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洛河城的来历

林小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说这东西能带你们找到白家秘藏。可林家既然设下层层禁制,还派长老驻守,显然也清楚子母寻灵盘的价值。你们难道就不担心……里面的秘密早已被他们破解了?”

老烟鬼闻言,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这是白家的秘藏,外人想破解?”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就像只有我白家血脉才能修行的‘望气术’一样,旁人再如何钻研,也摸不着门槛。”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小瓶。

瓶中盛着一段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开启‘子母寻灵盘’,需要钥匙。”老烟鬼晃了晃小瓶,“钥匙,在我这儿。”

“那关于调包呢?”

林小婉将话题拉回行动本身。

“偷梁换柱,我的确能办到。但前提是,得知道那重量感应机关的最短反应时间,以及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仿品。”

“时间?”

趴在哑婆背上的白煞接口,声音低沉,“你只有一眨眼的空隙。至于仿品……”

哑婆这时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剔透的玉蝉。

蝉翼纤薄如纸,纹理清晰,仿佛随时会振翅而飞。

“此乃‘拟灵蝉’。”

哑婆说明,“白家秘宝之一。它可模拟指定物品的灵力波动与外在形态,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查。但……”

她话锋一转,“此物功效最多维持四十九日。不过,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循着子母盘指引,取走所有秘藏了。”

见对方准备得如此周详,林小婉不再多问计划细节,转而提出另一个让她好奇的问题:

“既然这‘子母寻灵盘’如此重要,为何林家不将它带回城东严密看管,反而留在城北?该不会是故意设下的陷阱吧?”

她半开玩笑地看向老烟鬼,眉眼微弯,道:“我年纪轻轻,可还不想那么早交待在城北。”

老烟鬼闻言,呵呵低笑起来。

“你担忧的,在理。”

他咂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老烟鬼顿了顿,问道:“你可听说过‘温侯斩龙’?”

林小婉摇头。

“这也是洛河城的起源。”

老烟鬼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韵律。

“这片天地属于大秦,统御大秦的是皇帝,皇帝身边有位修为通天的修士,尊号‘温侯’。”

“当年,温侯奉皇命,来到我们这苍茫山地界,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斩断了此地的龙脉。”

“那时,还没有洛河城。百姓散居,却极其信奉山水灵脉。人们不愿见龙脉断绝,便暗中合力,在龙脉断裂处,偷偷修建了一座桥。”

“大家明面上叫它断龙桥,暗地里却都称起龙桥。盼着它能重新接续龙脉气运。”

“因为这座桥,洛河两岸有了往来,渐渐形成了聚落,而后是村落,再后来才有了洛河城。”

“可是,凡夫俗子,又如何瞒得过修士法眼?温侯很快发现了龙桥的异样。他派人毁桥,百姓就偷偷再建。几次三番,温侯终于亲自出手。”

“彻底毁去旧桥,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了一座三孔石桥。”

老烟鬼的声音更低了,“那桥,就像一道枷锁。即便龙脉日后侥幸续上,也已被彻底锁死在这片土地上,再难腾飞。”

“听起来像是风水之争?”

林小婉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此方世界的这类秘闻。

“可以这么说。”老烟鬼笑了笑,“凡人以风水,斗修士神通。”

他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林小婉,道:“而我们白家的先祖,正是当年那群暗中修建‘龙桥’的人。后来家族站稳脚跟,获得修行法门,日益壮大。而这风水一道的学问与布置,便成了家族营造屋舍、粮仓、乃至藏宝密室的依据。”

他最终揭晓答案:“那‘子母寻灵盘’,唯有在城北这片特定的土地上,借由当年暗中布下的风水脉络牵引,才能生效。林家不是不想带走,而是带走了,它就是块死物。”

老烟鬼望向石室粗糙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土层,看到外面那片混乱而熟悉的街巷:

“毕竟,这如今鱼龙混杂的城北……曾经,可是我白家最鼎盛繁华的根基所在。”

“原来如此。”

林小婉点了点头。

听完这洛河城的起源后,她便开始练习无相手,尽可能提高,调换物品的速度与精度。

平日里林小婉催动“无相手”,只用来窃取,毕竟,贼偷到手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但此次行动特殊,不仅要偷出来,还要替换,既要瞒过机关,还不能被人发现。

在这方寸石室中,论及偷窃之道,林小婉才是真正的大师。

哑婆与老烟鬼纵然修为高深,但在她那诡谲莫测的“无相手”面前,也与初窥门径的孩童无异。

两人静立一旁,目光紧锁,看着她反复尝试那玄奥的手法。

片刻后,林小婉停下了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向玉盘。

盘内,那颗作为目标的石头呈现莹白色。

而她摊开的另一只手中,躺着一颗几乎一模一样,唯独颜色是墨黑的石子。

林小婉手腕一转。

老烟鬼与哑婆只觉得视线似乎模糊了刹那,仿佛有极淡的虚影交错。

再定睛看时,林小婉掌中已是莹白石子,而玉盘中心,那墨黑色的石头静静躺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自始至终,玉盘上的符文光晕平稳流转,未曾泛起一丝警示的红光。

这一次全新的“偷道”运用,让林小婉清晰地感觉到,气海深处那册沉寂的《偷道》玉书,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书页似乎都轻盈了几分。

林小婉心中暗忖:有了鬼市洗劫鬼伞铺那次盗窃,眼下若再成功盗出子母寻灵盘,《偷道》玉书极有可能翻开全新的一页。

届时……又会出现何等不可思议的能力?

