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却醒过来时,已经不在浴室里了。
天光已亮,大约已经是次日。
她躺在照野宫,那张熟悉的黑色大床上,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软薄睡裙,只从颜色上就带着翳决的强烈标记。
严格来说,这里是翳决的寝殿,翳决的床。
江却却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张床上。
那应该是她的第一次,翳决很凶,痛得不得了.她当时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正在发生什么……只是她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视线能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连一句求饶或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翳决修炼的功法,他会操控一种无形的丝线,把她像个傀儡娃娃一样固定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翳决才渐渐松开对她的禁锢,开始叫人喂她东西吃。
她也开始渐渐从那些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一丝一毫都回忆不出的真相。到了今天,那些她记不起来的事,已经被拼凑个七八成了。
从前的江却却只是个生活在魔宫之外的普通人,偶然捡到了重伤的魔修少尊翳决。
可江却却并没有把翳决带回家中医治,她是从另一个恐怖的方向把握住了这份天降的机缘……她开始压榨和伤害这个重伤的高阶修士,利用他体内的修为,想办法给自己换吃的。
具体江却却是怎么伤害翳决的,无人知晓,只知道翳决积蓄起力量恢复身体的那天,便押着江却却一同回到了魔宫,关进水牢,开始了惨绝人寰的折磨报复。
翳决曾经切下江却却的肉,再逼她自己吃下去。每当江却却痛得要昏过去,他就命人给她喂下那种能恢复力气的药丸。
江却却猜想,自己大概就是遭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所以才会神智失守,失去一切记忆吧。
甚至连她自己的名字,都是从看管水牢的护卫口中得知的。
虽然不知道这份血腥又残暴的折磨,最后怎么落到床上去了。
可翳决大约有点食髓知味,或者也许以翳决性欲的旺盛,很需要她这样一个能随时随地供他使用,还没能力反抗的玩偶……
总之江却却醒来后,除了最初那三天没有食物,剩下的时间翳决并没没再像从前那样折磨过她了——只是反复在床上做到她崩溃。
她就一直无人过问地被滞留在这张大床上,大约像是随时等待翳决取用的一件物价。
和床边放着的那盏琉璃灯并没多大区别。
渐渐江却却开始尝试寻找出路,她在整个魔宫外围晃荡。
魔宫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似乎无人在意她这个弱小的普通人。
翳决也很忙,除了睡她,几乎不会回到寝殿。
她在这样的夹缝中努力生存,还探明了离开的路线,趁乱捡走了厨房中的一块令牌,只等着生辰宴的这日趁乱逃出去。
可现在……
江却却光是坐起来,便腰间一软,重新跌回床上。她强忍着浑身酸痛绵软,踩到地上,踉跄着往外走。
柜子里只有几件翳决遣人送来的黑裙,大差不差,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她随便抓了一件套在身上,便往那日宴饮的后殿去。
掀开枕头……东西果然已经不见了。
殿内的摆放也换过了。
她想起翳决将她按在这里时说的话,羞辱地问她身体是不是已经离不开他的抚弄,又冷冷地通知她,一旦被厌弃便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他发现她想逃出这里了吗?
又或者只是侍女来收拾被她和翳决弄乱的房间,恰好发现并收走了她藏好的东西呢?
江却却心乱如麻,又有种累积了许久的期望最终功亏一篑的失落和恼火。
回到照野宫,她目光垂落到身上衣服,黑漆漆的,也觉得十分心烦,干脆撕扯下来。还觉不够,又顺手抄起旁边的油灯,狠狠砸了上去。
灯油无声地在黑色上蔓延开来,随即窜起橙黄的火苗。
织物焚烧的灰烬气味骤然弥散开来,有一丝像翳决身上那股味道,让人一瞬间心头一凉。却让江却却忽然冷静了些。
她想赶紧扑灭火焰,可灯油蔓延、火苗窜起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得多,转眼间室内已燃起一条火柱,立在殿中,如同庆典时的篝火一般,灼热刺目。
“起火了……”
江却却匆忙往外跑。
可照野宫实在是不小。翳决的宫殿,平日里无人敢轻易靠近。江却却体力不支,没跑两步便觉得腿软,呼喊声也撞上层叠的围墙,传不出去。
就在她绝望地想着完蛋了的时候,终于有一名女修路过,注意到了她。
江却却激动地抓住对方手臂:“起、起火了……快救火。”
她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女修的手臂几乎当作身体唯一的支撑。
那女修容貌姣好,却面色冷淡,周身带着股冰雪化不开般的孤高寒气,面对江却却甚至有些莽撞的靠近,原是本能的想躲,却又忍住了,任凭她抓上自己的手腕。
女修浅笑一下,轻声开口:“照野宫中吗?”
她声音也是冷清的,像雪山融化而出的清泉。
江却却的焦躁、匆忙、与不安,几乎都被她这浅笑轻声给抚平了。
她淡淡说:“不必担心,魔宫中处处皆有阵法与禁制。”
说罢抽出被抓住的手,双手结印,飞速闪动几下。接着照野宫中便涌起阵阵黑雾,飞速地向着某一方向聚集。
只是似乎还没聚集成形,乍变陡生。
女修身形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嘴角溢出。那团黑雾霎时像失去了约束,更躁动地翻涌起来,四处窜动。
“在做什么?”
阴寒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却却还来不及关心好心的女修,便被这声音钉在原地。甚至不如女修反应快,对方很自然地屈膝:“见过少尊。”
甚至连唇边的血痕都没来得及擦。
翳决淡漠地瞥了地上女修一眼,没让她起身,也没再等她回复,似乎刚刚那句提问只是宣告自己到来的手段,亦或是瞬息之间已然判断清楚来龙去脉。
他抓住江却却的手腕,大步回到照野宫中。
随着他走回宫殿,甚至没有多费神抬一抬手臂。
那些涌起的黑雾如同见到主人的猛虎,安静地从空中俯低至地面,远处的火光无声地熄灭,空气中只余燃烧后淡淡的枯败味道,地面还躺着一小片残损的衣料,留存着此处大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