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日

上海入冬快。十一月底还穿着薄外套,十二月初,一夜之间,风就冷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陈屿提前带着沈疏影去买冬衣。

商场里暖气足。沈疏影一进门,先看了一圈“这地方,比外头暖和。”

“先暖和着,出去就冷。”陈屿把她的围巾理了理。

“那买完了再出去。”

陈屿笑“成。”

他一件件给她挑。先挑了一件驼色大衣,举起来看了看“这件试试。”

“这个颜色,我穿不了。”沈疏影看了一眼,别开脸。

“怎么穿不了。”

“太鲜亮了。”

“驼色还鲜亮?”陈屿把大衣往她身上比了比。

“跟我那件深蓝的比。”

“你总穿深蓝的,换换。”

“穿不惯。”

“试试,不好看不买。”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接过去,进了试衣间。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拉开。

驼色大衣裹着她,领子竖着,衬着她的脖颈。她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陈屿“怎么样。”

“好看。”

店员在旁边接话“阿姨气质真好,穿这个显年轻。”

沈疏影捏着衣角“太贵了。”

陈屿已经去柜台,把钱付了。他拎着袋子回来“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给你花点怎么了。”

“那也不是这么花的。”

“给你花钱,不叫花,叫过日子。”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沈疏影没接话。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出商场,寒风灌进来,她裹了裹领子“是暖和。”

“暖和就值。”

“多少钱来着。”

“别问了,反正是你的了。”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她走了两步“那件深蓝的,我穿了半辈子。”

“往后不用只穿那一件了。”

沈疏影没接话。她裹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在风里,走了很久,裹了裹领子“那件驼色的,我穿着,还行。”

“不是还行,是好看。”

“你少来。”

“真话。”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着头走着,耳根红着,红到脖颈,被大衣领子遮住了。风灌过来,陈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她忽然想,从前在村里,冬天她只有两件棉袄,一件厚的,一件薄的,翻过来倒过去地穿。

棉袄袖口磨破了,她用布补上,补了又补。

嫁的那人不管她冷不冷,她也从没说过。

半辈子,她没穿过一件像样的冬衣。

如今有人领着她进商场,一件一件给她挑,嫌她总穿深蓝的,非要她试试驼色的。

她嘴上说穿不惯,心里其实知道,那件大衣裹在身上的时候,暖得她想哭。

她没哭。她只是把那件大衣的领子又竖了竖,风里走了两步“你下回别这么花钱了。”

“给你花,怎么都行。”

“你。”

她没说完。

她低头走着,大衣领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

风把她的低马尾吹起来,她也没去理“陈屿,下回,我也给你挑一件。”

“给我挑?”

“给你挑。”

“好。”

“挑件厚的,你穿。”

“好。”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走在他身侧,风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驼色大衣裹着她,她走得很慢,怕走快了,把这份暖走丢了。

沈疏影怕冷,天一凉手脚就冰。这是老毛病了。从前在村里,冬天烧柴,她烤着火,手脚还是冰的。嫁的那人不管,她也没说过。

入冬以后,陈屿把暖水袋、电热毯、暖宝宝备齐了一整套。

暖水袋晚上充好电,塞进被窝;电热毯提前开半小时,把床铺暖透;暖宝宝贴在她腰后,出门带着。

沈疏影看着那一堆东西“你这也太夸张了。”

“你怕冷,多备点。”

“我一个老婆子,不怕这个。”

“你怕。”

“我不怕。”

“你手脚冰,我半夜给你暖脚,你还缩。”

沈疏影噎住“那是你手凉。”

“我手热。”

“你手热,那暖宝宝给谁用。”

“给你用。”

“我不需要。”

“你说了不算。”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到底还是把那个暖宝宝接过来,贴在腰后。过了好一会儿“是暖和。”

“暖和就贴着。”

“贴着也不碍事。”

“不碍事就天天贴。”

沈疏影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那个暖宝宝,摸了摸,又按了按。

夜里,她钻进被窝,被窝是暖的,电热毯提前开好了。

她缩进被子里“这床,热乎。”

“开了一小时电热毯了。”

“那多费电。”

“费电就费电,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手脚还是冰的。她把手缩在胸前,脚缩着,不敢碰他。

