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只有爱情里不能有三人行，即使是友情，三人也略显壅挤。
桌上的那张合照，倒是唤醒暮瑶不少回忆，曾经秦若熙、黎梓仪和自己是最好的朋友，她们都是被家里丢在寄宿学校的孩子。
秦若熙的父母长期不在国内，身为家里的老么，考不上第一志愿的她，不像哥哥姊姊们被寄与厚望，她是失宠的孩子，一个人在寄宿学校找寻归属感。
找到了一样被家里遗忘的暮瑶，她们很快成为好朋友，然而在这段友情之中有一个比她更适合暮瑶的闺蜜，那就是向来活泼外向的黎梓仪。
不仅是个性上的互补，她们还有相同的爱好兴趣，因此，三人的友谊并不公平。
【你们……还有联络吗？】看向照片，暮瑶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开口。
顺着暮瑶的视线看去，秦若熙露出了一抹苦笑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是啊，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就像我们跟你一样，但是不管是什么关系，三个人就是不行对吧？
就像……大学时那样，即使大家都说是朋友，最后还是会失衡。
人对于唯一的执着，有时候强烈的可怕。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撇过眼神，暮瑶试图掩饰眼底的悲伤，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梓仪的面容，心底还是会微微刺痛。
这个资讯倒是让秦若熙恍了神，不是朋友了？什么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呀？因为失衡了，因为嫉妒、吃醋、不安、愤怒，那些不好的情绪将一切美好通通砸碎了。
讽刺的是，我还跟那个罪魁祸首难分难舍，说起这些纠葛，不禁觉得自己有点病态。
【没为什么，出了社会理念不合，自然就渐行渐远了。】
她说谎了，但她也没有必要对她说实话。
【那这张合照该烧了？】秦若熙笑得刺眼，她也觉得讽刺。
她试探性的开口，就想看看那人的神情。
眼底留过一丝哀伤的情绪，暮瑶撇过眼神，恢复姜总的冷漠回应，【嗯，可以烧了。】
秦若熙曾以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拆散梓仪跟暮瑶的友情，原来在顽强的关系都摧毁的可能性。
那么……尧瑀生跟你的呢？
【言归正传，我今天来是想来问你……到底想怎样？】收起私人情绪，暮瑶拉了张椅子坐下，口吻冷漠不已。
秦若熙不疾不徐地走到酒柜调酒，到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她递到暮瑶面前。
【先干一杯再跟我说话。】
看着那杯液体，原以为暮瑶会伸手拿起，不料她是伸手将它推离自己。
【我开车了，不喝酒，况且公事就该清醒点聊。】说着暮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我知道你跟张总提议的新游戏规则，但……别闹了。】
从牛皮纸袋里取出文件，那是当初她们签好的合约，暮瑶直接翻略到重点。
【本合作案中，Mu 仅负责电影中礼服之设计与制作；时装部分，则由 Liz 品牌负责设计与执行。双方确认，本次合作属于两品牌之共同创作，并非由任一品牌单独主导之专案。】
念书合约里的内容，暮瑶将其丢给对方，让她自己看看当初正经八百拟得合约。
其实早在秦若希第一次更换内容时就已经违约了，只是没人想撕破脸而已，谁料到这女人会得寸进尺。
秦若熙看都不看，她高傲的看向窗外，一点也不在乎。
【那不是我写的。】任性依旧，她推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不是你写的，你用印了就得为自己负责。】暮瑶想也知道她肯定没仔细看过内容。
【大不了违约，我们重签。】钱多就是任性，违约金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可以违约，但我不会重签，而且……多亏你没有写『不得另行求偿』，我还可以提告。】
笑了笑，暮瑶走到了秦若熙面前接着补充：【如果有官司缠身，电影是不是就要延后啊？】
那天在酒店里，暮瑶看得出来，秦若熙为了这部片做了不少功课，她应该不希望一切打水漂。
对于剧组来说，停拍一天就损失一天，就算秦若熙不在乎，梁制片还敢找这大小姐吗？
秦若熙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总能找到办法全身而退是吗？
【所以……若熙，你好好考虑吧！我真的没有想与你交恶。】话已带到，暮瑶没想多留，她正要转身离去，秦若熙却叫住她了。
【是吗？你没有想吗？】
暮瑶看向她，总觉得在那一瞬间她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焦虑、不安，那是不属于这女人的情绪。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从来没有想。】暮瑶的口吻很平却真挚。
