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字画

那天夜里,沈疏影翻箱底。陈屿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放下书,走过去,站在门口看。

她蹲在衣柜前,面前摊着一口旧箱子。

箱子是村里带出来的,木头面,包着铜角,锁扣锈了。

她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旧衣裳,旧鞋样,一沓泛黄的信纸,几卷画轴。

她把那几卷画轴拿出来,放在床上,解开系绳,慢慢展开。陈屿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没出声。

画展开了一幅。

是一幅山水,绢本,颜色旧了,可笔意还在。

远山近水,一叶扁舟,岸边几竿竹。

沈疏影蹲在床上,指腹抚过画上的题款,看了很久。

陈屿走过去,坐在床边“这是什么。”

“我爹藏的。”她指尖还停在题款上。

“你爹的画?”陈屿看着那幅画。

“不是他画的。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沈疏影低下头,“我爹藏了一辈子,我娘临终交给我,说这是咱家最后一点念想。”

陈屿没说话。

沈疏影把那幅画看了又看,卷起来,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幅,展开。是一幅墨竹,落款钤着印章。她看了几眼,又卷起来。

“这些画,值钱吗。”

“我爹说值钱。他说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几卷画,让我收好,别让外人知道。”沈疏影把画轴系好。

“那你收好了。”

“收了几十年了。”她把那几卷画一样样卷好,放回箱子里,锁上。锁扣咔哒一声,她按了按那个位置。

“怎么忽然想起来看它们了。”陈屿看着那口箱子。

沈疏影没立刻答。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口箱子,过了好一会儿“如今咱们在上海安了家,我忽然想,这些东西,该见见光了。”

“见见光?”

“压在箱底几十年,见不到光,跟埋在地里一样。我爹说它们是念想,可念想是给人看的,不是给箱子看的。”沈疏影的手搭在箱盖上。

“那你打算怎么着。”

“我想,找个人看看。要是值几个钱,就换了,给咱们添点家底。”她摸着铜角。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陈屿看着她。

“我爹留给我,是怕我过不下去。如今我过下去了,这念想,也该派点用场。”沈疏影把箱盖按了按。

陈屿没接话。他看着那口箱子,看了很久“那我陪你去。”

“去哪儿。”她抬眼。

“找个识货的,看看。”陈屿的指腹在箱沿上敲了敲。

“你不问问值不值。”沈疏影侧过头。

“值不值,看了才知道。”陈屿起身,关了灯。

黑暗里,她躺下,过了很久“陈屿。”

“嗯。”

“要是这些画不值钱,你别笑话我。”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笑话。”陈屿翻了个身。

“我爹说值钱,我也不知道真假。就当是,念想。”

“念想就值钱。”

沈疏影没接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暗里,陈屿听见她呼吸慢慢匀下来,才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周六,陈屿陪沈疏影去古玩城。她抱着那卷画,用旧布裹着,一路抱在怀里,手心出汗。

古玩城在一条老街上,几进院子,沿墙摆着摊,也开着铺子。

人不少,有看热闹的,有淘货的,有抱着东西来卖的。

沈疏影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片热闹“这么多人。”

“人多的地方,才识货。”陈屿领着她往里走。

“那咱们找谁。”她攥紧怀里的画轴。

“找老师傅。”陈屿看着院子的方向。

陈屿提前打听过,古玩城里有位老师傅,姓周,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眼力最准。

周师傅的铺子在院子最里头,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写着“周记”。

两个人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四面墙都挂着字画,桌上摊着几件瓷器。

周师傅坐在柜台后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对着一只青花碗看。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看?”