陈屿钻进被窝,躺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缩着的手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凉。”

“你别碰,冰着你。”她往回缩。

“我暖着。”

他把她两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搓,搓热了,又把她冰凉的脚拉过来,贴在自己小腿上。她缩了一下“你。”

“别动。”

她不动了。她的脚贴着他的小腿,凉的,他腿上的热顺着那一小片传过去。她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你腿不凉吗。”

“凉就凉,一会儿就热了。”

“那你呢。”

“我火气旺。”

她没接话。她的脚贴着他,慢慢地暖过来。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放回去“陈屿。”

“嗯。”

“你这人,傻。”

“傻就傻。”

“傻人,有傻福。”

“我的福,是你。”

她没接话。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过了很久“睡吧。”

“嗯。”

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他搂着她,她的手被他握着,脚贴着他的腿,慢慢地暖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抽手。她轻轻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脸边,贴了贴,又放回去。他才醒,睁眼“早。”

“早。”

“手热了吗。”

“热了。”

“那就好。”

她没接话。她把手抽回来,坐起来“起来,做饭。”

她下了床,走出两步,又回头,看见他还躺着“你再躺会儿,我煮粥。”

“我起来帮你。”他坐起来。

“帮什么,煮个粥。”

“那我烧水。”

沈疏影没接话,进了厨房。

她弯腰淘米的时候,低马尾垂下来,扫过锅沿。

她忽然想,从前那半辈子,冬天的早晨,她是一个人起来的,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

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没有人把她的手焐在掌心里暖过一夜。

如今有了。

她淘着米,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她把手在水里浸了浸,凉水冰手,她缩回来,又放进去。

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屋里暖着。

她盛了粥,两碗,端到桌上。陈屿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看着她端粥过来“你手又冰了。”

“淘米淘的。”

“下回淘米,用温水。”

“温水淘米,米就软了。”

“软了也好吃。”

“你倒是不挑。”

“你做的,都不挑。”

沈疏影没接话。她坐下来,和他一起喝粥。粥热乎乎的,她喝了一口,暖到胃里。她低着头,没说话,心里那根弦,响了一早上。

冬夜,陈屿煮了一锅热红酒,烤了几个红薯。满屋子甜香。

沈疏影从卧室出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红酒,加了几样料,煮的。”陈屿搅了搅锅里的酒。

沈疏影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红酒“你还藏了酒?”

“买的。冬天喝,暖身。”

“我不会喝酒。”

“这是果酒,度数低,喝一杯没事。”

“那也别给我倒多了。”

“一杯。”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他把红酒倒进杯子里,红的,热腾腾的,冒着一股甜香。他递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烫。”

“吹吹。”

沈疏影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口。她停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这什么酒,怪好喝的。”

“红酒,加了料。桂皮,苹果,橙子皮。”

“你还会这个。”

“学你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煮酒。”

“你会的我都会学,你不会的我也学。”

“你倒是什么都会。”

“为了一口热的。”

沈疏影没接话。她捧着那杯酒,小口小口地喝。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屋里暖灯亮着。她又喝了一口“热乎。”

陈屿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掰开,递一半给她。红薯心儿金黄,冒着热气。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香。”

“慢点。”

“知道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杯红酒,一人半个红薯。

窗外寒风,屋里暖灯。

沈疏影靠着沙发,喝着酒,吃着红薯,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陈屿。”

“嗯。”

“这日子。”

“嗯?”

“怪好的。”

“往后天天这么好。”

“那得天天煮酒。”

“天天煮。”

“那不得把你煮穷了。”

“煮不穷。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呢。”

沈疏影气笑“你就记着那笔钱。”

“记着,好给你花。”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半个红薯吃完,手指上沾着红薯瓤,舔了舔“甜。”

陈屿看着她“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孩。”

“你才小孩。”

“我是小孩,你也是。”

“我不跟你说了。”

她别过脸,却弯着嘴角。那杯红酒她喝完了,脸微微泛红。她把杯子递给他“还有吗。”

“有。给你倒。”

“倒半杯。”

“说好的就一杯。”

“半杯。”

陈屿笑,给她倒了半杯。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这酒,冬天喝,真好。”

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她捧着那杯酒,看着窗外“陈屿。”

“嗯。”

“从前在村里,冬天最冷那几天,我晚上睡不着,就坐起来,烤火。火烤着前头,后背是凉的。”

“现在呢。”

“现在有你了。”

陈屿没接话。他把烤红薯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半个。”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儿烤。”

“明儿还烤?”

