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洛端坐于西北面的一处高阶看台之上,头戴斗笠,一袭黑色短打劲装将他挺拔的身姿尽数掩没。
他冷眼俯视着擂台上大杀四方的林寒,斗笠垂纱下的面容却冷若冰霜。
“哼,跳梁小丑,也敢在这卖弄。”周柏洛心下暗暗思忖,“这林寒连自家师姐的清白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戴玉婵被那姓鞠的收作侍女,自己反倒借机拜入凤栖宫。这等摇尾乞怜的行径,与那鞠景门下的一条走狗有何分别?”
周柏洛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
昔日在上清宫,他位居首席大弟子,天赋超凡,剑术通神,生平最敬重那些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对于鞠景那等靠着女大能庇护、行事毫无章法的“吃软饭”做派,他从心底里瞧不上眼。
昔日他奉命看护鞠景时,只道此人行事畏首畏尾、墨守成规,毫无修道之人该有的逍遥洒脱。
这等凡人,竟能轻而易举地戴上凤栖宫“少宫主”这等尊贵冠冕。
这让自幼苦修、凭着一刀一剑拼杀出今日地位的周柏洛,如何能生出半点共情?
他们两人,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类人。
然而,这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鄙夷,本不该演变为刻骨铭心的仇恨。真正让周柏洛对鞠景恨之入骨的,实乃那两桩毁去他半生的血海深仇!
其一,便是鞠景害他沦为宗门叛徒。
昔日他在上清宫,纵然向往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涯,但真当自己背负着“重伤小师妹、叛逃出宫”的骂名,如丧家之犬般逃离那片生养他的仙山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骨子里对“上清宫首席大弟子”这重身份有多么骄傲眷恋。
他恨透了这颠沛流离的逃亡岁月!
若非鞠景在看护期间无故失踪,他何至于面临那严苛追责?
又何至于逼得小师妹郝夙蓓为了救他而违抗师命、放他下山?
这所有祸端的源头,皆系于鞠景一身。
其二,便是那桩轰动天下的丑闻——鞠景竟与他最敬重的师尊郝宇戴了一顶绿帽!
周柏洛脑海中浮现出师娘昔日那清冷高洁、宛若广寒仙子般的尊容。
那等冰清玉洁的大乘期天仙,如今竟被传出怀了鞠景的骨肉,更公开宣布“遇着新欢”,要与师尊和离。
这等荒谬绝伦之事,周柏洛打死也不肯信。
“师娘那等高洁傲骨,怎会甘愿委身给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去做那等不知廉耻的侍妾?”周柏洛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定是那姓鞠的施展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损邪术,强行控制了师娘的心智!”
新仇旧恨交织于胸,周柏洛对鞠景的杀意已然沸腾。正因如此,看着台下那投靠鞠景的林寒,他心中那句“走狗”,当真已是最轻的咒骂了。
“阁下特意跑到这看台上来,难不成便是为了对着下头吹胡子瞪眼?”
一声娇脆柔媚的轻笑打破了周柏洛的沉思。
看台一侧,曲沐霞慵懒地斜倚着玄铁栏杆,一袭宽大的灰布外袍将她那曼妙惹火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但那一双流转着异样神采的明眸,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周柏洛。
这魔道妖女行事向来乖张,言辞间更是透着几分肆无忌惮。
周柏洛目光冷凝,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投向那高耸的主席台。
凤栖宫所在的高台之上,端坐着的乃是外勤长老万里堂,亦是林寒如今的师尊。
至于那位名动天下的少宫主鞠景,却连个影子都未曾瞧见。
“我本欲看看那姓鞠的究竟有何颜面立足于这等盛会,顺道骂他几句出出恶气。”周柏洛冷哼一声,“可惜他做了缩头乌龟。这条走狗在下头这般卖力地撕咬,他那主子竟连面都不露,当真教人扫兴。”
周柏洛这番话自然是掩人耳目。
他身负上清宫的格杀令,躲藏尚且来不及,怎会有闲情逸致专程跑来辱骂鞠景?
他冒死潜入这天枢城聚宝会,所图唯有一事——那便是寻找一个能与师尊郝宇当面对质、澄清真相的绝佳时机。
他坚信有人在暗中做局陷害于他。
只要能见着师尊,将思过岩那夜的情形和盘托出,他定能洗刷冤屈,重返上清宫门墙。
至于师娘萧帘容,自打那桩绯闻传出,周柏洛心中便存了戒备,早已将她视作不可深信的外人。
然而,聚宝会开幕至今,他望穿秋水,也未曾在上清宫的坐席中寻见郝宇的半片衣角。
“这届聚宝会当真冷清得紧。”曲沐霞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柏洛眼底的失落,咯咯娇笑起来,“三宫这等顶尖势力,竟然只派了几个长老来撑门面。你那师尊也是个极好面子的,自家后院起了火,那绿帽子戴得天下皆知,他哪里还有脸面来这等群英荟萃之地供人嗤笑?”
