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他妈走后,苏晚回了家。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家里那扇窗。
窗户没拉帘,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才上楼。
进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袋东西,红色的塑胶袋,印着老家的超市名,袋口用红绳扎着,绳子绕了三圈,透出一股枣的甜味。
她换鞋的时候,目光从那袋枣上掠过去,又落回来。
她没有碰它。
客厅里,林昭坐在那儿,电视开着,没人看。
客厅的灯只开了落地灯那盏,半明半暗。
他坐在那儿,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电视里放的是购物广告,一个女声在喊打折,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里的苍蝇。
茶几上的烟灰缸是空的,擦得发亮,像刚洗过。
他妈来了一趟,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他看见她,站起来:【回来了?】
【嗯。】苏晚说,【你妈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林昭沉默了一瞬:【她说,她觉得我不对劲。】
苏晚换鞋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她说,我打电话的时候,老往阳台跑。她说,我这个年纪,该成家了,该安定下来了。她说,她跟我爸,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
苏晚没有接话。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在他旁边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沙发的坐垫上有一道压痕,不是他坐的。
她坐下去,那道压痕就在她旁边,一点一点地陷下去,又弹回来。
电视里的广告换了一个,卖的是床垫,一个女人躺在上面,笑得露牙。那女人笑得太开,苏晚看了两眼,把目光挪开了。
【她还说,】林昭说,【她觉得我瞒着她什么。】
苏晚没有说话。她看着电视里的光,一明一灭。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她信了吗?】
【不知道。】林昭说,【她走的时候,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小时候撒谎,她也是那样看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他看着电视,电视里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苏晚没有接话。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她握了一会,他的手指才动了一下,反过来,扣住她的。
【林昭。】她说。
【嗯?】
【你要是觉得累,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林昭打断她,【可以分开?可以让我回去听我妈的安排,相亲结婚,过正常日子?】
苏晚没有接话。
【苏晚。】林昭说,【我二十九了。我知道什么是正常日子。我妈给我安排的那种日子,我过了二十九年。我遇见你之后,才知道日子还能这么过。】
苏晚的眼眶,热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没有看她。
他的手,握着她的,握得紧了一点。
电视里的广告放完了,换了新闻,报的是春运返程高峰,车站里黑压压的人头。
他的声音,在那片人头里,听得很清楚。
【我不回去。】林昭说,【我跟你过。就算我妈发现了,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了,我也不回去。】
苏晚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有点僵,过了一会,才松下来。她闷闷地问:【那陈屿呢?】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瞬,说:【陈屿是陈屿。他跟我一样,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说着,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又停住。
苏晚没有再问。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声一声的,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的,要坚定。
但那天晚上,陈屿没有回家。
他发了一条讯息到群里:今晚有活,通宵,不回去了。
讯息是十一点发的。
苏晚看到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她躺在黑暗里,萤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框里的光标闪着,她没有打字。
那条讯息下面,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过身。
林昭在她身后,呼吸均匀,没有醒。
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回讯息。
她翻了两次身,第三次翻身的时候,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群,那条讯息还在那儿。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林昭的呼吸,在她身后,一声一声的,很匀。
她闭着眼,听着那呼吸,数到三十几下,还是没睡着。
窗外的路灯光,从没拉帘的窗户漏进来,在天花板上,一道斜斜的亮。
第二天早上,陈屿还是没回来。
她起来,煮了粥,盛了三碗。周宁从房间出来,喝了碗里的粥,问:【陈屿呢?】
【没回来。】
周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再问。
她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晚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碗里的粥喝完,出门上班去了。
陈屿那碗粥晾在桌上,凉了,苏晚端起来,倒进水池,冲干净碗,放回碗柜。
她经过陈屿的房间,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凹痕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把门带上了。
门带上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里面没有动静。
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她发讯息,没回。
中午,陈屿回了电话。
苏晚那时候正在厨房热剩饭,手机在台面上响,她擦干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才出声。
声音哑哑的:【昨晚拍了一宿,刚睡醒。】
那声音比平时哑,她听着,没有接话。电话那头,陈屿也沉默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听筒里只剩下电流声,嗤嗤的。
【你昨晚在哪儿拍的?】
【甲方那边。】陈屿说,【通宵赶工。】
电话那头,有车声,有风声,还有什么人喊了一嗓子,听不清。苏晚听着那些声音,说:【那你今天回来吗?】
【回。】陈屿说,【晚上回。】
【那我把菜做上。】
电话那头,陈屿顿了一下,说:【嗯。】
晚上,陈屿回来了。
晚饭前,苏晚把菜都摆好了,才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下,才转开。
陈屿进门,带着一身烟味。
烟味混着外面的风,凉的。
苏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你昨晚,真在甲方那儿?】
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查我岗?】
【没有。】苏晚说,【我就是问问。】
【在。】陈屿说,【甲方那边,连夜改方案。】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又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某个地方。
苏晚没有再问。
但她注意到,陈屿今天没有带相机回来。
早上他出门,肩上挎着那个相机包,包带磨得发白。
现在,他两手空空,肩上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那个相机包,是他去年生日自己买给自己的,包带磨白的那条,他舍不得换。
她没有说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把目光移开,低头,摆碗筷。
摆了四副,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副。
她把菜端上桌,热气在灯下,白白的,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那天晚上,四个人吃饭的时候,陈屿话很少。
他吃得很慢,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
今晚的菜是她做的,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红烧排骨,一个凉拌黄瓜。