“明儿还烤。下雪天烤红薯,最香。”

“那得等下雪。”

“等。”

“上海下雪吗。”

“下。就是下得少。”

“那要是今年不下呢。”

“不下也烤。”

“不下雪烤红薯,就不香了。”

“香。你吃,就香。”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酒是热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暖下去。她看着窗外的黑天,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长了。

入冬以后,沈疏影重操旧业,给陈屿织毛衣。

毛线是她去毛线店挑的,挑了半晌,挑了一种深灰的“这个颜色,耐脏。”

“你挑的都好。”

“你别贫。”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两根针,毛线团滚在沙发角。她织得慢,一针一针,针脚密密的。陈屿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

毛线团滚到沙发角,滚到地上。他伸手捞回来,递给她。她接过去“专心看书。”

“看着呢。”

“你看我做什么。”

“书里没有你。”

“书里没有我,你就看不了书了?”

“看得了。就是看一会儿,要抬头看看你,才踏实。”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织着毛衣,耳根红着。她织着织着“陈屿。”

“嗯。”

“上回给你织毛衣,还是村里那两年。”

“嗯。出租屋里,你织毛衣,我做题。”

“那时候,你想什么。”

“想往后。”

“往后什么样。”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手里的针停了。她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我那时候也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要是考上大学,往后就远了。我想过好几回,等你走了,我就回村,一个人过。”

“你没回村。”

“没回。你接我到上海来了。”

“我接你来了。”

“往后呢。”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织毛衣,针脚密密的。她织着织着“那件毛衣,我织好了,你穿。”

“穿。”

“穿旧了,我再织一件。”

“那得织多少件。”

“织到你不用穿了。”

“那我一直穿着。”

沈疏影没再说话。

她手里的针不停,一针一针。

灯光打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安安静静的。

陈屿看着她,没说话。

屋里只有毛线针碰在一起的声音,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她织到夜深,陈屿放下书“睡吧,明儿再织。”

“织完这行。”

“织完这行就睡。”

“行。”

她织完那行,放下针,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抖开,看了看“针脚还行。”

陈屿接过去,摸了摸“密实。”

“密实才暖和。”

“你织的,暖和。”

沈疏影把毛衣拿回去,卷好,放在床头。她躺下“睡吧。”

“嗯。”

关了灯。黑暗里,她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

“那件毛衣,织好了,你先穿着试。不合身,我再拆了重织。”

“合身。你织的,准合身。”

“你又没穿过,怎么知道合身。”

“你量过我肩膀。”

“我什么时候量过。”

“你比划过。去年,你拿着毛线,在我肩上比过一回。”

沈疏影没接话。她记得。去年她确实比过一回,趁他不注意,拿毛线在他肩上比了比,又赶紧收回去。她以为他没看见。

黑暗里,她过了很久“你眼睛倒是尖。”

“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着墙,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冬夜的被窝是最暖和的地方。

那天夜里,沈疏影先钻进了被窝,贴着陈屿的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侧过身“陈屿。”

“嗯。”

“你今天还没,那个。”

陈屿愣了一下“哪个。”

“你说哪个。”

陈屿明白了。他翻身,面对着她。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被子里,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他伸手,摸到她的脸“冷吗。”

“不冷。”

“那我来了。”

“嗯。”

他吻她,她由着他。

被窝里黑,看不见,只有触觉。

他摸到她的衣领,慢慢解开。

她仰着头,由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黑暗里颤着。

黑暗里,她胆子反而大起来。

看不见,她不怕羞。

她摸黑主动吻他。

从喉结往下,她的唇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走。

他躺着,由着她,呼吸越来越粗。

她摸黑解开他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

黑暗里,她看不见,只能凭手摸。

她顺着棒身摸了一圈,摸到龟头的棱角,又摸到冠状沟。

她慢慢地动着,学着他从前的样子。

他喘着道“疏影,你。”

“别说话。”

