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和静秋,同时盯着那行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没有先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过了许久,我打破了寂静。
“他现在,私底下直接叫你静秋?”
静秋按灭了手机屏幕。
“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名字而已。”
“他以前可是规规矩矩地叫你梁警官的。”
“那又怎么样?”她反问,试图用强硬来掩饰心虚。
“他刚才在微信里,还问你:那我呢。”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逼视着她。
“你准备怎么回答他?”
静秋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没什么可回答的,一句废话而已。”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对。”她回答得很快。
“那他呢?他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静秋的语气依然冷硬。
“如果他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亲手把他的换人申请扣下来,不让他换?”
静秋没有说话,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不把事情写到核查记录上?”
她依旧没有回答,视线却开始微微躲闪。
“为什么大半夜的,主动重新加他的微信?”
“陈昊。”
静秋忽然抬起眼睛,打断了我的质问。她的声音里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轻颤。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离开这个家。”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突然提高了音量,“我问的是你和他的关系!”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回答。”静秋毫不退缩地看着我。
“好。”我点点头,“那现在,当着我的面,把他的微信删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机。
我拔高了声音:“我让你现在就把他删了!”
“删掉以后,正常的监管工作怎么办?”静秋反问,又一次拿工作当挡箭牌。
“让帮扶项目组和所里换个人管他!或者我直接让店长把他开除!”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是公事,事情不是你说换就能随便换的!”
“那份申请表是你亲手扣下来的!”我指着她的鼻子,“只要你交上去,明天就能换!”
静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发出“嗡”的一声震动。
王彪又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不方便回答?”
静秋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句:
“别再说了。”
王彪这次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行。”
对话到此结束。
可是,静秋依然没有删除好友。
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转过身,走向主卧。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刚才说了,我不会离开你。”
卧室的门被她从里面“砰”的一声关上,随后传来轻微落锁的声音。
茶几上,还凌乱地放着她刚才没看完的卷宗。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睡在次卧。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分房睡。
……
第二天下班后,静秋没有直接开车回家。
她将私家车停在旗舰店后面那条拥挤破败的旧街上,踩着高跟鞋,走进了一家门面狭小的牛肉面馆。
她外面罩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但风衣里面,依然穿着白天那身笔挺的警服裙。
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坐下时,风衣下摆自然分开,黑丝袜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双腿无处遁形地露在塑料桌下方,脚上的高跟鞋,与这家店满是油渍的地砖显得格格不入。
她等了十分钟,王彪才姗姗来迟。
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服,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后厨油烟味。
静秋脸色很冷:“为什么迟到?”
“后仓卸货,刚弄完。”
王彪拉开她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既然要迟到,为什么不提前发消息说一声?”
王彪抬起头,满不在乎地看着她:“梁警官,您今天大费周章地私下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查我迟到的岗?”
“我是让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昨天,谁让你去找陈昊的?”静秋压低声音质问。
“我自己想去。”
“你跟他到底说了多少?”
“该说的我都说了。”
静秋的脸色立刻变了,手在桌下攥紧了裙摆:“什么叫该说的?”
“他突然给我排最差的班,摆明了想利用老板的权力把我赶走,我作为员工,去问问理由,不过分吧?”
“你明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故意去刺激他?”
“怎么,”王彪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您心疼了?”
“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静秋咬着牙强调。
“我知道啊。”
“既然知道,以后就离他远点!别再去招惹他!”
王彪拿起桌上的茶水,自顾自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梁警官,您今天特意下班不回家,约我到这种破地方来,就是为了替您丈夫警告我的?”
“不然呢?”静秋反问。
“那行,现在警告完了。”
王彪放下茶杯,直接站起身。
“店里还一堆活儿,我回店里干活了。”
他转身就要走。
静秋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工作服满是油污的袖口。
王彪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白皙的手。
“梁警官,还有事?”
