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噩梦

午后的光线从窗帘边缘缓缓漫过,天渐渐暗淡了下来。

爱弥斯窝在漂泊者身侧的沙发垫子上,膝盖上搁着一个手柄。

游戏机上的像素角色正循环播放着胜利语音,屏幕中央弹出金色的“KO”字样。

“赢啦!”

爱弥斯把手柄扔到一边,整个人顺势倒过来,身体揉进漂泊者怀里。

她高兴地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笑吟吟地看向落败的漂泊者。

怀里撞满了温暖,漂泊者不客气地享受着她的柔软。

爱弥斯侧坐在他大腿上,这样的姿势让她的重心有一半悬空。

漂泊者怕她滑下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将爱弥斯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上。

“让让你。”

“咦————”

爱弥斯拖长了尾音,嘴巴微微撅起来,满脸不信地盯着他。

那双星眸上上下下地扫过漂泊者的脸,像是在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啦~是不是上次输给我后偷偷加练过?”

“没有,是我家小爱变菜了。”

爱弥斯愤愤地“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手指在漂泊者后颈处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发辫。

“啵!”

爱弥斯轻轻亲了一下他。

随后她从漂泊者的腿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弯出一道妩媚的弧线。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漂泊者。

“吃饭吧?饿了。”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

爱弥斯主动系上围裙,把昨天剩的食材翻出来,做了两道菜配一锅白粥。

她没有让漂泊者帮忙,把他按在餐桌前坐着,自己站在灶台边认真地翻着锅铲。

桌子很小,爱弥斯坐在对面,两人却好像仍紧紧贴在一起。

爱弥斯这一下午好像玩累了,难得吃饭没有腻歪漂泊者一会。

漂泊者收拾着碗筷,爱弥斯把沙发上的游戏机手柄收起来放回原位。

等漂泊者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先一步进了浴室,细碎的水声从浴室里响起。

爱弥斯洗完澡,卧室的灯已经被调暗了。

她换上睡衣,踢开拖鞋后便缩进了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

等到漂泊者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爱弥斯躺在被窝里看着自己。

漂泊者笑了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她的身体往漂泊者的方向滑过来。

被窝里暖烘烘的。

爱弥斯的体温和沐浴露的甜香混在一起,令人感到安心和幸福。

她安静了一会儿后,手在被子下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漂泊者的手背,慢慢勾住了他的手指。

“阿漂。”

她的声音从被沿上方传来,带着一点被窝捂出来的闷意。

“想听你讲故事。”

她期待地看着漂泊者,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瞳仁里映着一点微光,带着期待,没有半分睡意。

她今天几乎睡了一下午,现在还没有那么困。

爱弥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再问一件他肯定会答应自己的事。

漂泊者当然什么都会答应她。

他反握住爱弥斯牵过来的手,宠溺地笑了。

“我们家爱弥斯想听些什么故事?”

她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

“再给我讲讲你苏醒过后的经历吧,虽然已经讲过一次,但我还是想听!”

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点兴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贴的更紧了些。

漂泊者抬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自己怀里。

她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鼻尖无意间擦过漂泊者睡衣的领口。

漂泊者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还带着些许湿意的发顶。

“从云凌谷醒来后……”

他开口。

漂泊者压低了音量,节奏舒缓平静。

爱弥斯的呼吸在漂泊者的话语中慢慢平稳下来。

讲到今州的边关风貌,讲到与那位将军并肩作战。

讲到乘霄山的雪,讲到今州的岁主与共鸣者的决心。

讲累了,漂泊者歇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爱弥斯的脑袋,感觉到她的脑袋在掌心下微微动了动。

她还醒着,示意漂泊者继续讲。

漂泊者继续讲,讲到黑海岸无垠的海面、四处奔走救火的执花。

讲到狂欢节的烟火、声骸表演的绚丽,众志成城的勇气与力量。

漂泊者讲了很久,察觉到爱弥斯的呼吸越来越沉,最后终于陷入了睡眠。

他停了停。

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脸上,她的脸贴在漂泊者的胸口,两只手轻轻揪着布料。

漂泊者给她掖了掖被角,继续说下去。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低,像是在给自己听。

“后来的某一天。”

漂泊者的指尖轻轻拨开爱弥斯额前的一缕发丝。

“我在教室里又遇到了那个救过我的粉头发女孩,似乎没人看得见她,”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最后害得我被同学当成了怪人。”

漂泊者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盛满心口的极其偏爱的柔软。

“她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会对空间站牺牲的人感到遗憾,会努力为被遗忘的同伴留下锚点……”

漂泊者的眼帘压下来,视线落在她睡颜的轮廓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慢慢收紧,眼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也会……为了我,为了与我的相遇,牺牲自己。”

她做的事情,现在他每一件都知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漂泊者不自觉地拢禁她的腰。

她睡得很沉,幸亏没有被打扰。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可以幸福。”

漂泊者几乎发出微不可查的气音。

“我也想给她带来幸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往后余生,我们都要在一起,爱弥斯。”