【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带点脆弱的语气，对方出乎意料地说。
暮瑶退了一步，是我的错觉吗？她的眼神没有敌意，而是……带了点我不敢承接的情绪。
【抱歉……没有办法。】暮瑶有些吞吐的拒绝了那个眼神。
没有办法呀……那句话带给秦若熙的感觉比想像中重，她也只是想要找回自己最好的朋友。
『曾经』最好的朋友。
忽然她笑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笑容说道：【所以你今天是为了尧瑀生而来的吗？】
【是。】本以为她不会承认，没想到暮瑶回应的速度比任何问句都快。
【你这样暴露弱点好吗？】挑起眉来，她似乎又找到复活自己的方法。
暮瑶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若有所思的说：【彼此彼此。】
也没有什么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再假装，就像你桌上的照片，也暴露了你自己。
秦若熙并没有发现暮瑶的视线，她冷笑的一声，算了，这次就先这样吧！
【加上两件睡衣设计可以吗？】
她不用明说，暮瑶也明白她妥协了。
【你再把合约发过来，我评估后会重签给你。】跟她说话口头从不算数，暮瑶可不傻。
【好。】
看见她如此老实的模样，暮瑶笑了，而那抹笑让秦若熙想起了过去。
【这次别忘了看清楚再签名喔！】说完暮瑶转身离去，秦若熙却回到了过去。
走出森严的公寓，天已经黑了，略带强劲的风提醒着人们冬天真的来了。
拉紧了外套，暮瑶朝车子走去，她最终是自己来的，没有坐上宋璐的便车。
她知道心收回了，她很确定她爱得是谁，却在直面宋璐的目光时，有点失神。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怎么反反复复了呢？
还是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就像自己还是栽回了瑀生怀里。
要是没有尧瑀生，我跟梓仪还是好朋友吗？
想起了那张照片，她内心浮现那个诚实的问题。
但会破裂的东西终究会破裂的对吧？毕业之后，不，应该是说跟梓仪那次对峙后，两人有默契的疏远。
没有每天的寒暄跟闲聊，暮瑶的手机很安静，安静到让她觉得死了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现，那时候……她怀疑过存在的价值。
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缺乏家庭的牵绊，我把人生的重心放在外人上面，过于重视友情，而让天秤失衡，是我的问题。
我的占有欲，让梓仪窒息了，可是……我真的有问题吗？
离开梓仪、离开瑀生，有天她把自己深锁在宿舍里头，带着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声，她与世界的距离变得很遥远，孤独的寒意从心底涌出。
说真的，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我无所求，也没有人需要我。
第一次的病态是从那时开始的吧？然后我就收到了巴黎学校的入取通知。
所以宋璐的存在对我来说是道光，是她、芮恩还有巴黎的一切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教会我一个人也不可怕，现在我却自己走回地狱……
可是，我喜欢。
喜欢瑀生，即便她会中伤我，可能会再次感受到那种孤寂感，我还是想走一次，再试试看这样的关系是否可以成为永远。
三个字，梗在嘴边，差一点点，暮瑶就要说出口了。
吞了回去，她拾起电话，打给那个她思念的人。
『喂。 』接起电话，就听见那个会让她瞬间心软的声音。
『周末……陪我去参加婚礼。 』本来想自己参加的，但现在，她想携伴，想让这个人光明正大地站在身旁。
『谁的婚礼啊？ 』
瑀生的声音温柔的不像经历过疲惫的一天，不想给暮瑶负担，她更没打算说出今早的风波。
『巴黎时的同学，你……是我携的伴。 』
意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瑀生一愣，携伴、巴黎，那是公开的意思？
『我是伴娘，礼服是藕粉色的，要我帮你准备服装吗？ 』
带了点羞涩，可能是因为刚才说了那句『携伴』。
瑀生勾起了一抹淡笑，她可以想像她脸颊泛红的模样，想着心就多跳了一下。
『不用，我会准备好西装。 』
挂上电话，我们是不是都往前踏了一步？想着暮瑶等不及想回家，想钻回她的拥抱。
至于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我们慢慢说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