他不说了。

她伏在他腿间,黑暗里,她低头,含住了。

她看不见,全凭感觉,含着,吮着,吞吐。

他腰绷起来,手攥着被子“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她没停。她又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疏影,你上来。”

她松开,往上挪。

他摸到她的腰,把她拉过来。

她跨坐到他腰上,黑暗里,她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缓缓坐下去。

她闷哼一声,坐到底,停住,喘着。

她的指尖按在他小腹上,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她的脚趾在黑暗里蜷起来,勾着被角。

“冷吗。”

“不冷。被窝里热。”

“热就好。”

她慢慢地动起来。黑暗里,看不见,她凭感觉,腰肢画着圈,慢慢地磨。他躺着,由着她,手扶着她腰“你今儿怎么。”

“今儿冷。”

“冷就在被窝里。”

“在被窝里,就热乎。”

她动得更快。黑暗里,她的声音碎成一片,压着,又被被子闷住。他托着她的腰“疏影,你不用忍。”

“我怕邻居。”

“隔这么远,听不见。”

“那也不放心。”

“那你就小声点。”

“我偏不。”

她嘴上说偏不,声音还是压着,细细碎碎的,被被子闷成嗡嗡的。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陈屿,天冷,我不想出去。”

“那就不出去。”

“就在被窝里。”

“就在被窝里。”

她没接话。

她骑着他,黑暗里动得更急,腰肢摆着,一下接一下。

那两团巨乳在黑暗里颠着,乳尖擦过他的胸口。

她头一回在黑灯瞎火里放开手脚。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害羞。

她看不见自己,看不见他,只有触觉,只有热,只有他的呼吸喷在她胸口。

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道“陈屿,我里头好热,你顶得我脚趾都蜷起来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用看自己的脸,不用想自己是谁,只管由着心意来。

他翻身,把她按进被窝里“我来。”

“谁让你动了。”

“你说,动。”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他慢慢地顶,时深时浅,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里头,出了一身汗。

“陈屿,你慢点儿。”

“好。”

他说好,却没慢。

她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她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摸他的鼻梁“陈屿,你脸上有汗。”

“热。”

“那掀开被子凉凉。”

“不掀。掀了,你冻着。”

“我冻不着。”

“那也不行。”

她没接话。

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

他顶到最深处,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被被子闷住,闷成细细的呜咽。

她搂紧他,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

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

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两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

被窝里热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一角,冷风灌进来,她哆嗦了一下,又缩回去,钻回他怀里。

“冷吧。”

“冷。还是被窝里好。”

“那就不掀了。”

“不掀了。”

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被窝里又黑又暖,她看不见他,听他的心跳,砰砰的,稳的“陈屿。”

“嗯。”

“我头一回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有我呢。”

“嗯,有你。”

她没再说话。

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他搂着她,被窝里热乎乎的,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热的。

他睁着眼,看着黑,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醒来,被窝还是暖的。陈屿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动静。她披衣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在灶前忙着。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是银耳羹。灶上还烤着两片面包,热着两杯牛奶。他听见脚步声,回头“醒了?”

“嗯。”

“银耳羹马上好。”

“大早上的,费这个劲做什么。”

“你昨晚喝凉的,今早喝点热的。”

“我没喝凉的。”

“你手冰了一夜。”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他把银耳羹盛出来,端给她“尝尝。”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行。”

“还行是行。”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

“那明天还炖。”

“天天炖,费火。”

“费火就费火,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

她捧着那碗银耳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

上海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屋里暖融融的,灶上冒着热气。

她喝了一口羹“陈屿。”

“嗯。”

“今年冬天,我不怕了。”

“不怕了?”

“不怕了。”

“为什么。”

“有你暖着。”

陈屿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厨房门口,低马尾垂着,驼色大衣披在肩上,捧着那碗羹,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是天亮前的灰,屋里是暖灯的热。

他忽然想,他得把她暖好一辈子。

她没回头,又喝了一口羹“银耳羹,下回放点红枣。”

“放。”

“桂圆也放点。”

“放。”

“别放太多,甜。”

“行。”

她没再说话。

她端着那碗羹,走到饭桌前坐下,一口一口地喝。

窗外渐渐亮了,上海的早晨,从灰里一点点泛出光来。

屋里,灶上的热气还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