她没有听到。但不需要她听到。

但每一天,每一秒,漂泊者都在用行动履行这句话。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很深了。

漂泊者拉了拉被角,轻轻掖好她的肩侧,闭上了眼睛。

自从她回来后,那些来自虚质空间的、永无止境的黑暗就不再侵扰她,这是漂泊者最庆幸的事。

但漂泊者不知道的是…

她做了梦。

梦里是春风。

爱弥斯站在熟悉的天台上,温暖的春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发丝吹得向前飘洒。

她抬起头,看到漂泊者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对着她微笑。

那笑容温柔如常,但爱弥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爱弥斯。”

漂泊者说。

“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在你身后”这几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在她身后,不是和你并肩同行。

在她身后,意味着他会在某一天停下来,而她则会越走越远,等远到回头在看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知道啦。”

她说。

爱弥斯拼命忍住眼泪,忍住心里翻涌着的那些话,忍住想冲上去抱住漂泊者的念头,忍住想说出口的委屈。

她憋着那口气,把千言万语压成三个字。

漂泊者还在那边含笑看着她,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好想坦白一切,好想告诉他我想在你身边,我已经不是你身后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孩子,我想握着你手一直往前走。

可她没能说出口。

她不想让漂泊者觉得她不懂事,她不想成为他心里的刺,不想让他在为她感到担忧。

她想冲上去挽留漂泊者。

但爱弥斯没有动。

“在那之前——”

她抬起手,脸上的笑意撑起来,声音努力压制着颤抖。

“就跟我在春日的微风里——”

话音未落,漂泊者却突然冲了上来。

他的手臂猛地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那力道紧得让爱弥斯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察觉到漂泊者的身体在发抖。

她愣住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两人相贴的身体扩散开来,吞没了她的视野。

爱弥斯在梦里猛地睁开了眼。

不对,她睁开在现实里。

眼前是被月光微微着凉的卧室。

爱弥斯感觉自己脸上湿漉漉的,漂泊者胸口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小片,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流下来,没入耳廓的凹陷。

她的眼睛酸涩发胀,已经哭了很久。

身体被一道温热的力量紧紧箍着,漂泊者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抱得那么紧,勒得她肋骨微微发疼。

她听到一声细弱的哭声,是从她自己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还没完全收住的抽噎和鼻音。

细细的、软软的,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哼唧声。

爱弥斯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又猛地收紧了一下,粗糙的手心带着慌乱抚摸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漂泊者用手臂撑起身体,低头看向爱弥斯。

他的脸被阴影笼罩着,让她看不清漂泊者的表情,但她的视线在模糊的泪水中捕捉到了漂泊者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担忧,和梦里的漂泊者一样温柔,却又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爱弥斯顾不上擦眼泪,也说不出话。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自己用力扎进漂泊者怀里。

她没有说话。

漂泊者说过要给她幸福,就算梦里的离别让她怕得发抖,她也不愿意说出来让他担心。

“做噩梦了吗?”

爱弥斯在他怀里轻轻摇了一下头,又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答案显而易见。

漂泊者没有追问,唇贴在她的眼角,轻轻吻住那道泪痕。

他吻住她眼角的那道湿润,感受着她的眼泪流进唇缝里,微咸的,苦涩的,是他的爱弥斯的味道。

漂泊者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层泪痕收进自己口中,舌尖轻挑爱弥斯的睫毛,将悬挂的泪珠勾进嘴里。

“阿漂……”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这里。”

漂泊者亲了亲她的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嘴唇上,深深亲吻着:

“我永远在你身边。”

“嗯……”

爱弥斯回应着他的吻,顺着他温柔的节奏调整呼吸,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吻的越来越深,漂泊者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舌尖彼此交缠着,混合着眼泪的苦涩。

爱弥斯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浅。

漂泊者松开唇,爱弥斯的舌尖仍依依不舍地追了出来,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漂泊者垂眸看向那条追出来寻求宽慰的小嫩舌,不客气地再次用力的含住,没了刚刚安慰做噩梦的小粉猫的那股温柔。

“嗯……不许离开我…”

爱弥斯被吻的意乱情迷,十字星眸完全涣散成粘稠的水光,努力地回应漂泊者的攻势。

咕啾。

滑腻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爱弥斯又一次被摁在怀里狠狠地欺负了一顿。

不过效果显而易见,爱弥斯很快从噩梦里脱离了出来。

两人深情的湿吻着,漂泊者微微削弱了攻势力,认由着爱弥斯对着自己发泄,享受着爱人的主动。

终于,爱弥斯吻累了,从漂泊者里抽离出来,小口喘着气,在漂泊者怀里安静地窝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对上了漂泊者探究与担忧的眼神。

“……我做了个梦。”

爱弥斯看着漂泊者的担忧,犹豫了许久,最后开口。

“梦见你说要让我一个人去做想做的事。”

漂泊者的手指在她后背停了一瞬。

“然后我答应了。”

爱弥斯说完这半句,垂下眼。

她没有说后半段。

漂泊者收回揽在爱弥斯腰侧的手臂,转而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爱弥斯。”

漂泊者郑重地说。

“只是个梦。”

漂泊者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很认真。

“我决不会离开你。”

爱弥斯用力点了一下头,重新埋进了他的怀里。

“知道啦。”

爱弥斯说完便没了动静。

漂泊者没有立刻睡,在月色微弱的光里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等她再次彻底睡熟之后,他才轻轻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漂泊者就那样让她握着,让这个姿势保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