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入冬快。十一月底还穿着薄外套,十二月初,一夜之间,风就冷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陈屿提前带着沈疏影去买冬衣。
商场里暖气足。沈疏影一进门,先看了一圈“这地方,比外头暖和。”
“先暖和着,出去就冷。”陈屿把她的围巾理了理。
“那买完了再出去。”
陈屿笑“成。”
他一件件给她挑。先挑了一件驼色大衣,举起来看了看“这件试试。”
“这个颜色,我穿不了。”沈疏影看了一眼,别开脸。
“怎么穿不了。”
“太鲜亮了。”
“驼色还鲜亮?”陈屿把大衣往她身上比了比。
“跟我那件深蓝的比。”
“你总穿深蓝的,换换。”
“穿不惯。”
“试试,不好看不买。”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接过去,进了试衣间。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拉开。
驼色大衣裹着她,领子竖着,衬着她的脖颈。她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陈屿“怎么样。”
“好看。”
店员在旁边接话“阿姨气质真好,穿这个显年轻。”
沈疏影捏着衣角“太贵了。”
陈屿已经去柜台,把钱付了。他拎着袋子回来“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给你花点怎么了。”
“那也不是这么花的。”
“给你花钱,不叫花,叫过日子。”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沈疏影没接话。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出商场,寒风灌进来,她裹了裹领子“是暖和。”
“暖和就值。”
“多少钱来着。”
“别问了,反正是你的了。”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她走了两步“那件深蓝的,我穿了半辈子。”
“往后不用只穿那一件了。”
沈疏影没接话。她裹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在风里,走了很久,裹了裹领子“那件驼色的,我穿着,还行。”
“不是还行,是好看。”
“你少来。”
“真话。”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着头走着,耳根红着,红到脖颈,被大衣领子遮住了。风灌过来,陈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她忽然想,从前在村里,冬天她只有两件棉袄,一件厚的,一件薄的,翻过来倒过去地穿。
棉袄袖口磨破了,她用布补上,补了又补。
嫁的那人不管她冷不冷,她也从没说过。
半辈子,她没穿过一件像样的冬衣。
如今有人领着她进商场,一件一件给她挑,嫌她总穿深蓝的,非要她试试驼色的。
她嘴上说穿不惯,心里其实知道,那件大衣裹在身上的时候,暖得她想哭。
她没哭。她只是把那件大衣的领子又竖了竖,风里走了两步“你下回别这么花钱了。”
“给你花,怎么都行。”
“你。”
她没说完。
她低头走着,大衣领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
风把她的低马尾吹起来,她也没去理“陈屿,下回,我也给你挑一件。”
“给我挑?”
“给你挑。”
“好。”
“挑件厚的,你穿。”
“好。”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走在他身侧,风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驼色大衣裹着她,她走得很慢,怕走快了,把这份暖走丢了。
沈疏影怕冷,天一凉手脚就冰。这是老毛病了。从前在村里,冬天烧柴,她烤着火,手脚还是冰的。嫁的那人不管,她也没说过。
入冬以后,陈屿把暖水袋、电热毯、暖宝宝备齐了一整套。
暖水袋晚上充好电,塞进被窝;电热毯提前开半小时,把床铺暖透;暖宝宝贴在她腰后,出门带着。
沈疏影看着那一堆东西“你这也太夸张了。”
“你怕冷,多备点。”
“我一个老婆子,不怕这个。”
“你怕。”
“我不怕。”
“你手脚冰,我半夜给你暖脚,你还缩。”
沈疏影噎住“那是你手凉。”
“我手热。”
“你手热,那暖宝宝给谁用。”
“给你用。”
“我不需要。”
“你说了不算。”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到底还是把那个暖宝宝接过来,贴在腰后。过了好一会儿“是暖和。”
“暖和就贴着。”
“贴着也不碍事。”
“不碍事就天天贴。”
沈疏影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那个暖宝宝,摸了摸,又按了按。
夜里,她钻进被窝,被窝是暖的,电热毯提前开好了。
她缩进被子里“这床,热乎。”
“开了一小时电热毯了。”
“那多费电。”
“费电就费电,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手脚还是冰的。她把手缩在胸前,脚缩着,不敢碰他。
陈屿钻进被窝,躺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缩着的手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凉。”
“你别碰,冰着你。”她往回缩。
“我暖着。”
他把她两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搓,搓热了,又把她冰凉的脚拉过来,贴在自己小腿上。她缩了一下“你。”
“别动。”
她不动了。她的脚贴着他的小腿,凉的,他腿上的热顺着那一小片传过去。她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你腿不凉吗。”
“凉就凉,一会儿就热了。”
“那你呢。”
“我火气旺。”
她没接话。她的脚贴着他,慢慢地暖过来。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放回去“陈屿。”
