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偷窃

双姝堂地牢。

林小婉看着眼前三个昏迷不醒的李家弟子,心中微讶。

哑婆出手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趴在哑婆背上的纸人白煞,笑着说道:“这三个李家子弟,都是用毒的好手。无论你想做什么,最好都留点神。”

说完,纸人顿了顿,补上一句:“子时,乱葬岗见。”

哑婆的身影随即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林小婉在原地静候片刻,确认四周无异,这才从纳戒中放出五毒兽。

“看看他们身上。”她轻声道,“毒都藏在哪儿。”

五毒兽“呜”地应了一声,扇动小翅膀,绕着地上三人飞掠。

它时而停在某人指尖轻嗅,时而用爪子点点对方后颈,动作轻快而精准。

不过片刻功夫,五毒兽已将三人身上暗藏的毒物尽数寻出。

手臂内侧涂抹的、齿间藏匿的、鼻腔中吸附的、甚至是臀缝与私密处夹带的……各种阴私歹毒的布置,无一遗漏。

至于他们随身携带的毒药瓶罐,种类更是繁多:有能令人皮肉溃烂的“腐肌散”,有使人昏迷不醒的“醉引”,有引发剧烈咳血的“肺痨砂”,还有催动情欲的“欢烟”……最棘手的,是一种能阻滞气海、干扰灵力运转的无色无味之毒。

五毒兽来者不拒,小口小口,将寻出的毒药连同藏毒处的残留,悉数吞入腹中。

林小婉注意到,每吞下一类新毒,五毒兽那双琉璃似的大眼睛里,便会多出一丝极淡的异色光晕。

此刻已累积了五六种,斑斓隐现。

“再这样吃下去。它的眼睛,怕不是要变成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笑看着小兽服毒,等待片刻,五毒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呜”,飞回她掌心。

林小婉会意,褪下半边衣袖,伸出食指。

五毒兽含住她的指尖,片刻后松开,舌尖上已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那是它能解毒的“净涎”。

林小婉将净涎滴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至此,她眼眸微眯,再无顾忌。

对着地上三人,少女轻启朱唇,吐出一口淡若无物的“蜃气”。

接下来,阴湿的地牢内,便只剩下快速的脆响,在石壁间回荡不绝。

一个时辰后。

林小婉将一缕汗湿的银白发丝拢向耳后,意犹未尽般吮了吮指尖。

她回头看向那位三李家子弟,轻声自语,“若非时间紧迫,我也不必如此急躁……”

说着,她取出百魂幡,对着三人遥遥一招。

三道远比常人凝实,泛着淡淡灵光的魂魄,挣扎着从肉身中剥离,哀嚎着被吸入幡面。

魂幡之上,那苍白的纸人似乎又厚实了几分。

收好魂幡,林小婉伸出手摸着自己的嘴唇,似觉得不够,又捏了捏,细细端详了片刻。

她不由有些感慨,《玄素经》对于女体的养护,当真神妙。

无需刻意寻觅什么天材地宝,修炼此功,便能自发臻至完美。

唇瓣如此娇嫩水润,哪个男人见了,不想亲口尝一尝?

“还是修士好呀,多来点修士,修为进步一日千里也不奇怪。”

林小婉咯咯笑了几声,抬起头,收回手,转而抚向自己额间。

那里,一道原本只亮起一瓣的“三花印”,此刻第二瓣已清晰浮现,莹莹生辉。

距离突破武道宗师,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惜,时间不等人……”林小婉微微摇头,喃喃道,“出发前,我能做的准备,也只有尽可能再提升一点实力了。”

她整理好衣衫,离开地牢。

上方大厅内,苏凝月与一众女子仍在刻苦修行,春意盎然。

林小婉走过去,伸出手,隔空一引。

“啊!”

众女尖叫一声,身子瘫软,这两日苦修积攒的灵力,如涓流汇海,九成被她纳入己身,只留下稀薄的一成反馈回去。

“小姐,您这就要走?”

