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不知道碧络究竟想把她送过去做什么，可她一点也不想过去。
她已经够狼狈了，若万媚灵体在这时候出了问题，后果绝不只是难堪。
墨衍就在眼前，只隔几步，却陌生得让她害怕——那个平日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的人，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没。
危险的感觉几乎出于本能，她只想离他远一点。
碧络偏偏不肯。
腰间藤索一圈圈收紧，几道细枝托着她悬在半空，夏至的脚尖已经擦过地面，却始终借不上半点力气。
她往后挣，那张轮椅仍一点点逼近，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琉璃眸中的剧烈挣扎。
夏至心中只觉得荒唐。
从知道九转还生丹只有墨衍能炼那天起，她就在想办法靠近他。进丹霞峰，留下来，让自己有用，让他多信她一点……
可她费这些力气，不是为了现在这样。
若最后让墨衍记住她的是万媚灵体，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腰间藤索再次收紧，膝下托力同时撤去。夏至整个人失了支撑，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已经撞了过去。
唇角擦过墨衍的下颌，肩膀紧跟着撞上他胸前。
眼看就要压到他腿上，一只手扣住她上臂，另一条手臂从腰后接住了她。
那股力气又急又重，接住她以后也没有收住，勒得她发疼。
鼻间全是清冷的药香，梦里的那一角白衣靠近时，也是这个气味。她没想到有一天，这股气息会近到将她整个裹进去。
碧络缠过的地方仍残留着酥麻，衣料稍一摩擦，都会牵出一阵战栗。
她原以为那些感觉只要离开碧络便会退下去，没想到贴近墨衍以后，竟又翻了回来。
可此刻，她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墨衍身上实在太烫。隔着衣料，那股热仍透过来，烫得不像一个人该有的温度。
夏至想退开。
碧络察觉她的意图，已经沿着轮椅扶手绕过来，将她悬在外侧的身体也一并拖近墨衍。
她失去平衡，只能用一只手去撑，慌乱中不得不抓住了墨衍。
“让我下去——”
口中那截细藤终于退开，她后半句却没能说完。
腹中那股原本四处乱窜的热意，在两人紧贴以后变了。
像散乱许久的水终于汇进同一道河渠，手腕、腰侧和腿间那些四处乱撞的灵力同时往体内收拢。
最初，她竟觉得舒服。
可也只是一开始。
很快，更多灵力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压了进来。
夏至脸色立刻变了。
太多了。
……如排山倒海。
她没有修炼过，不知道一个人的经脉究竟能装下多少灵力，只知道那股灼热还在不断往里挤，经脉很快开始发胀，像一只已经装满水的壶，还在被人不停往里面灌，却没有出口。
墨衍的灵力太强了、也太烫。
那股灼热沿着经脉一路往里压，最后直直沉向丹田。
夏至只觉得身体不堪重负，痛到止不住发颤。
她本能地想蜷起身体，可碧络牢牢托着，不许她躲开，反而把她固定在离墨衍最近的位置。
“呃……”
一声痛哼从喉间漏了出来。
先前碧络在衣服里面乱缠时，她还有余力去想墨衍是不是能够感知它的触碰，可到了这一刻，那些念头全被疼痛压了下去。
她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一切停下。
可墨衍没有回应。
离得太近，墨衍额角满是冷汗，下唇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苍白的唇上是刺目的血色。
最让她不安的还是那双眼睛，里面那一点清明浮浮沉沉，又被更疯狂的混乱压下去，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他扶在她腰后的手没有放开，反而越来越用力。
“墨衍。你听得见吗？”
夏至用力去掰他的手，碰到他的皮肤，竟被那温度烫得瑟缩一下。他腕间木环再次亮起青光，更多细枝钻出来，将两人的手腕缠在一起。
连最后一点能挣脱的余地也没了。
夏至心里那点希望也沉了下去。
如果连墨衍都控制不了碧络，还有谁能让它停下来？
她撑不了多久了。
案上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碰撞声。
最靠近冷泉的那株青候草还在生长，更远处，药柜底下也有嫩根从木缝里顶出来，贴着石砖往外蔓延，连药柜的木料都抽出了嫩芽。
整个丹房都跟着墨衍失控。
地火还没有完全收住，若这些草木继续往炉边长，再过一阵，火路一乱，这里迟早要出事。
九转还生丹的也会一起毁在这里。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可那些东西再重要，也得她活着才能拿到。自己只是凡人。地火一旦烧起来，第一个活不成的就是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得出去。
夏至咬着牙往后挣。
碧络却像察觉了她的意图，腰后的藤再次收紧，将她重新压回墨衍身前。
好不容易挣开的那一点距离又没了。
墨衍胸前的衣襟在挣动中松开一些，夏至额角碰到他的颈侧，过高的温度让她不得不偏开脸。
可灵力避不开。
灼热的灵力仍在不断涌出。
而她体内那一点尚未真正成形的混元之基，竟还在自行吞纳这些力量。
夏至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再多一点，自己就真的受不住了。
热意和痛混在一起，经脉一处接一处胀痛起来，四肢也越来越软，连撑住身体的力气都没了。
更糟的是，身体起了奇怪的反应。
本来已经开始退下去的敏感，被灵力一次次冲刷以后卷土重来。明明心里害怕，身体却不能由她做主。
藤索再次收拢，把她按得更近。
两人离得太近，墨衍身体里任何一点变化都能隔着衣料传过来。
墨衍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意落在她耳侧和颈边，可从始至终，他没有主动再靠近。
夏至不知道这算不算清醒。
至少他还在忍。
又一股灼热的灵力压下来，比先前更强。
夏至身体一下绷紧，疼得腰背都跟着发颤，压在喉间的声音到底没能忍住。
“痛……不行……”
她指节绷得发白，却不敢用力推他。越挣扎，碧络越会把两个人绑得更紧，灌进身体里的灵力就更重。
“墨衍……丹房要毁了。”
那只手动了一下。
夏至心里刚生出一点希望，经脉里的灼热灵力却再次涨了一层，那阵痛来得太急，眼前瞬间发白。
“不行……”她从齿间挤出声音，“烫，疼……”
眼泪一下被逼出来。
是真的撑不住。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经脉一定会撑破。
视野已经开始发暗，墨衍近在咫尺的脸也变得模糊。
先前还在担心会不会被墨衍赶出丹房，现在想来简直可笑。什么试火，什么九转还生丹，此刻全都排到了活命后面。
她得活着，娘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