“嗯。”
“你这人,傻。”
“傻就傻。”
“傻人,有傻福。”
“我的福,是你。”
她没接话。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过了很久“睡吧。”
“嗯。”
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他搂着她,她的手被他握着,脚贴着他的腿,慢慢地暖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抽手。她轻轻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脸边,贴了贴,又放回去。他才醒,睁眼“早。”
“早。”
“手热了吗。”
“热了。”
“那就好。”
她没接话。她把手抽回来,坐起来“起来,做饭。”
她下了床,走出两步,又回头,看见他还躺着“你再躺会儿,我煮粥。”
“我起来帮你。”他坐起来。
“帮什么,煮个粥。”
“那我烧水。”
沈疏影没接话,进了厨房。
她弯腰淘米的时候,低马尾垂下来,扫过锅沿。
她忽然想,从前那半辈子,冬天的早晨,她是一个人起来的,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
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没有人把她的手焐在掌心里暖过一夜。
如今有了。
她淘着米,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她把手在水里浸了浸,凉水冰手,她缩回来,又放进去。
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屋里暖着。
她盛了粥,两碗,端到桌上。陈屿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看着她端粥过来“你手又冰了。”
“淘米淘的。”
“下回淘米,用温水。”
“温水淘米,米就软了。”
“软了也好吃。”
“你倒是不挑。”
“你做的,都不挑。”
沈疏影没接话。她坐下来,和他一起喝粥。粥热乎乎的,她喝了一口,暖到胃里。她低着头,没说话,心里那根弦,响了一早上。
冬夜,陈屿煮了一锅热红酒,烤了几个红薯。满屋子甜香。
沈疏影从卧室出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红酒,加了几样料,煮的。”陈屿搅了搅锅里的酒。
沈疏影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红酒“你还藏了酒?”
“买的。冬天喝,暖身。”
“我不会喝酒。”
“这是果酒,度数低,喝一杯没事。”
“那也别给我倒多了。”
“一杯。”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他把红酒倒进杯子里,红的,热腾腾的,冒着一股甜香。他递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烫。”
“吹吹。”
沈疏影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口。她停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这什么酒,怪好喝的。”
“红酒,加了料。桂皮,苹果,橙子皮。”
“你还会这个。”
“学你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煮酒。”
“你会的我都会学,你不会的我也学。”
“你倒是什么都会。”
“为了一口热的。”
沈疏影没接话。她捧着那杯酒,小口小口地喝。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屋里暖灯亮着。她又喝了一口“热乎。”
陈屿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掰开,递一半给她。红薯心儿金黄,冒着热气。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香。”
“慢点。”
“知道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杯红酒,一人半个红薯。
窗外寒风,屋里暖灯。
沈疏影靠着沙发,喝着酒,吃着红薯,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陈屿。”
“嗯。”
“这日子。”
“嗯?”
“怪好的。”
“往后天天这么好。”
“那得天天煮酒。”
“天天煮。”
“那不得把你煮穷了。”
“煮不穷。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呢。”
沈疏影气笑“你就记着那笔钱。”
“记着,好给你花。”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半个红薯吃完,手指上沾着红薯瓤,舔了舔“甜。”
陈屿看着她“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孩。”
“你才小孩。”
“我是小孩,你也是。”
“我不跟你说了。”
她别过脸,却弯着嘴角。那杯红酒她喝完了,脸微微泛红。她把杯子递给他“还有吗。”
“有。给你倒。”
“倒半杯。”
“说好的就一杯。”
“半杯。”
陈屿笑,给她倒了半杯。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这酒,冬天喝,真好。”
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她捧着那杯酒,看着窗外“陈屿。”
“嗯。”
“从前在村里,冬天最冷那几天,我晚上睡不着,就坐起来,烤火。火烤着前头,后背是凉的。”
“现在呢。”
“现在有你了。”
陈屿没接话。他把烤红薯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半个。”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儿烤。”
“明儿还烤?”