“周师傅,麻烦您给看看画。”陈屿站在柜台前。

周师傅放下碗,摘了老花镜“什么画。”

沈疏影把怀里的画轴捧出来,放在柜台上。她的手有点抖,解系绳的时候,解了两回才解开。她把画慢慢展开,铺在柜台上。

周师傅没说话。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凑近那幅画。

他看得很慢,从题款看到落款,从落款看到印章,从印章看到绢本的颜色。

他又拿过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看笔意,看墨色,看纸的纹理。

沈疏影站在柜台前,攥着陈屿的手,指节发白。

周师傅看了很久。然后,他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再看了一遍。这回他看得更快,看完,放下放大镜,抬头,看着沈疏影“姑娘,这东西,我不敢收。”

沈疏影愣了“是假的?”

周师傅摇头“是真的,才不敢收。这题款要是断准了,得上大地方请人看。”

“那您说,是真的?”沈疏影往前探了探身。

“我看着像真的。可我这儿,小铺子,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写个条,你拿去拍卖行,找专家看。”周师傅把放大镜收起来。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周师傅“那您看,能值多少钱?”

“我不敢说。万一是真的,那是个大数目。姑娘,这东西你收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了。我娘临终给我的。”

周师傅点点头“收好了。要是真东西,你爹给你留了份大念想。”

沈疏影把那幅画慢慢卷起来,系好,抱在怀里。走出铺子,她一路没说话。走到古玩城门口,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周师傅说,是真的。”她抱着画轴。

“他说的,我听见了。”

“他还说,得上大地方请人看。”沈疏影抬眼看他。

“那咱就上大地方。”

“那得花多少钱。”她低着头。

“花不了多少。先请人看看,又不花钱。”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走在街上,走了很远“陈屿,你说,我爹藏了一辈子,他说是传家宝,我当他夸大。”

“他没夸大。”陈屿看着她。

“万一夸大了呢。”沈疏影的脚步慢下来。

“夸大了也没事。念想不亏。”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抱着那卷画,抱得更紧了些。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可陈屿看见,她耳根红着,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陈屿说到做到。他托了同学,同学又托了同学的老师,辗转联系上拍卖行的鉴定师。约好了时间,陈屿陪沈疏影抱着那卷画,去了拍卖行。

拍卖行在市中心一栋大楼里,大堂亮堂,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沈疏影走进来,脚步放慢了,她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

她抱着那卷画,站在前台,有点无措。

“约了王老师。”陈屿上前。

前台查了查“王老师在三楼,请。”

电梯上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走路没声音。沈疏影走得很慢,陈屿走在她身侧“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嘴硬。

“那你手心。”陈屿低头。

沈疏影低头看,手心全是汗。她把那卷画换了只手“热的。”

王老师是位头发花白的先生,戴着眼镜,办公室里挂着字画。他接过那卷画,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放大镜,看题款,看印章,看绢本。

沈疏影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王老师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重新戴上“这画,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是做什么的。”王老师看着她。

“教书的。”

王老师点点头“这画,你爹保住了。”

“您看,是真的?”沈疏影往前倾了倾。

“是真的。清末吴门画派一位名家的真迹,落款、印章、裱工都对得上。”王老师指着题款,“这位先生,晚年传世的画不多,这幅山水,算他晚年的精品。”

沈疏影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能值多少钱。”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沈疏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她攥着陈屿的手,指节发白“陈屿,这能买多少房子。”

“够把咱们看过的都买下来。”

沈疏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着王老师“您没看错吧。”

“看了三遍了。错不了。”王老师把放大镜搁下。

“那它,真的值那么多?”她盯着那幅画。

“值。这画要是上拍,只会更高。你们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你们安排。”王老师把画轴卷好。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幅画她收了几十年,压在箱底,偶尔想起来,她爹说它是传家宝,她当是念想。如今有人说,它值那么多钱。

她忽然觉得,那幅画不是画了。是她爹藏了一辈子的念想,是她娘临终交给她的话,是她半辈子压在箱底的底气。

“王老师,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吗。”

“行。你们商量好了,随时找我。”王老师把名片递过来。

走出拍卖行,沈疏影一路没说话。手里的画轴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到了楼下,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刚才那个数,你再跟我说一遍。”

