟灰积了一截,风一吹,落在栏杆上。
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屿说,【我妈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朋友的女儿,跟我年纪差不多,让我加个微信。】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加了吗?】
【没加。】陈屿说,【我跟她说,我工作忙。】
苏晚没有接话。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公园。
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过去,车里的小孩挥着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屿,你哥说,他瞒着你妈。】
【我知道。】
【你妈要是也催你,你怎么办?】
陈屿把烟掐了,烟头摁进栏杆上的铁皮盒子里,看着她:【苏晚,你问这个,是想让我怎么答?】
苏晚没有回答。
【你是想听我说,我不会去相亲,我这辈子就跟你们过了?】陈屿说,【还是想听我说,你别管我,我自己看着办?】
苏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有说话。风从楼道里灌上来,她外套的领口没拉好,风顺着脖子钻进去,凉了一下。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瞬,声音软下来:【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苏晚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楼下那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绕了一圈,又绕回来。
车里的小孩,换了一只手挥。
陈屿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客厅里,林昭还在讲电话。
他妈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听不清字,只听得出语气,一句比一句急。
陈屿进屋去了,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四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
桌上的菜是林昭做的,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炒时蔬,一锅冬瓜汤。
筷子碰着碗沿,声音在客厅里响着。
周宁夹了一筷子汤里的冬瓜,尝了一口,说:【汤咸了。】苏晚说:【嗯。】林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晚碗里,什么也没说。
陈屿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扒饭。
谁都没有提催婚的事。
但谁都知道,这件事,躲不掉了。
周末,林昭他妈真的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拎着一袋特产,坐高铁到了城里,给林昭打电话:【我到车站了,你来接我。】
林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妈说,【顺便看看你那个『忙』的对象。】
林昭没有接话。他挂了电话,给苏晚发了一条讯息:我妈来了,我去接她。你先别回家,等我安排。过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别担心。
苏晚看到讯息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
她提着半袋子菜,站在菜摊前,看着那条讯息,很久。
摊主问她还要不要那把芹菜,她摇了摇头,把芹菜放回摊上,拎着袋子走了。
她走出菜市场,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站了一会,才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身,往公园走。
她没有回家。
她在楼下公园坐了一个下午。
长椅上的漆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
她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树影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小孩,骑着脚踏车,绕着花坛转了一圈又一圈。
长椅上后来又坐了一个老头,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
太阳沉下去,他收起报纸走了,椅子空下来。
她的菜袋子搁在脚边,里面的鸡蛋,一路拎过来,没碎。
她不知道林昭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手里攥着手机,一直没有松开。手机壳的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晚上八点,林昭发来讯息:我妈住酒店,明天走。你今晚别回来了,住周宁那儿。
苏晚回:好。
她去了周宁家。周宁开门,看见她,什么也没问,把她让进屋里:【吃饭了吗?】
【没。】
【我给你下碗面。】
苏晚坐在周宁家的客厅里,看着她忙进忙出。
周宁家不大,一室一厅,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风一吹,袖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厨房里,水开了,挂面下进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她忽然说:【周宁,林昭他妈来了。】
周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来干嘛?】
【来看他的对象。】苏晚说,【他跟我说,让我别回家。】
周宁没有接话。
她把面捞起来,卧了一个蛋,丢了两根青菜,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面汤冒着热气,扑在她脸上。
她站在旁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记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今晚住我这儿。】说着,她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别凉了。】
【嗯。】
【住几天都行。】
苏晚没有接话。
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汤是咸的,蛋是溏心的。
她吃着面,周宁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喝,就看着她。
她说:【别看了,你也吃点。】
【我不饿。】
苏晚没有接话。
她低头,把那碗面连汤喝了。
周宁接过空碗,去厨房洗了。
水声哗哗地响。
她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周宁这里,是她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
晚上,两个人挤在周宁那张小床上。床单是灰蓝色的,洗得发白。苏晚睡不着,听着窗外偶尔过去的车声。
半夜,周宁翻了个身,面对她。
【晚姐,】周宁哑着嗓子说,【你还没睡?】
【嗯。】
【想他了?】
苏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她说:【我在想,我今晚,算不算被赶出家门。】
周宁没有接话。
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晚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她拍了拍她的背,像拍一只猫:【你不是被赶出来。你是回家了。这儿,也是你的家。】
苏晚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说话。