苏凝月抬过头,额间香汗涔涔。

“有事出去一趟。”林小婉语气平淡,“你们继续修行吧,莫要松懈了。”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

过程中,几双不安分的手,趁机摸向她纤细的小腿、柔软的腰侧,甚至是臀侧。

“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林小婉脚步一顿,回眸冷冷一瞥。

那几人如遭电击,讪讪地缩回手,大气不敢出。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也就是丹鼎篇注重过程,还能让你们有其他的心思,换做是交*篇……你们命还在吗?

子时,乱葬岗。

林小婉抵达后第一件事,便是取出百魂幡,迎风一展。

阴风骤起,卷动她雪白的长发与衣袂。

在这墓碑横斜,荒草萋萋的死寂之地,一个戴着鬼面的白发少女,手持一杆苍白诡异的人形魂幡,无声摇动。

无数朦胧的白色游魂自四面八方飘荡而来,如百川归海,投入幡中。

林小婉心神沉入幡内,感受着魂体迅速充盈。

还是乱葬岗的游魂多,不过片刻,已招纳数百。

“招魂。”

她再次挥动魂幡,最后一道自歪脖老树下飘出的游魂也没入幡面。

至此,百魂幡已满,再也无法容纳更多。

就在这时,白煞从那座最大的坟冢后转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宽大白袍,脸色苍白如纸。

他望着林小婉手中煞气内蕴的魂幡,笑嘻嘻道:

“白巷主,你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怎么?这乱葬岗,还有其他家的修士会来?”林小婉随口反问。

她招魂前,早已用神识将周遭探过数遍。

确认无人才敢如此大张旗鼓。

“那倒不是。”

白煞笑容不变,“正常修士,谁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那不就行了。”林小婉收起魂幡,好整以暇,看向白煞,“哑婆呢?不是说好子时相见?”

“哑婆在里面。”

白煞朝乱葬岗深处指了指,“这一次,除了我们,还有一人同去。”

“哦?”

林小婉眉梢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那人你应当认识。”

白煞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出来,正是为了迎你。跟我来吧,他也在里面。”

深入乱葬岗腹地,林小婉眼前出现了一棵异常粗壮的槐树。

树干之巨,需四五人方能合抱,树皮粗糙皲裂,透着古老阴森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树干上竟开凿出一个规整的洞口,安着一扇略显突兀的简陋木门。

白煞所说的那人,与哑婆,应当就在里面了。

白煞上前推开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小婉目光越过他肩侧,看到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树洞空间,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下。

林小婉边走边打量两侧墙壁,心中微凛。

那并非寻常的泥土或砖石,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刻着不同姓名的墓碑!

它们被紧密地垒砌起来,构成了这条地下通道的墙壁。

昏暗中,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刻字仿佛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哑婆住在这样的地方。”林小婉语气平淡,“不会觉得不舒服么?”

走在前面的白煞轻笑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墓道里回荡。

“我们白家,本就是炼魂驱鬼立族,与亡者相伴。这般环境,反倒觉得亲切自在。”

“你这番言论若是被外人听去,”林小婉眉眼弯了弯,自顾自道:“怕不是立刻要将你们打成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当年白家被三家联手覆灭后,我想洛河城的百姓或许在举城欢庆,如同祛除了什么瘟疫吧。”

听到这般话语,白煞并未动怒,只是沉默了一瞬,继而轻叹:“当年……三家本都是我白家下属。只可惜世事变迁,成王败寇罢了。”

他未再多言,已行至阶梯尽头,伸手推开前方一扇似由某种骨骼或特殊石材制成的大门。

暖黄色的火光顿时倾泻而出,驱散了通道的阴冷。

门后是一间不算宽敞,陈设简单的石室。

墙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哑婆佝偻的身影立在灯下。

而她身旁,还坐着一人。

那是个形貌极其普通的老头。

满脸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蓄着几缕稀疏发黄的胡子,一双手粗糙宽大,指节突出,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嘴里叼着一杆老旧旱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平凡的面容。

这样的人,在洛河城的码头、街巷,随便扫一眼都能找出几个。

但林小婉的嘴唇却微微抿紧了。

她看着那张在记忆中留下印记的脸,缓缓开口:“最先让我落入白家视野的……就是前辈你?”