陈屿说了一遍。沈疏影听着,没说话。她低头,把画轴抱稳,站了一会儿“够买房子了。”

“够。”陈屿看着她。

“够买大房子了。”她把那卷画往怀里又搂了搂。

“够。”

“那咱们,买房子?”她抬眼。

“买。”

沈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又压住“陈屿,我爹没骗我。”

“你爹没骗你。”

“他说传家宝。”她看着他。

“是传家宝。”陈屿重复。

沈疏影低头,看着怀里那卷画,指腹沿着画轴慢慢摩挲“他藏了一辈子,我差点把它当念想埋了。”

“没埋。这不是见光了。”陈屿伸手,托住画轴的另一头。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站在上海的街头,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灰的,可她眼里亮亮的。过了很久“回家。”

“回家。”陈屿走在她身侧,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那卷画横在她怀里,他伸出一只手,替她托着画轴的另一头。

钱到账那天,沈疏影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银行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

数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手指还停在桌沿上,指尖轻轻点着。

陈屿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陈屿。”

“嗯。”

“这钱,真的到账了。”她把手机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到账了。”陈屿也看了一眼。

“这么多钱。”她盯着那个数字。

“嗯,多。”陈屿伸手,替她把散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往后有了。”陈屿的手收回来。

沈疏影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放下。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这钱,我想留着,给咱们买房子。”

“买,往大了买。”陈屿靠回沙发。

“往大了买?”沈疏影抬眼看他。

“往大了买。往后你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陈屿,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拿这画换了钱,会不会怪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爹把画留给你,是怕你过不下去。如今你过得好,他只会高兴。”陈屿把那杯晾温的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关掉,放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这钱,是你带着我挣的。”

“是画挣的。”陈屿端起水杯。

“没有你,我连古玩城都不敢进。”她看着他。

“没有你,那画还压箱底呢。”陈屿放下杯子。

沈疏影看着他“那就算,咱俩挣的。”

“算。”陈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点火做饭。灶上滋滋响起来,她站在灶前,背对着他“晚上,加个菜。”

“加什么。”陈屿靠在厨房门口。

“买条鱼。”她从冰箱里把早上买的鱼拿出来,搁在案板上。

“买鱼做什么。”陈屿看着那条鱼。

“庆祝。”她把鱼鳞刮了两下,又停住。

“庆祝什么。”

“庆祝咱家有底气了。”沈疏影手里的刀在鱼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接着刮。

陈屿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灶前,低马尾垂着,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她炒菜的动作比平时轻,哼着什么调子,哼了两句,又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疏影。”

“嗯。”她头也不回。

“往后,你也是这家里的主人了。”陈屿靠在门框上。

沈疏影的锅铲顿了一下。她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我本来就是。”

“是。你本来就是。”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炒完菜,端上桌,两荤一素,一条鱼。她坐下来,先给陈屿夹了一筷子鱼“尝尝。”

陈屿吃了一口“好吃。”

“那是。我做的。”沈疏影也夹了一筷子。

“你做的都好。”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低头吃饭,没接话。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碗“陈屿,那钱,你说怎么花。”

“先攒着。看好了房子再花。”陈屿扒了口饭。

“那看房子。”

“看。”

“周末就看。”

“周末就看。”

沈疏影没再说话。

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

陈屿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两个人低着头,谁也没看谁,碗里的菜越堆越高。

周末,两人趴在桌上,摊开一张上海地图。

陈屿在地图上画圈。先画了一个“这个区,离学校近。”又画了一个“这个区,房子新。”又画了一个“这个区,环境好。”

沈疏影看着那三个圈“都买?”

