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里,暮瑶换上藕粉色的小礼服,拉开帘子,坐在外头的是芮恩。
【还合身吗?】喝了一口香槟,芮恩问道。
【还行。】说着暮瑶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周末是她们一位共同好友的婚礼,本来暮瑶只打算当个客人,但对方的伴娘突然回不了台湾,她这位有空的未婚人士,只好临阵替补。
【怎么?有心事?】看着镜子里心不在焉的暮瑶,芮恩敏锐的读出对方的心思。
看向镜子里的芮恩,暮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有点累。】不是不想说,只是一言难尽,暮瑶说着拿起香槟喝下。
见她毫不减速的干杯,芮恩笑道,【小姐,你也太口渴了,喝慢点。】边说她边把香槟拿远离她。
【Lucy人呢?】左顾右盼了一番,没有看见我们的新娘子。
【她去带替补的伴郎了,听说原本的伴娘跟伴郎是一对情侣,他们分手了,所以现在谁也不见谁,两人就一起放鸟她了。】
【真惨。】摇摇头,暮瑶还想到第二杯香槟,却直接被芮恩端走。
【你不能再喝了,心情不好喝酒是浪费的行为。】这么好的香槟怎么能拿来借酒浇愁?
【喝了我才说得出口我在累什么啊!】暮瑶将杯子抢回来,眼看对方愿意开口,芮恩也才放手。
【我只是在想,谈恋爱怎么这么麻烦?】
【怎么说?我们尧海王做了什么啊?】果然是为了感情的事情,想着芮恩也坐正了身子。
【她就……只是帮助理挡酒。】
暮瑶试着回想那些她急于想忘掉的回忆,她帮卫舒然,然后让自己陷于那种暧昧不明、进退不得的局面,想着就觉得不爽,可是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小气。
【然后呢?】眉一挑,芮恩知道案情不单纯,挡酒又不是大事。
【然后她就跟我们的甲方喝到搂在一起。】
【那样……不对吗?】
芮恩很清醒,也站的很远,她可以理解,在职场上这种逢场作戏难免的,可今天真的让暮瑶不爽的不是因为事件,而是因为人吧!
【如果是蒋榕或是宋璐跟她的甲方喝到搂在一起你会生气吗?】
听见这个换个人的问法,暮瑶顿了几秒,生气吗?不会啊,因为那是工作。
【不会啊!】
【那为什么尧瑀生就会?】
【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不,是因为你不认为她在逢场作戏,你不觉得她不想这样,你觉得她在享受。】
芮恩一针见血的言论让暮瑶哑口无言,所以是我无理取闹了?
【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是黑历史满满的尧瑀生,看到她跟人调情你就觉得她是越界,而不是逢场作戏。】
芮恩说着看向暮瑶,见她看着前方思索的样子,她不忍心的摸摸她的头。
【不过……身为你的朋友,我觉得没给足安全感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你可以对她再坦白一点,包含你的坏心情,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份在意跟偏爱,只有当事人自己不敢相信而已。
那是暮瑶的创伤症候群,但解不开,她终究只能选择被爱,选择收回自己。
【你们好好谈过吗?】
谈过吗?没有,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启那个话题,每每想要说点什么,我们就会用吻、用亲密来解决那份不安全感。
好像沉溺在对方的体温里就可以忘记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总是用最本能的方式解决问题。】露出自嘲的笑容,想起那个假高潮,本能的方式也渐渐在失效。
【那也没什么不好啦!】听懂暮瑶的意思,芮恩笑了。
【是吗?】我还以为那样不健康?
