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盐道实权

回到清河县的第五日,盐引的批文到了。

文书是王子腾通过兵部的驿传系统送来的,封皮上盖着京营节度使的大印,内页是户部盐铁司的正式公文——核准清河县及周边三县(武城、夏津、临清)的盐引发放权归县尉衙门代管。

西门庆拿着那张公文,在书房中看了三遍。

公文用的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措辞严谨,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兹委清河县尉西门庆,暂行代管本县及武城、夏津、临清三县盐引核发事宜,期限一年,视成效再议。”不是正式官职,只是一个“代管”的差事,但那个“再议”两个字才是真正的关键——只要这一年做得好,这个差事就会变成固定的职权。

来保站在一旁,看着西门庆将公文收好锁进暗格中,这才开口:“老爷,拿到这玩意儿,咱们在清河就真能站住脚了。”

“不止是站住脚。”西门庆的手指在暗格的铜锁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有了盐引发放权,清河县及周边三县的食盐流通就攥在了我们手里。所有盐商要卖盐,都得先过我的手。谁能拿到盐引、能拿到多少份额、什么时候拿到——都由我说了算。”

来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跟着西门庆这么多年,自然听懂了这话的分量——盐引就是银子,掌握了盐引的发放,就等于掌握了清河县商业的命脉。

“那属下先去把码头那边的仓库收拾出来?”

“不急。”西门庆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仓库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清河县及周边三县所有在册盐商的名单给我弄来——包括他们每年大概走多少货、背后的靠山是谁、有没有拖欠过税银。这些信息比仓库重要得多。”

来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西门庆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有了盐引发放权,他在清河县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兼县尉了——他成了这座县城商业链条上最关键的节点。

所有盐商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那些以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豪商,很快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这只是开始。盐引的发放权只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中的一级,有了这一级,他才能踩稳下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西门庆白天在县衙处理公务,晚上则在书房中翻看那些盐商的名单和账目。

名单上有将近三十个名字,有的是在清河县经营了多年的老字号盐商,有的是从外地迁来的新户,还有几个是在周边三县做批发的中间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将他们背后的靠山、每年的流水、信用记录都标记出来,在心中排出一个先后顺序。

第三日傍晚,他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从县衙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骑马去了一趟码头——王子腾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要带他看那几间新划拨给县衙使用的仓库。

码头在清河县的东边,紧邻着运河。

此刻码头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几艘货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在码头入口处等着,见他来了便快步迎上来,递上一串钥匙:“西门大人,小的是王大人派来的,姓陈。这几间仓库王大人让小的转交给您,钥匙一共三把,分别是三间库房的。大人随时可以来看货。”

西门庆接过钥匙,在手中掂了掂——三把铜钥匙,磨得发亮,边角光滑,显然是新配的。

他跟着那个陈姓汉子沿着码头走了一段,来到一排新建的仓库前。

仓库是砖木结构,顶棚铺着厚厚的瓦片,门板是新上的桐油,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打开其中一间仓库的门,走进去看了看。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地面铺着青砖,干燥整洁,空气中只有新木料的气味,没有潮湿的霉味。

这样的仓储条件,在清河县的码头算是上乘了。

“王大人说了,这几间库房西门大人尽管用,不用交租。只是有一桩——如果朝廷有人来查码头仓储,大人得帮忙遮掩一下。”那陈姓汉子压低声音道。

西门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王子腾给他的这处仓库是“顺水人情”——不收租,但关键时刻要用它来存放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从码头回来时,夜已经深了。

西门庆骑马进了西门府的大门,将马交给门房,穿过二门,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潘金莲或李瓶儿的院子——他直接去了吴月娘那里。

正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时,吴月娘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衣裳。

听到门响,吴月娘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官人回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在码头那边吃过了。”西门庆在桌边坐下,“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吴月娘没有坐下。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从他还是清河县的一个普通商人时起,她就已经习惯了在他晚归时替他宽衣。

外袍解开后,她将衣物接过来,搭在手臂上,正要转身去挂好,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气——那不是清河县能闻到的气味,而是一种带着京城特有的脂粉味。

味道已经很淡了,几乎被路上的风尘掩盖殆尽,但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还是在她低头整理衣襟时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下,指尖按在那片残留着异样气息的布料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的动作,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

她没有问。

她没有抬头看他,没有说“官人今日去了哪里”,没有说“这香气是从哪儿来的”。

她只是将外袍叠好,搭在手臂上,转身走到衣柜前,将衣物挂好。

她的动作依然平稳,每一个步骤都和往常一样——打开柜门,将外袍挂上衣架,理好衣襟的褶皱,关上柜门。

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依然带着那副平静从容的表情,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今日衙门忙吗?”