“买一个。”陈屿把笔放下。

“那你画三个。”她看着那三个圈。

“挑一个。”陈屿把笔递给她。

“挑哪个。”沈疏影不接。

“你挑。”陈屿看着她。

“你让我挑?”她抬眼。

“你住,你挑。”陈屿把笔放在她手边。

沈疏影低头,看着那三个圈,看了很久。她指尖沿着其中一个圈的边,慢慢描了一圈“这个区,离你学校近。”

“那买这个?”陈屿凑过来看。

“离学校近,你下课回家方便。”她指尖还在描。

“那买这个。”

“这个区的房子,贵不贵。”

“不贵。画的钱在账上躺着。”陈屿把笔帽盖好。

“那也不能乱花。”她摇头。

“不是乱花。是安家。”陈屿看着她。

“安家也不能往大了安。”沈疏影嘴硬。

“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买小的才是糟蹋。”陈屿把笔搁下。

“你懂什么,日子还得省着过。”她瞪他。

“省什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往后你的日子,得往好了过。”陈屿的目光没移开。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她低头,又看着那张地图。她指尖沿着那个圈,描了一圈,又描一圈“那,买这个?”

“买。”

“你别光说买,你算算。”她抬眼。

“算过了。够。”

“够还贷?”

“全款。”

沈疏影愣了一下“全款?”

“全款。”陈屿重复。

“那画的钱,够全款?”她盯着他。

“够。还剩。”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

她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她这辈子,住过茅屋,住过土房,住过出租屋,住过租来的两室一厅。

她从来没有过一间自己的房子。

如今她趴在一张地图上,指着一个圈,说买就买,还是全款。

她忽然觉得,那半辈子的苦,值了。

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画得比陈屿画的都大“那,买这个。”

陈屿看了看那个圈“这个区,离学校远。”

“远就远。你说全款够。”沈疏影把笔放下。

“够。”

“那买这个。离学校远点,可房子大,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她指尖沿着那个圈又描了一圈。

陈屿看着她“你喜欢?”

“喜欢。”

“那就买这个。”陈屿把笔拿起来,在那个圈里画了个勾。

“你不再想想?”她看着他。

“你想好了就行。”陈屿放下笔。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大圈,看了很久。她伸手,指尖沿着那个圈又描了一圈“这儿,往后就是咱们家了。”

“嗯,家。”

那天晚上,沈疏影主动得厉害。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进卧室。

过了好一会儿,她出来,换了一件衣裳。

不是旗袍,是一件她没穿过的,浅色的睡衣,领口松着,露出锁骨那道浅影。

陈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愣了一下。

沈疏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什么。”

“看你。”陈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够了没有。”她低头看他。

“看不够。”陈屿没移开眼。

沈疏影俯下身,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抽出来,放到茶几上“别看电视了。”

“那看什么。”陈屿仰头。

“看我。”她跨坐上去,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他“今天我是当家的,听我的。”

“听你的。”陈屿由着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疏影居高临下。

“行。”陈屿把手摊开。

沈疏影低头,解他衣扣。

解一颗,停一下,看他一眼。

她解完,把他的衣裳敞开,指尖顺着他的胸口滑下去,滑过肋骨的起伏,滑到小腹,停在裤腰边缘。

陈屿的呼吸粗了“疏影。”

“闭嘴。听我的。”沈疏影没抬眼。

陈屿不说话了。

她解开他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

滚烫的,跳动的,在她掌心里胀大。

她慢慢地动着,从根部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

陈屿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攥着沙发垫子。

沈疏影低头,含住了。

她学着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慢慢地吞吐,舌尖绕着打转,又顺着棒身往下,舔过柱身那道筋络。

她抬眼看他,黑暗里,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今天,我伺候你。”

“你。”陈屿的喉结上下滚。

“闭嘴。”她含着他,含糊地说。

她伏在他腿间,慢慢地动,一下接一下。

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指节攥着垫子,青筋从手背绷起来。

他喘着道“疏影,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撑不住,就别撑。”她没停。

她把他整根含进去,又吐出来,手配合着撸动根部。他腰猛地绷起来,喘着道“疏影,你停。”