静秋没有立刻松开手,也没有说话。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声音问出这句真正想问的话。
“忙。”王彪回答得敷衍。
“又拿这句话来敷衍我。”静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幽怨。
“梁警官,我昨天刚跟您那位大老板丈夫在停车场聊完天,甚至还动了手,我还有什么闲情逸致陪您在微信上聊天谈心?”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装。”静秋瞪着他。
王彪看着她,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静秋缓缓松开他的袖口,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
“……别一口一个梁警官。”
王彪顺势重新坐回塑料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不叫梁警官,该叫什么?”
她看着桌面,没有回答。
“静秋?”王彪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抬眼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下,却没有出声纠正,也没有发火。
王彪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静秋。”
面馆老板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过来,“砰”的一声重重放在油腻的桌上。
静秋拿起一次性筷子,却一口也没有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昊在监控里看着?”她忽然问。
“猜的。”王彪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面来。
“既然猜到了,那你还故意朝摄像头笑?”
“我就是想看看,他这个大老板,敢不敢直接从办公室里冲下来抓我的现行。”王彪含混不清地说。
“你非要把他逼到我们面前,把事情闹大才甘心吗?”静秋有些急了。
王彪放下筷子,直视着她。
“是我在逼吗?”
“这几天,每次主动发微信找我的人是谁?大半夜跑来休息室约我见面的人是谁?甚至现在,主动约我出来吃面的人,又是谁?”
静秋攥着筷子,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王彪低头继续吃面,声音平淡:
“放心,我一个烂人,没兴趣去拆您的家。我烂命一条,也不配。”
“我也没准备跟您这种好女人过日子。”
静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做完那些事,你现在又想提上裤子装作无所谓了是吗?”静秋的声音隐隐发抖。
王彪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面。
静秋“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王彪,你看着我说话!”她有些失控地低吼。
……
两人从面馆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旧街两旁挤满了乱停的电动车和送货三轮,路灯昏黄暗淡,空气里混合着油烟味、酒气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味。
王彪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不远处的旗舰店后门:“话说完了,面也吃完了,我回店里上夜班。”
“上车。”静秋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还有话还没说完?”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静秋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转身走向停在街角阴影里的那辆私家车。
夜风吹过,她长风衣的下摆随着快步走动的步伐微微分开,露出了里面那套威严的警服裙、紧致的黑丝袜,以及踩着细高跟鞋的修长双腿。
王彪站在原地盯着那双黑丝长腿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静秋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搭着方向盘,没有立即发动车子,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以后,不许再去地下停车场或者别的地方堵陈昊。”
王彪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大晚上把我叫上车,就为这事?”
“不许故意去刺激他,也不许再在他面前提任何关于监控的事!”静秋转过头,语气严厉,“你明知道他可能看见了我们在休息室的事,还故意朝摄像头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我就是想看看,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敢不敢下来。”
“他要是真的一时冲动下来了,你们两个在店里打起来怎么办?”
“那真要是打起来了……”王彪凑近了一些,眼神玩味,“梁警官,您心里到底心疼谁?”
静秋狠狠瞪着他:“王彪,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您开玩笑。”
王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嘲弄。
“静秋,你现在这么紧张,到底是怕他知道真相?还是怕他知道了一切之后,照样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什么都不敢做?”
“下车!”她指着车门,厉声喝道。
“行。”
王彪答应得异常干脆,甚至没有任何纠缠。他直接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把手。
可是,拉了两下,他才发现车门根本拉不开。
汽车的中控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静秋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王彪松开门把手,回头看向静秋:“不是您赶我下车吗?”
静秋握着方向盘,但却并没有按下解锁键。
王彪等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梁警官,您这口是心非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刚才说了,这里没别人,别这么叫我。”静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没有去看他。
“刚才在面馆里不让叫,现在在这密闭的车里也不让叫。那我一个劳改犯,该叫您什么?”王彪步步紧逼。
静秋看着前方,依然没有回答。
“静秋?”王彪故意唤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却依然没有出声纠正。
王彪再次伸手去按车门的电子开关:“您要是一直不说话,那我可真开门走了啊。”
就在他即将按下开关的那一瞬间,静秋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就这么急着走?!”她转过头,眼眶微红。
“这不是您自己刚才发脾气赶我走的吗?”
“我说让你下车,你就真的这么听话下车?!”