“还好。”西门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子腾那边送来了盐引的批文,后续还得忙一阵子。”

吴月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重新在灯下坐下,拿起方才放下的针线,继续缝补那件衣裳。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线在布面上留下均匀的针脚。

她的手指在布料间穿行,动作依然稳当。

西门庆喝了几口茶,放下茶杯。他的目光落在吴月娘低垂的眉眼上——烛光在她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指在布料间穿行。

他开口了:“李瓶儿那边,这几日身子如何?”

吴月娘手中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还好。前日让府医去看过了,说脉象平稳,胎儿安好。只是孕吐还是有些,不过比前些日子轻了一些。”

“潘金莲那边呢?”

“金莲妹妹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每日在自己院中绣花,偶尔去桂姐那里坐坐。”吴月娘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桂姐前日来过一趟,说是想学管账,问能不能跟着孟玉楼学几日。”

西门庆的目光在吴月娘脸上停了一下。

李桂姐想学管账——这倒是新鲜事。

她进府后一直安安静静的,突然主动要求学东西,背后多半是潘金莲的主意。

“你怎么回的?”

“妾身说可以,让她明日去找孟玉楼就是。”吴月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着他,“多一个人学管账,对府里也是好事。只要她肯用心学,妾身没有拦着的道理。”

西门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吴月娘处理后宅事务的分寸,他一直都是放心的。

她不会因为个人的好恶而拦着下面的人上进,也不会因为怕别人夺权而处处设防——这种气度,是她在正妻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的根本。

屋内安静了片刻。烛火在灯盏中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吴月娘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补。她的动作依然轻缓而稳当。

西门庆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前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知道,她方才闻到那丝脂粉味时,心中不可能毫无波澜。

她只是选择了不问。

西门庆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吴月娘身边,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针线。

吴月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将针线和那件缝补了大半的衣裳放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吴月娘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站在他面前,目光微微低垂着。他没有急着将她拉到床边,而是先伸手,解开了她自己的衣带。

他的动作很慢。

先是褙子的系带——那是一条细细的绸带,在他的指尖绕了两圈后松开。

褙子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素白色的中衣。

然后是中衣的系带——同样是素白色的,边角处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解开中衣的系带时,手指碰到了她锁骨处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微凉。

中衣敞开,露出抹胸的边缘。

吴月娘的抹胸与其他女人不同——潘金莲的抹胸是桃红色的,李瓶儿的是浅绿色的,而她的抹胸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有领口处用同色的线绣了一道细细的滚边。

他低头,隔着那层素白色的布料,吻在了她左乳的位置。

能感受到布料下那粒蓓蕾的形状——小小的,柔软的,在他的唇下像一个未被唤醒的花苞。

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粒蓓蕾在他的唇温下慢慢变硬的过程——从柔软的凸起变成坚硬的珠粒,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顶在他的嘴唇上。

吴月娘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她依然没有说话。

他伸手勾住抹胸的边缘,缓缓向下拉。

那两团乳肉在烛光中暴露了出来——饱满而柔软,乳肉白净,在烛光下像两团被温水浸润过的面团,温润而有光泽。

乳晕是浅褐色的,面积不大,乳头已经硬了,挺立在空气中,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着。

他低头含住了她左边那颗蓓蕾。

吴月娘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搭在他肩头。

他的舌尖绕着那粒蓓蕾慢慢打着转。

她能感受到那颗蓓蕾在他的唇舌间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那种温度的变化像是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唤醒她身体深处那些沉睡的东西。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沿着她的大腿外侧缓缓向下,又沿着内侧向上。

她的大腿内侧皮肤光滑细腻,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动着。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缝隙滑过时,触到了一层湿润——她已经湿了。

吴月娘的身体在他的手指触到那片湿润时微微绷紧了一下。

她依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到了他的后颈上,指尖在那里轻轻摩挲着。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

她仰面躺在床榻上,乌发散开在枕上。她的目光与他对上时没有移开——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分开她的双腿,缓缓挺入。

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没入她体内时,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的花径温润而紧致,在他的进入下缓缓收缩着,那些内壁的软肉一层一层地包裹上来,像是一层层被温水浸润过的绸缎。

他整根没入后停了一下,让她适应。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过,又顺着他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开始抽送。

速度很慢,每一下都插得很深。

龟头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花心上,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轻轻晃动。