【应该有八成的情侣都会用这种方式解决吧!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当沟通理解都失效的时候,也只能用这种方式。】
芮恩喝了一口香槟,看着香槟的气泡,就是因为谈恋爱这么麻烦,她才选择单身。
暮瑶叹了口气,这题比任何的商业决策都难多了。
【真难,干脆我们变回炮友好了。】自暴自弃的脱口而出,迎来的是芮恩的弹额。
【你想,对方未必想,变回炮友只是回到最初的死胡同里,你真是别闹了。】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如果能单纯沉浸在多巴胺里头,那该多好,可是……我不想。
闭上眼睛,暮瑶仰头躺在沙发上,想起尧瑀生,我不是只想和你拥抱、亲吻,我想要的更多、更多。
就在这时门被开启,我们的新娘子终于来了,领着她的新伴郎。
【暮瑶,衣服还合身吗?】走了进来Lucy人未到,声音先进来了。
【可以喔!】暮瑶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被自己坐皱的礼服,抬起头来她却看呆了。
站在Lucy身旁的替补伴郎竟然是宋璐。
她身穿一件深棕色的西装,直挺挺的站在那,就像暮瑶第一次对她心动的样子,那件棕色西装外套,莫名的唤起那段记忆。
【暮瑶,别说我对你不好,你当天就跟宋璐一起进场喔!】调侃的口吻,同为研究所同学,Lucy 很清楚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
【有我在,你应该不紧张了吧?】露出了一抹淡笑,宋璐说着走了进来。
【嗯,还好是你。】回过神来,暮瑶避开了目光。
【哇!宋璐,想不到你这样还挺帅的,我都要被你掰歪了。】
放下香槟,芮恩走上前去调侃的说道。
【你少来。】宋璐挥挥手,显然不信芮恩的鬼话。
【不过我觉得这个领带不适合,暮瑶你说呢?】
并没有发现暮瑶的刻意回避,芮恩走到了领带区,挑了一个浅灰色的走上前去比了比,更点名暮瑶评鉴。
看向宋璐,灰色的确比原本的黑色好看。
【换灰色看看吧!】
【我不会,暮瑶你来。】不负责任的芮恩说着把领带递给暮瑶,暮瑶瞪了她一眼,我亲爱的闺蜜是嫌关系不够糟吗?
【我自己来吧!】宋璐倒是自己接过了领带,这次不装不会了。
看着宋璐,暮瑶垂下眼眸,我凭什么要求瑀生呢?
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才想再喝一口酒压压惊,手机的讯息倒是把她拉进了另一个战场。
她第一次收到这女人的讯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难得唐奕琳会找自己,简单的几个字,就把失控说完了。
『尧瑀生为了你要辞职。 』
暮瑶手心一抖,差点洒出了酒,为了我?辞职?肯定又是秦若熙,想着她走回更衣室把礼服换下。
换上自己格纹毛衣与棕色毛呢的鱼尾窄裙,她手持着衣袋走了出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公司怎么了吗?】敏感的宋璐马上察觉到她脸上的不对劲。
摇摇头,暮瑶淡淡地笑着说:【没事,就是电影案,我去处理一下。】
【我送你?】下意识的拦住暮瑶的步伐,才问出口宋璐就后悔了,我是不是又太积极了?
看进她的眼眸,暮瑶看见不属于宋璐的火光,她……犹豫了。
Liz 的办公室里,莫凡看着赌气的瑀生,他知道尧瑀生喜欢暮瑶,但他没想到,可以晕到连工作都不要了。
【你现在是怎样?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连工作都不要?】
点燃了一根烟,莫凡又气又无奈,还好张总并没有把她的辞职当一回事,只当她是被秦若熙气到了。
双手撑在栏杆上,瑀生看着前方,只觉得心烦意乱。
那些没说开的矛盾本来就很烦了,现在又要加入新的问题,她想解决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无助感还是头一遭,真让人不舒服。
【她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她闷声道。
【你清醒点,她就只是个女人。】吐了口烟,莫凡再冷漠不过的口吻诉说。
【你这样晕船的样子蠢毙了。】
想起她从前的模样,秦若熙的挑衅根本不足以让人害怕,被牵着鼻子走,只是因为她太在乎,可那样一点也不尧瑀生的。
看了一眼莫凡,瑀生顿感疲惫,她越是想做好却越做不好,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
【可是我想变好。】
过去我真的很洒脱,也很混账,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也无所畏惧,反正别人的心情与我无关,可是我也很迷茫。
看见他人被我伤了的神情,我会想起姜暮瑶,想起她的眼泪,每当回忆起那时候,胸口就隐隐作痛。
我后悔了,这十年来,每次想起那个晚上,我只有这个念头。
我以为逃避不去想,那个画面就不存在,心里的人就可以随着时间消逝,可是没有。
在路上看见相似的身影我会多看一眼,曾经坐在公车上看见以为是她的身影,我竟然想都没想就下车了。
站在公车站,发现不是她,那种心沉下去的感觉,我不想体验第二次。
她病了,她活得很痛苦,看见她为宋璐崩溃,被晨妍攻击,被厂商骚扰,我更后悔,为什么十年前我不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陪你。
抱着她的每个夜晚我才感觉到自己没白活,如果说三十几年来唯一的心动与执着,会使我变得窝囊愚昧,我也甘愿。
只是就像秦若熙说的,姜暮瑶会为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笑了笑,瑀生自嘲的笑,不会的,是我太不理性了,却还停不下来。
我不断地索取,霸道的占有,都是想掩饰自己荒唐过的痕迹,如同宋璐说的,送医院是我想要的,但那真的是暮瑶想要的吗?