“那您想让我怎么办?”
王彪转过身体,正面对着她,反客为主。
“留下来,继续听您替您丈夫训话?”
静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手,眼波流转间满是复杂的情绪。
王彪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腕上的手,身体缓缓向她靠拢。狭窄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开始交缠。
“还是说……”王彪盯着她的红唇,“你大晚上的把我叫到这黑灯瞎火的车里,还故意锁上车门,根本就不是只想说陈昊的事?”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静秋嘴硬。
“那行,您把锁打开,让我走。”
静秋咬着下唇,仍然没有去按那个近在咫尺的中控锁开关。
两人隔着狭窄的中央扶手,在这封闭的车厢里静静对视了几秒。
最后,是静秋率先败下阵来。她主动向他靠了过去。
她一把扯住王彪的领口,压低声音,语气更像是在祈求:“今天在面馆里,和在这里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彪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闭嘴!”
“又是以梁警官的身份?”王彪挑眉。
静秋的眼神一冷,闪过一丝妥协的破绽。
“那就是静秋了。”
就在王彪叫出她名字的同时,静秋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直接一把狠狠吻住了他。
车厢里,很快只剩下两人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以及唇齿交缠的啧啧水声。
她开始的吻还带着几分发泄似的狠劲,双手死死抓着王彪的领口不肯松手。
但等王彪伸出手臂,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怀里按时,她却又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滩水,隔着中央扶手,毫无保留地贴向他。
吻得最动情的时候,王彪却突然故意向后退开了一点。
静秋立刻睁开眼,眼神迷离又带着几分不满:“又怎么了?”
“您刚才不是还嫌弃我,让我离您远点吗?”王彪戏谑地看着她。
“我说的是让你离陈昊远点。”
“那……我需不需要离你远点?”
静秋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糙脸,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回答。
王彪见状,再次作势伸手去拉车门。
静秋急了,一把将他重新扯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烦躁。
“王彪,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老拿走不走这种话来试探我!”
“您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一个戴罪之身,哪知道在这个车里,是该留还是该走?”
静秋无力地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闭了闭眼。
“今天……不许走得那么快。”
王彪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这才满意地重新贴近,将她压在座椅上。
这一次,静秋没有继续骂他,也没有任何挣扎。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车窗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两人才气喘吁吁地重新分开。
静秋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警服上衣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也被蹭开了一颗扣子,隐约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
她坐正身体,对着后视镜整理着头发,又将那颗扣子重新严丝合缝地系好。
王彪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嗤笑了一声:“怎么,扣好警服的扣子,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梁警官了?”
“我本来就是。”静秋整理好仪表,恢复了冷清的神色。
“行。”
王彪也不纠缠。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随手扔到了静秋的腿上。
“给你的。”
静秋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
塑料袋里,装着一双没有拆封的连裤黑丝袜。包装极其粗糙,纸板上印着俗气的模特,右上角还歪歪扭扭地贴着一个刺眼的价格标签:九块九。
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给我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赔你的。”王彪理直气壮。
“赔什么?”
“不是弄坏你好几双吗?”
王彪回答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回味。
“我一个大老粗,不知道你平时穿的是什么高档牌子。反正黑色的、带裆的、一直勒到腰上的丝袜,不就是这种玩意儿吗?”
静秋拿起那个粗糙的包装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地直接扔回他身上。
“这种便宜货,我不穿。”
王彪眼疾手快地接住袋子:“不穿就不穿,不穿我就扔了。”
他说着,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作势就要把那个塑料袋丢到外面的街上。
静秋见状,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急声问。
“你不是说你不穿吗?不穿留着干嘛?”
“就算不穿,你用不着往大马路上乱扔!被人看见算什么!”
