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到过去。
何序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平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被妹妹咬了一口的嘴角早已恢复如常,她伸出舌尖轻舔,回味着对方唇瓣柔软的触感,懊悔着自己那一瞬间的出神,都没能记住这许久不见的滋味。
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气的时候就爱咬人。
但妹妹到底在气什么呢,她说她们回不到过去,难道是在告诉自己,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离不开也不需要自己了吗,明明喝醉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
何序内心抗拒这种可能性,有些逃避地侧过身暗亮手机,看了眼屏保上何初的照片,熟练地打开妹妹房间的监控。
已经凌晨三点,何初抱着被子正熟睡,手机被丢在虚握着的右手边,看起来应该是玩睡着了的。
贪玩鬼。
何序盯着屏幕无意识地扬起嘴角,手指戳了戳里面翘起的鼻尖,但瞥见被对方捏着的被子,顿觉自己怀里也空落落的。
什么回不回到过去的,她就是离不开妹妹,就是需要妹妹,再忍一晚,明天就把妹妹抓回房间。
美国和国内时差大,何初依旧早早地醒了,索性直接起床,跑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心想着不知道姐姐昨天晚上有没有真的好好想,又惦记起昨天那个她用来作为提示的暧昧嘴角吻。
洗漱完她看了眼因为太早而毫无动静的邮箱,又一时兴起把以前的作品们搬到一楼客厅,边收拾边回忆。
出国前这些画被搬来搬去,加上自己当时也没心情整理,真是委屈小宝贝们了。
何序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妹妹正把一张张纸摊开在客厅的地上,趴着的身影和小时候那个喜欢在同一个地方画画的小孩重叠。
听见姐姐的脚步走近,何初抬起头,却没有像记忆中一样扑过去,淡漠地笑着说:“姐姐你醒啦,我铺在这里不影响你走动吧。”
她就是要一大早就故意讲这种让对方受不了的话。
果然,何序笑意瞬间凝固,只觉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她们的亲昵仿佛又回到了负数。
她上前把妹妹拉起来,有些急切地反驳道:“不许说这种话宝宝,这家里你想干嘛就干嘛。另外,今天晚上搬到房间一起睡。”
不是要她好好想想吗,昨晚她就想明白了,她不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何初觉得她们回不到过去,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靠近,掌握妹妹的一切动向,同时增加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且把妹妹之前的习惯一个一个都掰回来。
眼前的何初有些惊讶于姐姐话里的主动,她还以为对方怎么也得憋很久呢,难道真是昨天的暗示起作用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姐姐真能开窍,那也应该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看待,怎么会急着要她搬回房间呢,成年女女就应该授受不亲才对啊。
“我不要。”何初甩开姐姐的手,忍住自己对于亲近的渴望拒绝道,然后坐到餐桌前,舀了一勺鱼皮馄饨放进嘴里,鲜得很。
何序压住心里的失控感,走到妹妹的对面坐下,带着讨好的语气:“江姨没法每天都过来,这是新请的厨子做的,她做的敲鱼面也很地道,你想吃随时喊她做。”
见妹妹光吃不回答,她抽了张纸递过去,又补了句:“是不是还在生姐姐的气才不肯搬过来住?等我忙完这一阵就请一个礼拜假陪你出去玩玩,好不好。”
公司的几个董事对于她在新能源布局的占比不高一直很有意见,但又碍于她手上的权利没法多说,最近总时不时在背后搞点小动作,估计他们会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上和陈宝珠告状,自己这头得有所准备。
一个礼拜假对姐姐这个工作狂来说确实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何初心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没应下:“旅游就算了,我最近要面试一个群展,面上的话没两个月完不成,忙。”
确实,如今要约妹妹都得考虑对方的时间了,可真是马屁拍到马脚上。
何序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提搬房间的事,而是打听道:“群展?发起人是谁,需要我和小姨去打点吗。”
“我有数,暂时不需要。”何初摇头,把剩下的两个馄饨移到姐姐碗里:“吃不下了,今天还想吃赤豆小圆子。”
当初成人礼上小姨送的那栋旧建筑她出国后也没闲置,在大学期间托人租给了一家做艺术策展的初创公司,而她给出低价房租的交换条件就是等自己回国后她们要许诺她一个展览面试的机会,以此来恢复自己和国内艺术圈的联系,当然最终能不能面上还是要看她自己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何序眼神里闪过点不自然,但想到做赤豆小圆子没什么难度,点了点头:“行,晚上回来给你弄。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宝宝。”
