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你们不觉得沉姐最近很奇怪？”
天未暗的Cinderella，是难得众人还清醒的时刻。
调酒师阿光站在吧台里擦拭酒杯，把杯子移到光下，她眯起眼来擦拭最后一滴水渍。
“会吗？”心不在焉的应道，对她来说沉卿岚喜好无常，奇怪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会呀，她最近都没有加班，时间一到就马上离开，上次张姐找她吃宵夜她也不去。”拿着扫把，服务生婷婷手舞足蹈的形容，“那是张姐耶，只要陪吃饭就可以赚个包的张姐耶。”
“可能累了吧，毕竟这行做久了都会有倦怠期。”阿光不以为意，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不好拆朋友台嘛。
“我看不是。”
挥挥手，婷婷才不傻，她在这虽然不是正职，可也一、两年了，沉卿岚什么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那你看是怎样？”放下杯子，阿光往前倾一步，直勾勾的盯着婷婷，怪好看的。
“我……”虽然每天看这些帅女人，理应早有抗体，但面对她们突然认真的模样，婷婷还是会顿住。
才正要接续，大门就被推开了，走进的不是别人，正是事主，她今天……好早？
“沉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收起八卦，婷婷摆上职业笑容打招呼。
不过那人像是魂不在一样，低头看着手机，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到吧台前坐着。
她盯着手机，很专注，像是在看股盘一样严肃，没一会，手机震动，她笑了。
笑得跟傻子一样。
婷婷和阿光互看了一眼，那一眼就像是在说，你看，这人真的傻了。
“可能……恋爱了吧。”很小声，阿光承认，她这好姐妹病得不轻了。
妈呀，恋爱？跟谁啊？婷婷内心沸腾着，她很难想像，那个总是把恋爱视为麻烦的沉卿岚，恋爱了？
闭上眼，我为那女孩祈祷……
与此同时，和纪霏站在一起的蓝瑾，总是体面优雅的。
她身穿湖水绿洋装，配上白色高跟鞋，坐在明亮开阔的空间里。
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浅色木地板上，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湿凉的空气跟着钻进屋内，青草地的味道伴随而来，混杂了一点茉莉与桂花的香气。
“蓝老师，你看看我做得对不对？”
今天又是一个纪霏公司接到的活动，罗茜芸女儿的生日派对。
她是纪霏的老客户，同时也跟蓝瑾学插花多年了，今天更是请她来教这群贵妇们怎么做永生花盆栽。
蓝瑾弯腰看了眼，笑了笑说：“很好喔。”
“可是我觉得有点乱耶，这样没关系吗？”罗茜芸的贵客又问。
“应该是因为你这边的满天星跟主花卡在一起了，我们稍微梳理一下就好了。”蓝瑾的动作很轻，她伸手顺了顺根部的位置，重新调整好，就把结梳开了。
“这样看起来真的好多了耶，蓝老师，插花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吗？蓝瑾确实曾经有系统地学过，不过后来她觉得这东西不该有什么规则。
花草本就归属于大自然，那一套流派、规则都是人赋予的，到头来也不过是种炫技。
“花艺有非常多种风格，你可以先看看照片自己喜欢什么风格再决定，有个人喜欢极简、留白，也有得人喜欢丰富一点，所以没有绝对，真要说诀窍……可能就是了解花的习性吧。”
理解它们然后把它们放在适合的位置上生长。
点点头，对方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再看向蓝瑾稍早的示范，“那蓝老师之后可以再找你上课吗？我很喜欢你插的花。”
“可以啊。”
蓝瑾看了眼差不多完成的作品，也该收尾了。
“你这个作品如果完成了就先放着，我待会帮你包好就可以带回去了，回去后不要放在潮湿的地方，永生花怕水。”
“好，谢谢老师。”
送走了那群贵妇，蓝瑾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包花。
她小心翼翼的帮每一件作品盖上玻璃球罩，封死后再放入透明方盒里，系上一个蝴蝶结，精致的礼盒便完成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种收尾很麻烦，可她却特别喜欢这种不被人打扰的时光，
看了眼自己今天的作品，她找好角度拍了一张，本来想上传到店里的IG却鬼使神差地打开沉卿岚的对话视窗。
『你今天来吗？ 』
『我今天有事，不过去。 』
『好，去哪玩呀？ 』
对话还停留在早上，她忙起来就忘了回复了。
把照片传给对方，她本想解释今天是来纪霏办得活动，但又觉得这些话很多余。
我们又不是多亲密的关系，好像不需要说这么多话吧？她想，可是只传图片又好像很冷漠？
不过沉卿岚在乎这个吗？