“那既然不能扔,您自己看着处理吧。”
王彪顺水推舟,将那个九块九的塑料袋重新放回了她被警服裙包裹的大腿上。
随后,他推了推车门。
这一次,静秋没有再阻拦,按开了中控锁。
王彪一条腿迈下车,下车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正经:
“梁警官,明天下午项目组的最终评估,别迟到了。”
“这句话应该我提醒你。”静秋冷冷地回答。
“还有。”
王彪的视线刻意落在她腿上那个塑料袋上,笑得有些深意。
“这丝袜的尺寸,我可是照着您那两条腿的长度买的。至于穿不穿……您自己看着办。”
“砰。”
车门关上。王彪将手插进口袋,沿着旧街,慢悠悠地往旗舰店的方向走去。
静秋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那双廉价的黑丝袜,就那样静静地放在她的警服裙上。
她低头盯着包装看了片刻,最终,她拉开自己手提包的拉链,鬼使神差般地,将那个九块九的塑料袋,塞了进去。
……
静秋开车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将手提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低头换鞋。
由于拉链没有拉严实,黑色的塑料袋角从包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我走过去,伸手将那个袋子直接抽了出来。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丝袜。
包装上的牌子非常劣质,我从没见过她穿这种地摊货。右上角的价格标签还没撕掉,“九块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静秋换好拖鞋直起身,看见我手里拿着的东西,脚步瞬间停住了。
“新买的?”我盯着她问。
“不是。”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是谁买的?”
她沉默了两秒,知道瞒不过去,干脆地说:
“王彪。”
我攥着那个包装袋,没有说话。
静秋走过来,试图伸手从我手里拿走。
我却没有松开手:“他一个劳改犯,为什么突然给你买丝袜?”
“之前在店里执勤,不小心弄坏了几双。他非说他有责任,非要赔给我。”静秋的理由找得很顺畅。
“一双九块九的丝袜,你竟然收了?”
“他直接扔在车里就走了,我总不能扔在大街上。”
“你可以直接把它扔进外面的垃圾桶里。”我冷冷地说。
“不过就是一双破袜子而已,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静秋有些不耐烦。
“那你会穿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静秋看着我手里那层透明的包装,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回答。
她最终用力从我手里把丝袜抽走,却没有像我说的那样扔进垃圾桶,而是径直走到卧室,放在了梳妆台上。
不是垃圾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发出提示音。
是帮扶项目组通过内部系统发来的阶段性通知:
【矫正对象王彪的社区矫正期已进入最终评估阶段。明日下午三点,由街道、项目组及责任民警在旗舰店共同完成其就业表现核验及最终材料签署。评估通过后,该对象将正式转入后续常规属地管理。】
“明天下午,是最后一次对他的正式核查了。”她背对着我说。
“所以呢?”我靠在门框上。
“评估结束转入常规管理后,以后我作为责任民警,就不需要继续这么频繁地去店里跟他接触了。”
“听起来,你好像很舍不得?”我冷笑一声。
“陈昊!”静秋转过身,怒视着我。
“这不是你自己前几天亲手扣下他的申请表,死活不让他换人的结果吗?”
静秋紧紧抿着嘴唇,胸口起伏。
“你投资的这个帮扶项目,能不能明天提前停掉?”她忽然问。
“明天下午就要进行最终评估了,现在街道领导都要来,你让我现在去停项目?”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或者,你用老板的权力,马上把王彪从你们旗舰店调走,调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我不想……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静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那你明天下午大可以请病假别去。”
静秋看着我,没有回答。她知道她不可能缺席这种正式的官方评估。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明晚,你不要去旗舰店。”
“为什么?”我反问。
“明天下午最终的核验结束以后,晚上,我有些话必须单独跟他说清楚。”
“什么话这么见不得人,不能当着我这个丈夫的面说?”我的火气再次冒了上来。
“陈昊,算我求你。”
静秋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用“求”这个字。
“你到底是在怕我去店里看见什么?还是怕我什么都不看?”
静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避开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
“至少……明晚……把监控,关掉。”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亮了起来。
屏幕上,王彪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
“明天下午最终评估,可别迟到了。”
第二条紧跟着跳了出来:
“赔你的那双丝袜,穿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静秋没有立即按灭屏幕。
那两句话就那么摆在我们夫妻中间。
我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梳妆台。
廉价的黑丝袜,正放在灯下。
静秋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双丝袜。
她没有说自己不会穿。
她只重复了一遍:
“明天,把监控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