她没停。她又吸了一下,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绷紧了。她这才松开,抬起头,看着他“行不行。”

他喘着“行。”

“行就行。”她把自己那件浅色睡衣脱了,扔在沙发上。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她身上:脖颈,锁骨,两团白花花的巨乳沉甸甸地坠着,暗红的乳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乳尖挺着,深壑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

她腰身纤细,丰腴的臀压在他胯上。

她跨坐到他腰上,低头,看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勾起“今天,我说了算。”

他躺平“听你的。”

她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缓缓坐下去。

一寸一寸,吞到最深处。

坐到底,她浑身一颤,喘了一声。

她扶着他的胸口,慢慢地动起来。

一开始很慢,腰肢画着圈;后来渐渐放开,上下起伏,乳浪跟着颠。

他仰躺着看她。

月光照着她,丰腴的身体在他身上起伏,那两团巨乳跟着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着,乳尖在月光下泛着亮。

她眯着眼,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舒展开又蹙起,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陈屿,我这算不算金屋藏娇。”

“算。藏了个千金不换的娇。”他喘着。

她气笑“你嘴甜。”

“真话。”他看着她。

“那往后这屋里的规矩,我说了算。”她直起腰。

“床上床下,都听你的。”陈屿由着她。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直起腰,动得更快。

她头一回全程主导:她自己脱,自己来,自己掌握节奏。

她俯身吻他,从喉结到胸口,一路往下。

他由着她,看着她动,看着她把他伺候得晕头转向,又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你今天,听我的。”她低头看他。

“听你的。”他仰着。

“我叫你慢,你就慢。”

“行。”

“我叫你快,你就快。”

“行。”

“我叫你停。”

“停。”

她气笑“你怎么什么都行。”

“你说了算,我什么都行。”陈屿的眉眼弯起来。

她没接话。

她骑着他,越动越快,时深时浅,把他弄得气息都乱了。

她腰肢摆着,丰腴的臀起起落落,两团巨乳颠得乳尖发亮。

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道“陈屿,我今天高兴,你顶得我里头又麻又涨,我都不想停。”

“我知道。”他托着她的腰。

“我头一回,觉得这日子是我的。”

“是你的。”

“这屋子,是我的。”

“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早就是了。”

她没接话。

她搂紧他,动得更狠,腰肢摆着,前前后后地磨。

阴道深处绞得越来越紧,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伏倒在他胸口,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跳撞在一起。

他翻身,把她按进沙发里。她搂着他的脖子“谁让你动了。”

“你说了算。”

“那我说,动。”

“动。”

他慢慢地顶,时深时浅,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

她咬着唇,声音碎成一片,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她喘着道“陈屿,这钱是你带着我挣的。”

“是你爹留的。”他抵着她的额头。

“也是你挣的。”

“咱俩挣的。”

“那这屋子。”

“咱俩的。”

她没接话。

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自己迎着他动。

她忽然想,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寄人篱下的外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底气一足,人也放得开了。

她要他,要得理直气壮。

高潮来的时候,她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

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

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

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她趴在他胸口,缓着气。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他的手搭在她背上。

“那房子,咱们买大点的。”

“买大点的。”

“留一间屋,给你当书房。”她抬起头。

“那你的屋呢。”他看着她。

“我画画的屋。”

“两间。”陈屿数着。

“一间书房,一间画室,一间住人的。”她也数着。

“那得三间。”

“三间就三间。”沈疏影把手指收回去。

“买。”陈屿搂紧她。

沈疏影没接话。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陈屿,我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往后天天有盼头。”陈屿的下巴抵着她发顶。

“嗯。”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下辈子还跟着你。”

“下辈子还等你。”

沈疏影没再说话。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陈屿搂着她,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他忽然想,她爹留的那几卷画,值多少钱,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趴在他胸口,说“下辈子还跟着你”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