她问我去哪也只是问问吧？
纠结很久，最后还是补了一句话，『罗小姐家。 』
『你做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不是，是罗小姐做的。 』她说谎了，想看看对方会说些什么。
『没你做得好看。 』果然是句鬼话。
『你又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样子？ 』
『在你店里看多了，我知道。 』瞧她信誓旦旦，蓝瑾嘴角微微失守。
『骗你的，这其实是我做的。 』
对方已读了，然后停了比往常久的时间。
『……』
幽默地回了一串点点点，蓝瑾笑出声来，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太开心了。
『蓝瑾，你真的学坏了。 』过一会沉卿岚回复了。
蓝瑾正想打字，手机却忽然被抽走，抬头就对视到纪霏的双眼。
心虚感涌上，心跳漏了一拍，蓝瑾顿感紧张的口干舌燥。
舔了舔嘴角，她低下头去看花，双手无处安放的摆弄缎带，这就是……沉卿岚所说的，偷情的感觉吗？
“你今天很常用手机。”
纪霏把手机拿走，遵守开放式关系的约定，她没有看，也没有问。
只是把手机拿到旁边，假装吃醋的看着她。
蹲下来，她仰望蓝瑾，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难得我们一起，今天先专注在我身上好吗？”
蓝瑾很习惯了这种温度，靠在她的手心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情。
“好。”挂起好看的笑容，她是那个温顺的蓝瑾。
“外面都还顺利吗？”蓝瑾起身把永生花一个个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纸袋里。
纪霏很顺手地帮她把每个纸袋的缎带系好，“还可以，差不多要收尾了，罗茜芸问我们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不了吧，我有点累了。”
“好，那我跟她说。”蓝瑾愣了愣，她没想到纪霏会回得这么干脆。
以往她都会说服自己留下，毕竟这个场合总有很多商机。
“你如果需要，可以留下来，我自己回去没关系的。”停下手边的动作，蓝瑾望向她，而她也停住了。
蓝瑾变了，变得不那么依赖自己了，那挺好的，可是……
纪霏知道这样说起来很可笑，这明明是自己一直向往的，成熟稳重的关系，却让人有点没安全感。
好像蓝瑾不再需要自己了。
走上去，纪霏环上她的腰际，将人往怀里靠拢，夜来香与茉莉花混合在一起，熟悉又温暖，让她的心猛然加速。
“我们好久没约会了。”靠上她的发鬓，亲昵的蹭了蹭，“我们今晚去约会好了。”
蓝瑾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心脏又漏掉了一拍，悸动混合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一起涌上，让她下意识想逃、想闪躲。
可闭上眼，在脑海里的，仍是纪霏那张清晰温柔的眼眸。
“去哪呢？”欲挣脱的手渐渐放弃挣扎。
“去你喜欢的那家温泉会馆好不好？”
“那里不是要先订位？”
“我已经订好了。”
好快，这是预谋吧？蓝瑾本该觉得温馨，可脑中却浮现一句煞风景的话。
『你本来想带谁去呢？ 』
那会不会其实本来是准备给别人的惊喜？
摇摇头，她快速抹灭这个阴谋论。
摆上笑颜，她拉开纪霏的手，转身面向她。
“好啊。”
别怀疑，别这样……纪霏还是很爱你的，而你也是呀，她努力说服自己，可内心总有个恶魔在煽动。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还是她只是发现我细微的变化了？所以想要把我拉回来？
就像上回发现吻痕一样……
蓝瑾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花材，纪霏把现场布置的收尾交给员工，两人便上车了。
打开车门的那刻，蓝瑾愣住了。
视线落在副驾上的盒子，心口一紧，她的眼睛跟着透出一道不明显的光。
坐在那里的是一盒永生花，白色、粉色、紫色的玫瑰，交错在一起，集结成一个玫瑰礼盒。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六年前，在饭店大厅的纪霏。
“喜欢吗？”坐在驾驶位上，纪霏清透的眼神直落在她身上。
没有欲望、没有冲突也没有那些说不清的肮脏关系。
“你做的？”
“嗯，还请蓝老师点评。”纪霏很俏皮，让蓝瑾笑出声来了。
喜欢她的笑容，纪霏的眼神又放软了些，“我做得还可以吗？”
“嗯……”回过神来，蓝瑾整个人反应有点迟钝，她点点头，嘴角很慢的上扬。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过去，我们都还没脏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