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搬迁

四月,苏晚入了职。

新公司在写字楼的十七层。

工牌挂在脖子上,第一天上班,她在楼下等了两分钟门禁,才被人带上去。

工位靠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玻璃幕墙,太阳好的时候,光晃得萤幕看不清。

她带的团队,加上她四个人,两个策划一个设计,年纪都比她小。

第一天开组会,她讲了半小时的项目节奏,散会后,那个设计在门口站了一会,问她,姐,你是新来的?

她说,我是。

设计噢了声,说,看着不像。

上午开会,下午改提案,晚上回家路上还在回客户消息。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到家,已经十一点,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没人看,周宁在沙发上睡着了,陈屿在阳台看手机。

四个人,只有周末才能凑齐一顿饭。

周末那顿饭,也常常有人接到电话,吃到一半离席。

有一次凑齐了,四个人围着桌,还没动筷子,苏晚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来电,起身去阳台,讲了五分钟。

回来时,周宁已经帮她把饭盛好了。

陈屿说,以后吃饭,手机静音。

林昭没接话,把菜往她碗边推了推。

林昭的工作,暂时稳住了。

但他组里走了三个人,活都压在他身上,加班成了常态,回来时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陈屿的工作室,时好时坏,接的活不多,也不稳定。

他嘴上不说,苏晚看得出来,他翻手机看帐单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有一次苏晚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客厅,对着手机里的转帐记录发呆。

他听见脚步声,把萤幕按灭了。

她没问。

四个人,像是被各自的事业,一点一点地拉开。客厅里的晚饭,从四副碗筷,变成三副,两副,有时候只剩一副。

周四晚上,陈屿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苏晚正在厨房热饭,微波炉叮的一声,她端出饭来,看见他站在客厅里,外套没脱,手里攥着手机。

【怎么了?】她问。

【房东打电话来了。】陈屿说,【说房子要卖了,让我月底前搬走。】

手机萤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在最后一行,房东的名字。他进门到现在,外套没脱,手里的手机也没放下过。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关了微波炉,炉膛里的托盘还在慢慢转,转完了,咔哒一声。她把饭碗搁在桌上:【你的工作室?】

【嗯。】陈屿说,【房东要卖房,让我腾地方。】

【那你怎么办?】

【找新的呗。】陈屿说,【城里那么多房子,总有地方。】

他说着,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坐进沙发里。

苏晚没有接话。

她知道,陈屿的工作室,不只是工作室。

那是他的根据地,是他拍了五年照片的地方。

墙上钉着他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用图钉按上去的,有风景,有人像,有一张是她,在工作室的窗边,逆着光。

架子上的相机,从胶片机到数位机,一台一台,都是在那个房间里,一张一张拍出来的。

那间房的窗户朝北,光线永远是灰的,他却说,灰光拍人最好看。

【你要搬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陈屿说,【这两天看看吧。】

他答完,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腾个地方。】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那天晚上,陈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着手机上的租房资讯。

苏晚敲门进去,看见他坐在床上,萤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眼下那点青,格外清楚。

他划一下,停一下,划一下,又停一下。

有一套房源他点进去了,看了一会,又退出来。

那套房源,月租比他现在的贵了四成。

他划过去,又划回来,最后还是退出来了。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找到了吗?】她问。

【看了几家。】陈屿说,【不是太远,就是太小,或者太贵。】

她想了想,说:【要不要,搬到我们楼下?】

陈屿抬起头:【楼下?】

【楼下那个车库,房东说可以租。】苏晚说,【我看过了,水泥地,墙是白的,能改造成工作室。离家近,你拍完照,上楼就能吃饭。】

陈屿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萤幕暗了,又被他点亮,过了一会儿,说:【苏晚,你这是,想把我拴在身边?】

【我没有。】苏晚说,【我就是觉得,这样方便。】

【方便谁?方便你?还是方便我?】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过了一瞬,说:【方便我们。】

陈屿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翻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再看看吧。】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床头只开了一盏灯,光昏黄。过了一会,他说,你先睡吧,我再看看。

苏晚没有再劝。她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屿,你要是想搬远一点,也行。你选,我们都支持。】

陈屿没有抬头。他嗯了声,继续翻手机。萤幕的光,照着他的侧脸。

苏晚关上门,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她站着没动,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她忽然觉得,陈屿好像不是在想工作室搬哪儿的问题。

他是在想,他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站了一会,才走回客厅。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播的是广告。她把电视关了,坐下来。

周末,陈屿去看房。

苏晚说要陪他去,他说不用。

她没有坚持。

她在家里,把楼下车库的钥匙,放在茶几上。

钥匙是铁的,拴着一个旧钥匙扣,塑料的,掉了一半颜色。

钥匙齿磨得发亮,房东说,这锁她用了二十年,换过两次锁芯,钥匙没换。

她把它搁在电视遥控器旁边,不显眼,又确保他进门就能看见。

她想,要是他看了别的房子,觉得合适,那她就把钥匙收起来,什么也不说。

上午她去房东那儿。

房东是个老太太,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要开店啊?】她说不是,自己家用。

老太太噢了声,没再多问。

她走的时候,老太太在门口喊,钥匙要是用不上,记得还回来。

她说,好。

她回来,把客厅收拾了一遍,猫粮添了,又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倒了。

她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看了三次手机。

第三次,门锁响了。

下午,陈屿回来了。他进门,看见茶几上的钥匙,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楼下车库的钥匙。】苏晚说,【我上午去房东那儿,拿了钥匙。你要是觉得能行,就用。】