排骨炖了一个钟头,软烂脱骨,他一块没动。
周宁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屿哥,吃。】
【饱了。】
周宁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苏晚一眼,把那块排骨夹回来,自己吃了。
苏晚把那盘凉拌黄瓜,往陈屿那边推了推。陈屿没有夹。
陈屿只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说累了,回房间了。碗里还剩半碗饭。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不大。那扇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苏晚看着那扇门,没有说话。
林昭放下筷子:【他怎么了?】
【不知道。】苏晚说,【他说他累。】
林昭没有再问。他看着陈屿房间关上的门,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没累。他是有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林昭说,【但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就不说话。】
苏晚没有接话。
她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她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她把手伸进去,水是凉的,冲了一会,才关掉。
碗在水槽里泡着,油花浮在水面上,她没有洗。
排骨还剩了大半盘,她端起来,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冰箱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压缩机嗡嗡地响起来。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停了。林昭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她这边,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
过了一会,林昭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他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又出去了。
她站在那儿,水龙头的水滴了一下,又一下。她把水池里的碗洗了,擦干,放回碗柜,关了厨房的灯,走回主卧。
林昭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机搁在膝上,萤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她进来,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他关了手机,躺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苏晚翻过身,伸手,摸到他的手。
他没有躲。
她凑过去,吻他。
林昭回应她,吻得安静。
她解他的衣扣,他没有动,任她解。
她跨坐到他身上,他扶着她的腰,没有催她。
她动得很慢,一下一下。
月光从没拉帘的窗户漏进来,照着她的侧脸。
林昭躺在她身下,看着她。
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说:【你今天,心不在焉。】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你刚才,在看门口。】
苏晚没有接话。陈屿的房间,就在走廊对面。门关着,灯灭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进门之前,总要先看一眼那扇门。
【苏晚。】林昭说,【你看的是陈屿的门。】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否认。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她坐在他身上,那里还含着他,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昭没有发火。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吻她。吻得很重。过了一会,他放开她,哑着嗓子说:【你想他,就想着他。】
苏晚愣住了。
【我不拦着。】林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门要看他的门,他不在你睡不着。苏晚,你心里有他,我早就知道。】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哭。】林昭伸手,抹了一下她的眼角,【我没生气。你想他,就想着他。我在你里面,你想着他,我也认了。】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林昭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扣住她的胯,往上顶了一下。
苏晚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来。
他把她从身上抱下来,放平在床上。
她以为他要进去,他却往下滑,滑到她腿间。
他分开她的腿,低头,埋进去。
苏晚仰头,吸了一口气,手插进他的头发里。
林昭平时很少这样。
他话少,做什么都直来直去,很少低头伺候她。
今天他却埋在她腿间,舌头又重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抓着床单,腰弓起来,又被他按回去。
她的腿搭在他肩上,脚趾蜷着。
他含着她的阴蒂,用力吸了一下,苏晚的整个人弹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长又颤。
【林昭……啊……】
他不抬头。
他的舌头碾着她,手指顺着缝隙滑进去,两根,弯着,顶着她里面那块地方,又重又急。
苏晚的腰抖得像筛糠,她抓着枕头,声音碎成一片。
他把她舔到高潮边缘,却偏偏停下来,爬上来,看着她。
苏晚喘着,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你刚才,】林昭说,【叫的是我的名字吗?】
苏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刚才那阵恍惚里,她脑子里一片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刚才那阵恍惚里,她眼前晃过的,是走廊对面那扇门。
是陈屿今天进门时,那双看她又没看她的眼睛。
是那个空着的相机包。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闪过去,她的身体反而更湿了,湿得发烫。
她觉得自己下贱,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
林昭埋在她腿间的时候,她夹着他的头,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被舔到边缘,又被他生生停下来。
她张着嘴喘气,腿间空得发慌,绞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昭没有等她回答。
他掰开她的腿,架到自己肩上,整根没入,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得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苏晚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这间房子不大,陈屿的房间就在走廊对面,隔着一道墙,一道门。
她不知道自己怕的是吵醒他,还是怕他听见。
林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动,一下,一下,又深又重。
苏晚搂着枕头,声音闷在里面,又忍不住漏出来,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她伸手,想去捂自己的嘴,被林昭拿开,十指扣住,按在枕头上。
【别捂。】他哑着嗓子说,【让他听。】
苏晚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又羞又怕,偏偏身体诚实得不像话,绞着他,里面的水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尖,牙齿轻轻一碾。
苏晚的腰猛地弓起来,到了。
她绞着他,整个人抖成一团,声音终于压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又长又哑。
林昭没有停,又顶了几下,埋在她身体里,到了。
两个人都没动。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很久。她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说:【苏晚。】
【嗯。】
【陈屿那孩子,】林昭说,【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她说:【要是想不明白呢?】
林昭没有回答。
她躺在床上,忽然觉得,他们四个人之间,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小,谁都没看见。但它就在那里,一点一点,慢慢地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