周宁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吻了她的眉心,吻了她的嘴唇。
苏晚没有躲。
周宁的吻很轻,像是在哄她。
苏晚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近,回应她,吻得很重。
周宁顿了一下,随即回应她。
她把她压在身下,动作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晚却不慢。
她翻身,把周宁压在下面,低头,吻她的锁骨,手从她衣摆探进去。
【晚姐……】周宁哑着嗓子叫她。
【别说话。】苏晚说,【让我忙一会。】
她解周宁的衣扣,一颗,一颗。
衣扣解到一半,她等不及了,把衣服往两边一扯,低头,含住她的乳尖。
周宁仰头,吸了一口气,手插进她的头发里。
苏晚的动作比平时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她咬着她的乳尖,又舔又吸,另一只手揉着另一边,拇指碾过顶端,周宁的腰一下就软了。
【晚姐……你轻点……】
苏晚不停。
她顺着她的胸口一路亲下去,亲过肋骨,亲过小腹,舌尖在她肚脐眼上绕了一圈。
周宁的肚子缩了一下。
苏晚没停,一路亲到她腿间,鼻尖蹭着她内裤的边缘,隔着那层薄布,闻到一股淡淡的潮气。
她伸手,把内裤扯下来,丢在床尾。
月光照着她腿间,已经湿了,亮晶晶的。
苏晚低头,埋进去。
舌头从下往上,舔过整条缝,最后停在阴蒂上,又重又急地碾。
周宁抓着床单,腿缠上她的肩,声音一声一声地漏出来,压都压不住。
【晚姐……啊……你、你今晚……】
【嗯?】苏晚抬头,舔了一下嘴角,【我今晚怎么了?】
【你好凶……】
【凶一点,才记得住。】苏晚说,又埋下去。
她学着周宁平时伺候她的样子,舌头又舔又吸,手指顺着缝隙滑进去,两根手指在里面弯了弯,找到那块粗糙的地方,顶着,碾着。
周宁的腰一下就弓起来,脚趾蜷着,抓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
苏晚的手指加快,舌头含着她的阴蒂用力吸了一下。
周宁整个人弹了一下,绞着她的手指,到了。
她抖了很久,声音碎成一片,断断续续地叫着她的名字。
苏晚爬上来,抱住她。两个人都喘着。周宁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哑着嗓子说:【晚姐,你今天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像是……憋着什么。】
苏晚没有接话。她闭着眼,过了一会,说:【我就是想,我凭什么要躲。】
【嗯?】
【他妈来了,我就得让出家里的床,跑到你这儿来睡。】苏晚说,【我凭什么。】
周宁没有接话。她伸手,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过了一会,她说:【那就不躲。今晚,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苏晚抬起头,看她。
周宁的眼睛亮亮的。
苏晚低头,又吻她,这次吻得很深。
她的手顺着周宁的腰往下摸,摸到她腿间,那里还是湿的,她两根手指并拢,顺着缝隙滑进去。
周宁的腰抖了一下,没躲。
【还行吗?】苏晚问。
【行。】周宁哑着嗓子说,【你来。】
苏晚把她翻过去,让她跪在床上,从身后贴上去。
她吻她的后颈,吻她的背脊,一路吻到腰窝。
她的手指在她腿间进出,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周宁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在里面,呜呜的。
苏晚的手指又加了一根,三根,顶到最深。
周宁的腰塌下去,屁股却翘起来,自己往后迎。
苏晚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揉着她的阴蒂。
上下夹击,周宁撑不住了,整个人软在床上,绞着她的手指,又到了一次。
苏晚趴在她背上,喘着。两个人身上都是汗,粘在一起。
过了一会,周宁的手机响了。是林昭。
苏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动。周宁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手机够过来,接起来:【喂?】
【周宁。】林昭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人听见,【苏晚在你那儿吗?】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周宁把手机递到她手边,没有说话。苏晚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在。】
【嗯。】林昭说,【我妈睡下了。她明天中午的车。】
【好。】苏晚说,【那你早点睡。】
【苏晚。】林昭顿了一下,说,【委屈你了。】
苏晚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宁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苏晚浑身一激灵,偏头看她。
周宁没有看她,眼睛闭着,手却不老实,顺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往下摸。
【不委屈。】苏晚哑着嗓子说。
【你声音怎么了?】林昭问。
【……有点感冒。】苏晚说,【嗓子干。】
周宁的手指,已经滑进她腿间了。
苏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压着声音,一句一句地答,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你、你妈那边,你好好说。】
【嗯。】林昭说,【你早点睡。】
【好。晚安。】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软在床上,喘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骂:【周宁!你疯了!】
周宁笑出声,凑过来,吻了她的肩:【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里面咬得可紧了。】
苏晚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确实,从周宁的手指进去那一刻起,里面就绞得死紧,连带着声音都发飘。
她瞪着周宁,又羞又气,偏偏身体还软着,腿间还湿着。
【你故意的。】
【嗯。】周宁说,【故意的。谁让他把你赶出来。】
苏晚没话说。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恶狠狠地说:【你今晚别想睡了。】
那晚,小床响了很久。窗外的月亮,从窗户这头,挪到了那头。
第二天,林昭他妈走了。林昭给苏晚打电话:【她走了。】
【嗯。】苏晚说,【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我对象出差了。】林昭说,【她说,让我下次带回去。】
苏晚没有接话。
她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看着楼下。
楼下有人在搬家,纸箱摞了一摞,一个人扛着箱子上楼,楼梯间里响起咚咚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林昭。】
【嗯?】
【你妈来这一趟,你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昭哑着嗓子说:【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昭说,【但我没打算放手。】
苏晚没有接话。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楼下。
太阳快落山了,楼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他们四个人,好像正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拉。
林昭往他妈那边拉,陈屿往他妈那边拉,周宁往公司那边拉。
而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拉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