“好!”

老烟鬼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湛然,“偷梁换柱之术,看来你已把握精髓。时间不等人,我们这就出发!”

“呼呼——”

风声在耳畔呼啸。

林小婉额前发丝飞舞,娇小的身体被老烟鬼单手夹在腰侧,周围的屋舍,街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退。

两人如同夜色中一道模糊的掠影,正朝着城北浅龙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便是身法《披星戴月》么?

好快的速度!

林小婉心中凛然。

这速度虽不及遁符那般近乎空间跳跃般的神速,但也相差不远了,远非寻常挪移之术可比。

我要修炼到何种地步,才有这样的速度呢?

她身体随着老烟鬼的腾挪起伏晃动,眼眸却沉静如深潭,仔细感知着这身法的玄妙。

不多时,三人已抵达浅龙湾。

此处是洛河一处水流平缓的拐角,河湾旁的堤岸上,坐落着一座占地颇广的大院,高大的院墙,透着一股森严气息。

院墙外,洛河之上,横跨着一座年代久远的三孔石桥。

三人在桥头阴影处停下。

林小婉下意识地打量起这座桥。

桥身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古朴厚重,后来在桥上增修的木质廊亭等建筑,早已腐朽大半。

作为主体的石桥本身,历经风雨河水冲刷,竟无多少破损,依旧坚固沉稳。

“接下来,分头行动。”老烟鬼声音低沉,“我会在外围,影响里面的林秋白,并干扰院内阵法。盗取子母盘之事,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他目光扫过哑婆与林小婉,“若事有不谐,被察觉行踪,必要时刻,我会出手接应,助你们撤离。”

哑婆与林小婉均无声颔首。

老烟鬼不再多言,对着旱烟杆深吸一口,随即朝着夜空缓缓吐出。

那青灰色的烟雾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如有灵性般袅袅上升,丝丝缕缕渗入夜空。

紧接着,天穹之上原本稀疏的流云,竟仿佛受到牵引,开始朝着浅龙湾上方缓缓汇聚。

稀薄的白雾,开始在水面与院墙无声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老烟鬼直接靠着桥墩坐了下来,气息近乎完全消失,仿佛与古老的桥身融为一体。

“此雾阵只能维持一时。”

趴在哑婆背上的白煞轻声提醒,声音只有近旁的林小婉能听清,“我们需尽快行动。”

哑婆伸出手,学着老烟鬼将林小婉夹在身侧,两人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灰影,朝着河湾畔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悄然潜去。

主楼之内。

一身青衣,须发皆白的林秋白,刚刚结束子夜时分的例行打坐。

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并无精进后的神光,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唉……”

林秋白低低叹息一声,偏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怅然。

若无意外,此生修为,恐怕便要止步于这炼气七层,再难寸进了!

想我修道五十余载,方知灵根资质,当真如同天堑。

族兄林云之近年来深居简出,似乎在秘密研习某种秘术,连家主问询都含糊其辞……若有机会,我定要设法探问一二,哪怕付出不菲的代价。

他起身,缓步踱至主楼顶层,随手取过一卷古籍翻阅,神识却如蛛网,悄然铺展开来,重点笼罩着院落深处那座独立的“藏珍阁”。

今夜,他隐约感觉周遭地气比往日要“活跃”些许,虽可归咎于月相流转引起的正常波动,但多年养成的谨慎,仍让他将警惕之心,默默提起了三分。

夜雾,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

哑婆依仗着身法“披星戴月”,带着林小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院内。

两人在一丛茂密的青竹下隐住身形。

林小婉催动“影藏”秘术,气息与身形迅速淡入阴影。

而哑婆则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她那佝偻的身影却仿佛与斑驳的竹影、潮湿的泥土、乃至夜风的流动融为一体。

分明近在眼前,若不刻意凝神细察,极容易将她忽略过去。

显然,她有更高明的隐匿手段。

林小婉移开目光,投向数丈外的碎石小径。

那里守着两名身着林家制式青衣的弟子,恰好挡在她们前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

要动手解决这两人吗?