【我第一次遇到一个我想珍惜,不想失去的人。】
莫凡撇了眼瑀生,海王的专一,有多难得就有多失控。
【你该不会想娶回家了?】叹了口气,莫凡开玩笑的说。
【嗯。】但没想到身旁的人很认真的点头。
【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爱得太用力,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的。】
【莫凡,我该怎么做,才可以不荒唐,但也让她知道我的心意?】拉着莫凡,瑀生像个孩子一样提问。
莫凡倒是傻住了,这家伙还是第一次问我感情问题。
【你问错人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倒是知道你不该对秦若熙的任何话有太大的反应。】
【蛤?】我在跟你聊姜暮瑶,怎么变秦若熙了?
【你对姜总太失控,秦若熙才一直找她麻烦,你学学姜总,淡定点,才不会让人看出弱点,这不是你以前最会的吗?】说完莫凡露出了一抹坏笑。
什么外套、香水还有竞赛的提议,只要少了演员,秦若熙这大戏还怎么排下去?配合她情绪化干嘛?
【秦若熙这个人就爱看人失控,你只要无所畏惧,你跟姜总都可以全身而退的。】说到这,莫凡熄灭了烟。
看着瑀生,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
【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姜总戒烟?】
【是啊。】瑀生点点头。
【不痛苦吗?】莫凡有些惊讶。
【不会。】瑀生淡然的说,痛苦吗?我知道更痛苦的事情。
【那后悔吗?】说着莫凡将烟蒂给瑀生。
瑀生看着那伸向来的烟,不,让我更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这么做。
站在大安区的豪宅中庭,本来只想碰碰运气,顺着记忆找到这个住址,暮瑶没想到可以真的在这里找到秦若熙。
【姜小姐,这边请。】一楼的管理员在通报过后引领她走向电梯。
陪着暮瑶上楼,一层一户的豪宅,保全森严,一点也不给外客自己行动的空间。
走出电梯,那位在秦家多年的管家马上认出暮瑶,这不是小姐桌上那张合照上的女孩吗?
【你还记得这里?】
不等管家带路,秦若熙到是自己走出来了,她身穿银色的细肩带丝绸睡衣,外头披着一件带着羽毛的同材质罩衫,慵懒地靠在墙边看着她。
【秦小姐,我们谈谈吧!】暮瑶露出了专业却疏离的笑容看向她。
见她如此得体,秦若熙眉头一皱,略带不耐地说:【叫我若熙。】
如此,暮瑶无奈地笑道,【若熙,谈谈好吗?】
是因为知道尧瑀生的事情所以才来找我吗?姜暮瑶你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想着她勾起了一抹坏笑离开墙壁。
【好啊!进来说吧!】语毕她往里头走,走向走廊的尽头。
暮瑶看着漆黑的尽头,往事在眼前浮现,她们……其实曾经很好过,也曾经不好过。
那些女孩子之间的小插曲她以为随着岁月会过去,但她终究低估了自己对对方的影响力。
走进书房,看见那张三人的合照,暮瑶这才意会过来,原来……小插曲从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