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不得不承认,她看到姐姐端着蛋糕出来的那刻,第一反应是开心的,实在不争气。
但同样的场景,熟悉的蛋糕,都让她无可避免地想到出国前的那场甚至不愿意去回忆的生日。
现在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单纯地想给自己过个生日吗,还是……企图通过一个蛋糕就想把她们分开的这四年轻飘飘地揭过呢。
想到这儿,何初轻轻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嘲笑这个举动的可笑。
端着蛋糕走过来的何序察觉到妹妹脸上闪过的一丝异样,以为对方是慊弃自己做的这个没有过去的蛋糕好看:“我的手不够巧,要是不喜欢,明天我再订……”
“你亲手做的吗。”何初抓住重点,不经意地问。
这个蛋糕造型简约,算不上精致,但绝对不丑。
“嗯,今天请老师教的,第一次做。”何序有点底气不足,边说边瞧着妹妹的反应。
“挺好看的,坐这里吧。”说着,何初率先走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自己不再是四年前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孩了,即使已经知道姐姐的意图,她还是能够平静地坐下来先把蛋糕吃掉再说。
“好。”何序见妹妹没有抗拒,心里一喜,立刻把蛋糕从沙发前的茶几边端到桌上。
“你先许愿吧……小初。”她语调上扬,又因为最后两个字蔫蔫地掉下来。
何初配合地抬起双手闭上眼,没有像过去一样大声地把愿望讲出来,而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睁眼把蜡烛一吹,然后语气平淡地看向姐姐:“许好了。”
这神情,一看就不是真的高兴。
烛光被吹灭的瞬间,何序明显地感觉到对视时妹妹眼神中的别扭。
她把灯打开,猛地起身,把凳子轻轻往后一拉,将正托起下巴等着切蛋糕的妹妹拉起来,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个人重新一起跌坐回凳子上。
“干嘛。”何初做不到拒绝坐姐姐腿上,但还是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微微一惊。
何序把妹妹藏在背后的双手掰出来放到自己的腰上,让俩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不高兴为什么不讲出来,宝宝。”
“……你!”何初作势要去捂住姐姐瞎喊的嘴巴。
“我不觉得这个称呼幼稚。”何序把妹妹乱动的手重新抓回腰上,语气带了点强硬。
她都喊二十几年了,继续喊有什么问题。
何序抬头看向别过脸去的妹妹:“不喜欢蛋糕就不吃,生我的气也可以随便发泄随你闹我,但怎么也要给姐姐一个请求原谅的机会啊,好不好?宝宝。”
何初回了国,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妥协忍让的了,只要能让妹妹高兴起来,能够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妹妹跟她有隔阂,像现在这样冷落她疏远她。
原本和她面对面的何初转过身对着桌子开始切蛋糕,手上利落地切了两个小角放在各自的盘子里,但眼眶里却因为姐姐的两句话承了一堆委屈。
何序也没有催她,从背后看着吃得一鼓一鼓的脸颊,耐心地等妹妹开口。
蛋糕胚的口感绵密,表面的奶香也浓郁不甜腻,还挺好吃。
何初吃了大半块,感觉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和食物一起滑进了胃里才放下叉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这个小破蛋糕让我原谅你把我送出国呗。但我告诉你不可能,分开的这四年在我这里没那么好翻篇儿。”
她可是要记一辈子的,要让姐姐永远都内疚后悔推开过自己。
“我没有……”何序没想到妹妹是这么认为的。
出国前那个并不圆满的生日是她俩之间的遗憾,她仅仅只是想弥补掉这个遗憾而已,要妹妹原谅自己自然没那么容易,她早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何序看了一眼旁边属于自己的叉子,转手拿起妹妹用过的那把,先给对方喂了一口,又剜了一口放进自己嘴里。
做完这些,才把人又转回来,盯着妹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把遗憾和争吵跟生日联想起来,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何初意识到自己确实因为过去的回忆,所以有点理所当然了。
“我发誓。”何序说着又给妹妹喂了一口,好声好气地问:“那可不可以先告诉姐姐,刚刚许了什么愿?”
她一直记得何初说的,许愿就是要大声地讲出来,只有这样爱自己的人才能听见,然后去实现它,这才叫许愿。
“嗯……你先说。”何初从姐姐身上起来,坐回对面的椅子。
今天不是两个人同一天的生日,但何序还是照做了。
“希望何初可以快点原谅何序,变回像以前一样。”
和过去一样爱彼此,永远不离开对方。
也是妹妹说的,愿望里提到的人一定要用大名才奏效。
对方的话音刚落,何初的眼眸不自觉地轻晃了晃。
“好了,该你了宝宝。”何序带了点期待说。
不对,不是这样的。
何初撇开目光,低头看着被奶油糊住的盘子,呆呆地出神了一秒。
此刻的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即使自己把刚刚的愿望说出口,姐姐也实现不了的。
关于她们之间的感情,她和姐姐要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姐姐希望她们能回到过去,可她早就不满足于过去,想往前走了。
在没有见面的四年里,她一直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回国之后完完全全地发泄在姐姐身上,但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只是为了气对方,她更想让姐姐意识到,她们之间从来就不可能是正常的姐妹关系,她要对方正视自己的爱,各个方面。
在外人看来,她的姐姐似乎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可在感情上何序其实就是一个胆小鬼,不仅自欺欺人地沉溺在过去,还拙劣地掩盖着早已昭然若揭的欲望。
那就她来主动好了,让这个胆小鬼一步一步地落入那张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网吧。
我们,来日方长。
何初没有回答何序的问题,而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蛋糕吃掉,轻叹了声开口道:“姐姐还没明白吗,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然后起身凑近,捏住姐姐的下巴抬起,重重地咬了一口对方沾着奶油的嘴角,又瞬间离开:“好好想想吧,我去睡觉了,姐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