老烟鬼拿下嘴边的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抬起眼,笑呵呵地朝她招了招手。

“当日渡口分别时,老头子我就知道,咱们迟早还会再见。”

他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的痰音,眼神却清明锐利。

“你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不投靠风光无限的三家,反倒隐姓埋名潜入这混乱的城北……我就晓得,你这丫头不简单。”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所以,你跟三家的人有仇?”

“算跟林家有仇。”

林小婉坦然承认,随即补充道:“不过,若是三家都灭亡……我也很乐意。”

这句话她其实没有说完。

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若能将这洛河城的女修士都抓来种丹,男修士通通采补干净再炼入魂幡……这种事,她确实很乐意!。

听到林小婉希望三家灭亡,老烟鬼非但不惊,反而眼中精光一闪,连说了三声。

“好!好!好!”

他示意林小婉在石室中一张粗糙的石凳上坐下。

另一边,白煞的身影悄然虚化,重新化作一具轻薄纸人,趴伏回哑婆佝偻的背上。

林小婉目光扫过哑婆与老烟鬼,开门见山,问道:“两位前辈,具体要我如何做,不妨直言。”

哑婆闻言,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玉盘,盘面并不光滑,而是阴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

她将一颗寻常的鹅卵石置于玉盘中央,随即枯瘦的手指虚按盘缘,缓缓注入一丝灵气。

嗡——

玉盘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并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盘内缓慢移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罩,将那颗石头护在其中。

哑婆背上的纸人白煞适时开口,声音低沉,道:“你且试试,在不触发这玉盘禁制的前提下,将盘中此石取出。”

“这有何难?”

林小婉话音未落,甚至未见她有任何明显动作,只是掌心随意一摊。

那颗鹅卵石已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这…………”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哑婆微眯的眼睛,睁开了些许中,老烟鬼叼着旱烟的动作也顿住了,连趴在哑婆背上那纸人描画的面容,似乎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容。

林小婉这一手盗窃,其诡谲莫测、无声无息,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好手段!”

老烟鬼最先回过神来,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拿下烟杆,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有此神技,恐怕林家寻常的阵法禁制,当真拦不住你。只可惜林家的防备,不止于此。”

他看了一眼哑婆,哑婆会意,重新将枯瘦的手掌复上玉盘,指诀一变,再次催动。

盘上流转的符文光轨随之改变,变得更加复杂,光芒也转为一种内敛的乳白色。

“将石头放回。”

哑婆的声音传来,“再试一次。”

这一次,哑婆与老烟鬼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她的手与玉盘。

然而,他们依旧只觉眼前似有微光一闪,视线甚至未能跟上那瞬间的变化,玉盘中心的石头便已再次出现在林小婉掌心。

“如何?”

可与此同时,那玉盘上原本乳白色的光晕,骤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嗡嗡的警报震颤声虽轻,在寂静的石室内却清晰可闻。

“我的盗窃手段,按理说不该被发现才对。”

林小婉笑容收敛,眉头微蹙,盯着手中石头,又看向红光闪烁的玉盘。

少女的声音带着探究,偏头看向老烟鬼,道:“所以,问题出在物体本身?”

林小婉将石头重新放回玉盘。

红光瞬间熄灭,玉盘恢复平静。

她看向老烟鬼,忽有所悟的点头道:“前辈想说的是……林家除去阵法禁制外,还在子母寻灵盘本体上,另设了手段?”

“很聪明。”老烟鬼赞许地点点头,敲了敲烟杆,“那并非多么绝妙的术法,甚至算不上高深禁制,而是最朴实无华的重量感应机关。”

他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我们想将真品调换出来,不仅需要一个足以乱真的赝品,而且这赝品必须真到连重量都分毫不差。唯有如此,才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寻得秘藏,并安然抽身。”

“原本,我们的计划更为冒险。”

老烟鬼看向林小婉,眼中闪烁着某种期许的光芒。

“但若有你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相助,成功的把握,便大了不止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