“明儿还烤。下雪天烤红薯,最香。”
“那得等下雪。”
“等。”
“上海下雪吗。”
“下。就是下得少。”
“那要是今年不下呢。”
“不下也烤。”
“不下雪烤红薯,就不香了。”
“香。你吃,就香。”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酒是热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暖下去。她看着窗外的黑天,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长了。
入冬以后,沈疏影重操旧业,给陈屿织毛衣。
毛线是她去毛线店挑的,挑了半晌,挑了一种深灰的“这个颜色,耐脏。”
“你挑的都好。”
“你别贫。”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两根针,毛线团滚在沙发角。她织得慢,一针一针,针脚密密的。陈屿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
毛线团滚到沙发角,滚到地上。他伸手捞回来,递给她。她接过去“专心看书。”
“看着呢。”
“你看我做什么。”
“书里没有你。”
“书里没有我,你就看不了书了?”
“看得了。就是看一会儿,要抬头看看你,才踏实。”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织着毛衣,耳根红着。她织着织着“陈屿。”
“嗯。”
“上回给你织毛衣,还是村里那两年。”
“嗯。出租屋里,你织毛衣,我做题。”
“那时候,你想什么。”
“想往后。”
“往后什么样。”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手里的针停了。她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我那时候也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要是考上大学,往后就远了。我想过好几回,等你走了,我就回村,一个人过。”
“你没回村。”
“没回。你接我到上海来了。”
“我接你来了。”
“往后呢。”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织毛衣,针脚密密的。她织着织着“那件毛衣,我织好了,你穿。”
“穿。”
“穿旧了,我再织一件。”
“那得织多少件。”
“织到你不用穿了。”
“那我一直穿着。”
沈疏影没再说话。
她手里的针不停,一针一针。
灯光打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安安静静的。
陈屿看着她,没说话。
屋里只有毛线针碰在一起的声音,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她织到夜深,陈屿放下书“睡吧,明儿再织。”
“织完这行。”
“织完这行就睡。”
“行。”
她织完那行,放下针,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抖开,看了看“针脚还行。”
陈屿接过去,摸了摸“密实。”
“密实才暖和。”
“你织的,暖和。”
沈疏影把毛衣拿回去,卷好,放在床头。她躺下“睡吧。”
“嗯。”
关了灯。黑暗里,她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
“那件毛衣,织好了,你先穿着试。不合身,我再拆了重织。”
“合身。你织的,准合身。”
“你又没穿过,怎么知道合身。”
“你量过我肩膀。”
“我什么时候量过。”
“你比划过。去年,你拿着毛线,在我肩上比过一回。”
沈疏影没接话。她记得。去年她确实比过一回,趁他不注意,拿毛线在他肩上比了比,又赶紧收回去。她以为他没看见。
黑暗里,她过了很久“你眼睛倒是尖。”
“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着墙,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冬夜的被窝是最暖和的地方。
那天夜里,沈疏影先钻进了被窝,贴着陈屿的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侧过身“陈屿。”
“嗯。”
“你今天还没,那个。”
陈屿愣了一下“哪个。”
“你说哪个。”
陈屿明白了。他翻身,面对着她。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被子里,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他伸手,摸到她的脸“冷吗。”
“不冷。”
“那我来了。”
“嗯。”
他吻她,她由着他。
被窝里黑,看不见,只有触觉。
他摸到她的衣领,慢慢解开。
她仰着头,由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黑暗里颤着。
黑暗里,她胆子反而大起来。
看不见,她不怕羞。
她摸黑主动吻他。
从喉结往下,她的唇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走。
他躺着,由着她,呼吸越来越粗。
她摸黑解开他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
黑暗里,她看不见,只能凭手摸。
她顺着棒身摸了一圈,摸到龟头的棱角,又摸到冠状沟。
她慢慢地动着,学着他从前的样子。
他喘着道“疏影,你。”
“别说话。”
他不说了。
她伏在他腿间,黑暗里,她低头,含住了。
她看不见,全凭感觉,含着,吮着,吞吐。
他腰绷起来,手攥着被子“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她没停。她又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疏影,你上来。”
她松开,往上挪。
他摸到她的腰,把她拉过来。
她跨坐到他腰上,黑暗里,她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缓缓坐下去。
她闷哼一声,坐到底,停住,喘着。
她的指尖按在他小腹上,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她的脚趾在黑暗里蜷起来,勾着被角。
“冷吗。”
“不冷。被窝里热。”
“热就好。”