他没有像对潘金莲那样猛烈冲刺,也没有像对李师师那样变换各种体位——他就用这一个姿势,正面进入,缓慢而深沉。

烛光落在她起伏的身体上,那两团乳肉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晃动着。她的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没有掐进他的皮肉里,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

她的身体在他的抽送下变得越来越热,那层湿润也在他的动作下变得越来越明显,花液顺着他进出的动作被带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但她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在最忍不住的时候,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脖子向后仰去,露出了白皙的咽喉。

花径剧烈地收缩起来,那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的嘴唇依然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而是一种被快感冲垮了克制后的自然反应。

他没有在她的高潮中停下。他继续抽送着,节奏比方才稍慢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她的高潮余韵被他的动作一次次延长,她在他的身下颤抖着。

然后他在她体内射了。那股滚烫的精液在她体内喷溅开来时,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落,落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两人相拥着躺了一会儿。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

那根肉棒从她体内缓缓滑出时,一股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会阴流出,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去擦,就那样躺着。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身来,将腿间的液体擦了擦,然后下床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干净的中衣换上。

她又将方才脱下衣物一一整理好,放在衣架上。

然后她走到外间,将他的外袍拿进来——就就是那件带着京城脂粉味的衣物。她将它抱在手中,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日那件新做的官服就到了。妾身让裁缝按官人前几日量的尺寸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湖绸,颜色是藏青色——与官人平日穿的差不多,但料子厚实一些,过几日天凉了正好穿。”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外间停了一下——像是她在那里站了一息——然后继续,走向了放置衣物的柜子。

西门庆躺在床上,听着她在外间走动的声音。

她打开了柜门,又关上。

脚步声折返回来,停在门口。

她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在门外说了一句话:“水已经烧好了。官人洗个澡再睡吧。”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西门庆从床上坐起身来,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浴房在后院的一间偏房中,此刻已经备好了热水。

蒸汽从水面上升腾起来,在烛光中形成一层朦胧的白雾。

他没有叫丫鬟伺候,自己褪下衣物,跨进了浴桶中。

水温恰到好处——烫得能让他紧绷了一整日的肩颈肌肉慢慢松开。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让那股热意从皮肤渗透到肌肉深处。

他脑中转着几件事——王子腾给的仓库什么时候能正式启用;那些盐商的名单上,谁应该最先接触、谁可以先放一放;胡忠那边的线索要不要再深入追查;林黛玉在贾府中的处境该如何介入。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交替浮现,像是一盘正在被打乱的棋局,他需要在脑海中将它们重新排列整齐。

他在浴桶中泡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站起身来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中衣,回到了正房。

床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吴月娘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方才弄湿的床单换成了干净的。

桌上放着一盏茶,还温着。

吴月娘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夜色中的院景。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水还热吗?”

“热。刚好。”

她依然没有回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中衣,头发已经放了下来,披散在肩背上,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西门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步的距离。

“今日在码头那边,见了王子腾的人。他给了三间仓库的使用权,不要租金。”

吴月娘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那是一个在认真倾听的信号。

“有了那几间仓库,咱们从南方运来的货就可以直接在码头卸货入库,不用再绕道走陆路了。一来一回能省下至少两成的运费。”

吴月娘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滑过:“那官人以后,去京城的日子会更多了吧?”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西门庆听出了那句话中隐含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抱怨,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会多几次。”他没有否认,“但根基还在清河。京城那边的事办完了,还是要回来的。”

吴月娘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变化,肩膀下沉了一线,呼吸也深了半寸。

西门庆注意到,她的手指离开了窗沿,垂在了身侧。

他上前半步,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下来,后背靠在了他的胸口。

“那个味道——是京城的一个女人身上的。”他开口了,“她是蔡太师的人,在京城帮我走动关系。”

吴月娘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官人不用跟妾身说这些的。”

“应该说的。”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上,“你是我正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月娘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滑过,然后停住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一会儿,吴月娘轻声说:“夜深了。官人早些歇息吧。”

她从他怀中轻轻挣开,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好。

西门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时,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躺了下来。

她在他身边躺下,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闭上眼睛,而是侧过身,看了他片刻。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抬起,落在他眉骨的轮廓上,顺着那条弧度缓缓滑过。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他一样。

然后她收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在安静地交替。

第二日清晨,西门庆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褥还保留着他躺过的痕迹,但那一侧已经凉了,显然是已经起了很久。

他坐起身来,看到床头叠放着一套新做的官服——藏青色的湖绸料子,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官服的料子,入手光滑厚实,确实是上好的湖绸。

他将官服展开看了看——肩线、胸围、袖长,每一处都比着他体型量的,尺寸恰到好处。

他穿上那件新官服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吴月娘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他穿着新官服站在床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

“腰身怎么样?要不要再收一些?”