“哦,我打算接手一个成人用品工作室,想让泇泇姐帮我检查一下合同。”何初的眼睛向上,手指点着下巴想道。
“这么厉害。”何序脱口而出夸奖,又不露痕迹地建议道:“那你中午来承远吧,她现在负责另一家公司,我把她叫过来一起吃午饭,顺便去和小姨打个招呼。”
正好安排下午让工人来家里把除卧室以外的区域都装上监控。
姐姐去公司后,何初忙活了一早上感觉又困了,打算回房间补个觉,结果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姐姐打电话过来时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司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喊了声“何初小姐”,替她打开门。
这是何序平时常坐的车,后座上还有零星她的东西。
何初把披在车座位上的一条披肩拿在手里细细看,样式像是苏绣,上面绣了很多只蝴蝶,但和其他的不同是,边角上的一只红蝶丑得突兀,一看就是外行人绣的,整条披肩已经被用得轻微起球,像是有了点年头。
到底是谁送的。
何初忿忿地把披肩扔在座位的另一边,撇过头望向窗外,置气似的不去看它。
刚进公司,前台就笑眯眯地喊她“何小姐”。
“你认识我?”何初没见过她,和四年前的肯定不是同一个。
“何总提前交代过您今天会来。”前台说完就打电话通知何总的助理。
很快,电梯里下来一个人,走到何初面前跟她握手:“何小姐您好,我是秦嘉,何总的助理,她上午的会预计要推迟半个小时,特地让我下来接您。”
到了姐姐办公室的楼层,大家似乎都认识她,和她擦肩时都一口一个“何小姐”地叫着。
“我脸上写了名字吗?”何初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点灰尘都没有。
秦嘉笑了笑解释道:“何总桌上只有一张和您的合照,这楼的人基本都去办公室汇报过工作。”
原来如此。
何初进了姐姐办公室,茶几上已经提前摆了她喜欢吃的糕点和解腻的绿茶。
“您随意,有事随时喊我。”说完秦嘉就出去了。
何序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简约,原本只立着合照的桌子被放上了和过去家里一样的基础画具,是今天刚摆上去的。
看了一圈的何初盘着腿坐在姐姐的老板椅上,边转圈边思考着什么。
公司的人都认识她,那之前在饭店里唯一一个不知道她的梁伊肯定和姐姐没什么工作往来,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让何初印象尤其深刻,一直记到现在。
身份可疑。
她在脑子里给对方的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车里那条苏绣的披肩。
何序前脚刚到,孔上泇和罗铮后脚就来了。
四年没见,罗铮和何初见面拥抱,眼睛弯着说:“长得好高了啊小初,前段时间罗梅来玩的时候还问起你呢。”
“她现在在哪儿呢。”
“在京城,已经上班啦。”罗铮提到妹妹很骄傲。
何初想到那个给自己编麻花辫的黑瘦女孩,心里暖暖的:“等放假,或者过年,让她再来玩呀。”
站在一旁的何序贴着妹妹插上话:“到时候一起来,周天说等你回来请大家出去玩。”
“周天姐姐!她……”何初想起那段揪心的回忆。
何序摸了摸妹妹的头:“好着呢,有空带你去见她?”
“好!”何初语调上扬着回答。
孔上泇喝了口秦嘉端进来的茶:“本来今天她也要来的,但赶上新产品批次抽检,就说下次聚。”
然后默默翻看着桌上的合同,还不忘撇了眼何序:“好不容易的午休时间还要被迫来干活。”
何初先一步过去献殷勤:“等我真做起来了给你先送一份产品嘛,绝对用得上。”
“咳咳。”孔上泇赶紧打住她要给自己锤肩的动作,低头一行行地认真检查,时不时地指出合同里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和她讨论。
几个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吃饭,何初正和罗铮一起用手机和罗梅视频。
孔上泇配合着打完招呼后,靠回椅背和何序聊起小初想接手的那家工作室:“要去查查那家工作室的背景吗。”
“没必要。”何序摇了摇头,欣慰地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小投资而已,不值一提,她想玩就玩吧。”
又面不改色地说:“我请了私家侦探跟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孔上泇白了她一眼:“你恨不得把小初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安插成你的眼线就满意了。”
“我求之不得。”何序挑眉承认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又看向好友:“你最近呢,上周的心理医生有去看吧。”
“嗯,挺好的。”孔上泇低着的脸上带了一丝淡笑,似乎是想到了谁。
“现在六月份,春天是已经过了吧?”何序贫嘴道。
“你闭嘴吧。”孔上泇把西瓜塞她嘴里:“那你和梁伊……还继续吗。”
何序咬了半口西瓜,沉默了会儿开口:“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