陈屿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把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

钥匙磕在指节上,响了一下。

他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齿,又放下。

他说:【我今天,看了四家。】

【嗯。】

【都不合适。】陈屿说,【有一家,房东说不能养猫。我心想,我也没猫啊,但听着这话,就没劲了。有一家,太远,通勤要两小时,我拍完片,人都是散的,再坐两小时车,散得更碎。有一家,房租太贵,我付不起。那房东问我,摄影师是不是都挺有钱。我说,是,特别有钱,有钱人吃泡面。】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最后一家,什么都合适。】陈屿说,【窗户朝南,租金也合适,房东人也客气。我站在门口,钥匙都掏出来了,忽然想,我这是图什么。我租个工作室,还不如回家。】

苏晚的眼眶,热了。

【苏晚。】陈屿说,【我不是想搬走。我是怕,我搬走了,你们就当我走了。】

【你不会走。】苏晚说,【你走了,我们也会找你回来。】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瞬,把那把钥匙攥紧了。钥匙齿硌进他掌心,他没松手:【那行。楼下就楼下。】

他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那个车库。】

苏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茶几上,电视遥控器旁边,空了一块。她忽然觉得,那把钥匙,好像不只是车库的钥匙。

那天下午,陈屿把车库收拾出来。

水泥地扫了三遍,墙上的灰擦了,挂上他的相机,钉上他拍的照片,图钉一枚一枚按进去,跟他在老工作室一样。

最后一张照片钉好,他退后两步,看了那面墙一会。

灰还没擦干净,照片的边角翘着。

他伸手按平,又退回去,说:【还行。就是小了点。】

【小点好。】苏晚站在他身后,【小了,你就得常上楼。】

车库里还有一股水泥混着灰尘的味道,陈屿吸了吸鼻子,没嫌。他把卷帘门往上推了推,光进得多了些。

陈屿回头看她,笑了:【你这人,拐着弯留我。】

苏晚没有接话。车库里的光,从半开的卷帘门漏进来,落在他肩上。她看着他笑,忽然觉得,那个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的人,好像又回来了。

那天晚上,陈屿很晚才上楼。

苏晚在客厅等他。

电视开着,没人看,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车库那把,她多配了一把,自己留着。

他进门,看见她,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苏晚说。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光昏黄。她把手里的钥匙摊开,给他看:【我留了一把。】

陈屿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话。过了一会,他说:【苏晚。】

【嗯?】

【我今天下午,站在那个车库里,忽然想,我这两年,搬过三次家。】陈屿说,【工作室换了三个地方。每一次搬家,我都觉得,自己又少了一点什么。这次搬到楼下,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少。】

苏晚没有接话。

她侧过身,吻了他。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回应她。

他的嘴唇有点干,她吻得很轻。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吻得深了。

她解他的衣扣,他把她抱起来,往主卧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听见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比平时快。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

经过陈屿自己那间房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门,又走过去。

苏晚搂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间屋里有床,可他抱着她,往主卧走,往林昭的床上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搂得更紧。

他把她放在床上,压上去。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胸口,动作带着一点急,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解她的衣扣,解到一半,等不及了,把衣襟往两边一扯,低头,含住她的乳尖。

苏晚仰头,吸了一口气,手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舔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一下午的慌乱都舔干净。

另一只手揉着她另一边的乳,拇指碾过顶端,苏晚的腰一下就软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探进她腿间。

她已经湿了,内裤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把它扯下来,手指顺着她的缝隙滑进去,两根。

苏晚抓着他的肩,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陈屿……】她哑着嗓子叫他。

【嗯?】

【你留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埋下头,滑到她腿间。

他的舌头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地舔她,苏晚的腰弓起来,腿搭在他肩上,脚趾蜷着。

他含着她的阴蒂,用力吸了一下,苏晚的整个人弹了一下,抓着床单,声音一下拔高了,又赶紧咬住嘴唇——隔着一道墙,另一间屋里,不知道周宁睡没睡着。

他没有停。

他的舌头碾着她,手指在她里面进出,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苏晚绞着他的手指,腰抖得像筛糠。

他把她舔到边缘,偏偏停下来,爬上来,掰开她的腿,整根没入。

两个人都闷哼出声。

他埋在她身体里,停了一瞬,才动起来。

一下,一下,又深又重,像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话。

苏晚搂着他,腿缠上他的腰。

他动着动着,忽然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苏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搬走。】

苏晚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他动得快了,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偏偏绞得死紧,绞着他不放。

他低下头,吻她,把她所有压着的声音都吞进嘴里。

她到的时候,绞着他,整个人抖成一团。

他没有停,又顶了几下,埋在她身体里,到了。

两个人都没动。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很久。她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说:【苏晚。】

【嗯。】

【我这两年,搬家搬怕了。】陈屿说,【每一次搬家,我都觉得,自己又少了一点什么。这次搬到楼下,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少。】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他搂进怀里,像搂一只终于肯回家的猫。

过后,他躺在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车库钥匙,和自己的钥匙串挂在一起。铁圈磕了一下,响了。

【以后,】陈屿说,【楼下是工作,楼上是家。上楼,不用敲门。】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那把钥匙,在路灯的光里,亮了一下。

窗外,路灯的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