西门庆在屋中走了两步,感受了一下衣料的围度:“刚好,不用改了。”

吴月娘点了点头,将粥碗放在桌上:“那官人趁热喝了吧。今日不是还要去盐运司那边办手续吗?”

西门庆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几乎化开了,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但足够暖胃。

他喝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吴月娘。

她正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块帕子在擦窗台上的灰尘,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簪着那根白玉簪——她惯常的打扮,平淡,规矩,毫无差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一碗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时,吴月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官人今晚回来用晚膳吗?”

西门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站在窗边,手中的帕子停在窗台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回。”

吴月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西门庆推门走了出去。晨光铺在院中的青砖地上,那件新做的藏青色官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从正房出来,路过前院时,他碰到了孟玉楼。

她正抱着几本账册从账房的方向出来,看到他穿着一身新官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哟,新做的?好看。比那件旧的有精神多了。”

她说完也没有多停留,抱着账册往自己院中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绸缎庄上月的账我已经理好了,回头送来给官人过目。”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西门庆走出西门府的大门时,来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新皮带,整个人看起来利利索索的。

“老爷,盐商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他翻开手中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三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信息。

西门庆接过名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收入袖中。

“走吧。先去盐运司办手续,然后回来见见排在前面的那几个盐商。”

来保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城墙上升了起来,将整座清河县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晨光中。

西门庆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步沉稳。

他身上穿着吴月娘为他做的新官服,袖中揣着盐商的名册和王子腾给的那些仓库钥匙。

在盐运司办手续花了大半个上午。

盐运司的清河分司设在县衙隔壁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只有一个老书吏在当值。

老书吏姓孙,在盐运司干了二十多年,头发已经花白了,背也驼了,但一双眼睛依然精明。

他接过西门庆递来的公文,戴着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西门庆:“西门大人,第一回管盐引吧?”

“第一回。还请孙老先生多指教。”

老书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推到他面前:“那大人先在这上面签个字,然后按照这上面的格式,把今年的盐引发放计划填一份上来。上头要看。”

西门庆接过笔,在那本登记簿上签了名。

他的字迹端正清晰,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利落。

老书吏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点了点头,然后将登记簿收了回去。

“孙老先生,在下第一次接触盐务,有些规矩还不懂。老先生在盐运司干了这么多年,一定经验丰富。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望老先生多多指点。”

老书吏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年轻人懂事”的欣慰:“指点不敢当。不过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问就是。老朽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二十年,别的不敢说,盐务上的那些门道,还是知道一些的。”

西门庆又客套了几句,然后告辞出来。走出盐运司的大门时,他在门外的台阶上站了片刻。

盐务看似复杂,但只要抓住了关键的那几个节点——盐引的发放量、各盐商的配额、运输的路线和成本——就不难掌控。

从盐运司回来时,已经快午时了。

西门庆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县衙,将那本盐商名册摊开在案上,开始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研究那些盐商的背景。

他看了一下午。

将名单上的三十几个盐商分为三批——第一批是必须立刻拉拢的,包括清河县最大的几家老字号,他们手上掌握着全县七成以上的食盐零售渠道;第二批是可以慢慢接触的,包括那些规模中等、有一定实力但还没有形成垄断的商户;第三批是需要警惕的,包括那些背景不明或者与其他势力有牵连的。

当他合上名册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吴月娘问的那句话——“官人今晚回来用晚膳吗?”他当时答应了。他放下手中的名册,站起身来走出了县衙。

回到府中时,正房的灯已经亮了。

他推门进去时,吴月娘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碗鸡汤,两碗白米饭。

她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来:“官人回来了。正好,菜刚热好。”

西门庆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

牛肉切得很薄,卤得入味,嚼起来不柴不烂。

他吃了大半碗饭,放下筷子时,吴月娘已经将碗碟收拢到了一起。

“明日还要去码头吗?”

“要去一趟。王子腾那边的人还有几件事要交代。”

吴月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端着碗碟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在外间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远去了。

西门庆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这个府邸中的一切都按照某种固定的节奏在运转——吴月娘管理后宅,来保负责外务,孟玉楼打理账目,潘金莲和李瓶儿各自在自己的院子中过着日子。

他像是一个轴心,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转,但当他不在的时候,一切也不会停摆。

他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