林小婉低声说道,看向哑婆。

白煞在潜入前就离开了,显然有其他的任务。

哑婆无法言语,只微微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掌在林小婉肩头轻按了一下,示意交给她。

林小婉看着前方那两名正在低声交谈的男修,心念微动,凑近哑婆耳边,用极轻的气音道:“能击昏么?我想……带走他们。”

她同时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指间的纳戒。

哑婆再次点头。

下一瞬,林小婉便目睹了哑婆的手段。

两片仅有巴掌大小的白色纸人,从哑婆宽大的袖口悄然滑落,贴着地面,飘向那两名弟子。

纸人顺着他们的裤脚快速攀援而上,眨眼间便贴附在二人后背上。

正在说话的两人身形同时一僵,脸上神情凝固,随即眼神涣散,软倒下去。

而他们的身体,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重量,被那两张纸人,飞速拖曳回来,滑入竹林阴影之中。

林小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念一动,将这两具昏迷的修士收入纳戒之中。

障碍已除,哑婆不再耽搁,带着林小婉绕过几处暗哨,很快便来到一座独立的、外观古朴的三层楼阁附近。

楼阁门窗紧闭,隐约有灵力波动散发,显然被林家布下了禁制。

哑婆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楼阁。

林小婉会意,探出神识向下延伸,试图感知地下子母寻灵盘的位置,片刻后摇了摇头。

位置太深了,她的神识穿透力有限,无法探清楼内地下的具体情况。

无相手能无视物质阻碍盗取物品,但也需要神识锁定才行。

要进去,必然触发禁制,引起动静。

就在这时,哑婆取出一张白纸,置于嘴边轻轻一吹。

那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朝着楼阁正门方向疾飞而去。

片刻后,大院正门附近,陡然爆起一团刺目的蓝色灵光,伴随着低沉的嗡鸣,

显然是有人触发了某种警戒禁制!

林小婉心头一跳,看向不远处的高楼,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剑意,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那剑意纯粹、冰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让她气血都为之一滞。

哑婆反应极快,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林小婉的手臂,一股仿佛能扭曲光线与气息的隐匿之力渡入林小婉体内。

两人紧紧贴靠在楼阁外墙的阴影里,呼吸近乎停滞。

林小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鹰隼般从主楼顶层疾掠而下,带着森然寒意,直奔正门骚乱之处而去。

时机稍纵即逝!

哑婆毫不犹豫,带着林小婉闪身来到楼阁侧面的一个小角门。

她五指虚张,对着门楣、门框几处看似寻常的位置连连虚点,空气中响起几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轻响。

数道隐蔽的禁制被强行破除。

楼内立刻传来几声惊疑的低喝,显然有人被惊动。

然而,不等他们看清闯入者,数张苍白的纸人从哑婆袖中飘出,快如闪电地贴上从内室冲出的林家修士背后。

几人闷哼一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林小婉手指微抬,数道“无相手”悄然探出,如同最灵巧的扒手,将这几人身上佩戴的储物袋、怀中暗藏的符箓、乃至腰间悬挂的玉佩等物,搜刮一空,纳入自己囊中。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如同蔓延的树根,疯狂向下扎去。

哑婆带着她沿着楼梯疾速下行,一连向下突破三层,沿途又有几名守卫被纸人放倒。

林小婉想将这些人全部带走,奈何纳戒内空间有限,只能放弃。

终于,在地底深处一间空旷的石厅中央,林小婉“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件青铜所铸的法器,形制古朴,由一大一小两个同心圆盘套合而成,边缘有缺口,通体布满以某种特殊墨料书写的古老文字。

此刻,它正静静放置在一座低矮的木台之上,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光。

石台两侧,两名气息沉稳的修士正闭目盘坐,应该是情报中所说的那两名炼气三层的守卫。

林小婉伸手,拍了拍哑婆大腿。

这个距离,可以了。

哑婆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那只莹白剔透的“拟灵蝉”,以及一小块青铜残片。

拟灵蝉一靠近残片,周身顿时泛起柔和的光晕,形体开始急速变化、拉长、定型……

眨眼间,一个与下方石厅中那件“子母寻灵盘”一模一样的仿品,出现在哑婆手中。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就是现在!

无相手催动到极致!

一只介于虚实之间的淡蓝手影,抓握着那件惟妙惟肖的假盘,由实化虚,无视了厚重的地板、墙壁、禁制灵光……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地下石厅的石台正上方!

真盘与假盘,在两名守卫修士毫无察觉、连眼皮都未颤动一下的瞬间,完成了互换!

假盘取代真盘,出现在石台凹槽内,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微响。

这声响如此轻微,甚至未能触动石台本身隐藏的重量感应机关,更未惊动盘绕在周围的任何一道警戒禁制。

成功了!

林小婉心中一定,清晰地感觉到《偷道》玉书剧烈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书页“哗啦”一声,翻开了全新的一章!

玄奥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强压下立刻参悟的冲动,将到手的真品“子母寻灵盘”迅速递给哑婆。

哑婆指尖一触,将其收入纳戒,夹着林小婉,身形如鬼魅般朝着来路暴退!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冲出楼阁底层出口,踏上庭院碎石路的时。

前方月光与雾霭交织的院门前,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

青衣白发,手提一柄寒意森然的长剑,面色冰寒如霜,正是去而复返的林秋白。

而他那只未持剑的左手中,五指深深扣入白煞的头颅!

纸人的脸上,描画的笑容依旧,却在那铁箍般的手指下扭曲变形。

“何人敢闯我林家重地!”

林秋白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钉在了骤然止步的哑婆与她腋下的林小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