她慢慢地动起来。黑暗里,看不见,她凭感觉,腰肢画着圈,慢慢地磨。他躺着,由着她,手扶着她腰“你今儿怎么。”
“今儿冷。”
“冷就在被窝里。”
“在被窝里,就热乎。”
她动得更快。黑暗里,她的声音碎成一片,压着,又被被子闷住。他托着她的腰“疏影,你不用忍。”
“我怕邻居。”
“隔这么远,听不见。”
“那也不放心。”
“那你就小声点。”
“我偏不。”
她嘴上说偏不,声音还是压着,细细碎碎的,被被子闷成嗡嗡的。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陈屿,天冷,我不想出去。”
“那就不出去。”
“就在被窝里。”
“就在被窝里。”
她没接话。
她骑着他,黑暗里动得更急,腰肢摆着,一下接一下。
那两团巨乳在黑暗里颠着,乳尖擦过他的胸口。
她头一回在黑灯瞎火里放开手脚。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害羞。
她看不见自己,看不见他,只有触觉,只有热,只有他的呼吸喷在她胸口。
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道“陈屿,我里头好热,你顶得我脚趾都蜷起来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用看自己的脸,不用想自己是谁,只管由着心意来。
他翻身,把她按进被窝里“我来。”
“谁让你动了。”
“你说,动。”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他慢慢地顶,时深时浅,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里头,出了一身汗。
“陈屿,你慢点儿。”
“好。”
他说好,却没慢。
她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她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摸他的鼻梁“陈屿,你脸上有汗。”
“热。”
“那掀开被子凉凉。”
“不掀。掀了,你冻着。”
“我冻不着。”
“那也不行。”
她没接话。
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
他顶到最深处,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被被子闷住,闷成细细的呜咽。
她搂紧他,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
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
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两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
被窝里热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一角,冷风灌进来,她哆嗦了一下,又缩回去,钻回他怀里。
“冷吧。”
“冷。还是被窝里好。”
“那就不掀了。”
“不掀了。”
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被窝里又黑又暖,她看不见他,听他的心跳,砰砰的,稳的“陈屿。”
“嗯。”
“我头一回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有我呢。”
“嗯,有你。”
她没再说话。
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他搂着她,被窝里热乎乎的,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热的。
他睁着眼,看着黑,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醒来,被窝还是暖的。陈屿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动静。她披衣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在灶前忙着。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是银耳羹。灶上还烤着两片面包,热着两杯牛奶。他听见脚步声,回头“醒了?”
“嗯。”
“银耳羹马上好。”
“大早上的,费这个劲做什么。”
“你昨晚喝凉的,今早喝点热的。”
“我没喝凉的。”
“你手冰了一夜。”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他把银耳羹盛出来,端给她“尝尝。”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行。”
“还行是行。”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
“那明天还炖。”
“天天炖,费火。”
“费火就费火,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
她捧着那碗银耳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
上海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屋里暖融融的,灶上冒着热气。
她喝了一口羹“陈屿。”
“嗯。”
“今年冬天,我不怕了。”
“不怕了?”
“不怕了。”
“为什么。”
“有你暖着。”
陈屿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厨房门口,低马尾垂着,驼色大衣披在肩上,捧着那碗羹,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是天亮前的灰,屋里是暖灯的热。
他忽然想,他得把她暖好一辈子。
她没回头,又喝了一口羹“银耳羹,下回放点红枣。”
“放。”
“桂圆也放点。”
“放。”
“别放太多,甜。”
“行。”
她没再说话。
她端着那碗羹,走到饭桌前坐下,一口一口地喝。
窗外渐渐亮了,上海的早晨,从灰里一点点泛出光来。
屋里,灶上的热气还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