这魔女字字诛心,分寸拿捏得极准,既能狠狠戳中周柏洛的痛处,又不至于逼得他当场拔剑相向。
她便是要借此拨弄对方的情绪,好探一探这正道弃徒的虚实。
“住口!”周柏洛面色骤寒,厉声呵斥,“少拿那些市井流言来此乱嚼舌根!师尊不来,自有统御全宗的大计要谋划,关你这魔道妖女何事?”
终究是牵涉到恩师受辱,周柏洛再如何强自镇定,那股愤懑之气仍是从话音里泄露了出来。
论起这等斗嘴撩拨的手段,他这等只知练剑的正道奇才,如何敌得过浸淫此道数十载的魔女?
“唉,阁下若是没有落得这般田地,此刻在那擂台之上大显神威的,多半便是你了罢。”曲沐霞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将视线投向下方那罡风激荡的比斗场,“这外袍穿着着实气闷,若非为了避人耳目,本姑娘才不愿裹成这般模样。”她生性不羁,却极明事理,晓得在这等正道云集之地,一旦暴露出魔道底细,必会招来无尽杀身之祸。
“那是自然。”提到自身修为,周柏洛骨子里的傲气顿显。
他双手环抱胸前,语调中透着一股睥睨群雄的霸气,“区区化神期大比,我若登台,取那魁首犹如探囊取物。”
这绝非他狂妄自大。
昔日作为上清宫年轻一辈的扛鼎之人,他那“金丹九转”的底蕴,加上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放眼同阶,确是难逢抗手。
若非那场变故,他此刻本该是那至高擂台上最耀眼的星辰。
“当真可惜了这等盖世奇才。”曲沐霞美目流转,试探着将话题引向深处,“阁下这等天赋,在上清宫内定是前途无量。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为何要叛逃?莫非……是为了夺取哪件镇派的后天灵宝?这可说不通啊。以你的身份,日后接掌大位,那些灵宝早晚皆是你的囊中之物,何须急于一时,平白断送了大好前程?”
曲沐霞眼光毒辣。
修真界中,那些二流宗门为了一件后天灵宝打得头破血流那是常态。
但在三宫七宗这等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里,后天灵宝绝非独苗。
周柏洛身为首席大弟子,只要按部就班,这等资源自会双手奉上。
她看得分明,周柏洛言谈之间,对上清宫依旧存着极深的眷恋,绝非那等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奸恶之徒。
周柏洛闻言,眼眸一凛。
他宽大的衣袖下,手掌正轻轻摩挲着那件温润的后天灵宝“玄龟息壳”。
这件宝物,乃是小师妹郝夙蓓临别之际,拼着重伤昏迷的风险,硬塞给他的定情信物。
那份重于泰山的恩情与期盼,化作他心头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修道之人重信守诺,这等性命相托的情谊,他怎可负了她?
“这是我上清宫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周柏洛冷硬地封死了话头,毫不留情地回绝,“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性命。那岁寒三老至今未曾与你联络,指不定是路上出了岔子。你再这般闲逛下去,早晚要被正道给收拾了。”
这番话硬梆梆的,直将曲沐霞怼得哑口无言。她暗暗咬牙,这周柏洛当真是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不过,周柏洛提及“岁寒三老”,确也勾起了她心底的几分隐忧。
“当真古怪。”曲沐霞秀眉微蹙,低声喃喃,“按着事先的约度,他们脱身后便该立时发出传讯灵符与我汇合。如今这般音信全无,连个影子也未见着……”
她虽忧心,但转念一想,那三个老怪修炼的乃是这世间最为诡谲莫测的遁术与保命法门,便是大乘期大能出手,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也绝非易事。
若连他们那等逃命功夫都遭了毒手,自己区区一个化神期,便是再如何焦急也是徒劳。
“罢了,现下赶去那拍卖会的故地查探也迟了。”曲沐霞轻叹一声,抬眼看向周柏洛,“既是联络不上他们,我总不能成日里像个游魂般跟着你。你在这聚宝会上,可还有别的谋划?”
周柏洛对这魔女毫无半分情意。他行事干脆利落,心中唯有那远在上清宫苦苦等候的小师妹。只盼着早些甩脱这烫手山芋。
“五气朝元已臻化境,接下来便该筹备突破合体期的天材地宝了。”周柏洛目光远眺,语调平淡。
既然面见师尊的计划落空,他便只能做长远计较。
如今沦为散修,一切修炼资源皆需自己拼杀争夺,这聚宝会的地下交易场,正是他搜刮材料的绝佳去处。
“合体期的材料?其实我这里……”
曲沐霞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本欲用自身携带的珍稀灵材卖个人情,但瞧见周柏洛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形容,心下立时打消了这念头。
此时上赶着送好处,这心高气傲的剑修定不肯受。
倒不如等他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之时,自己再抛出这等恩惠,方能叫他乖乖承情。
“你方才说什么?”周柏洛剑眉微挑,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停顿。
“无事。”曲沐霞掩嘴轻笑,纤纤素手指向下方擂台,“那林寒,胜负已分了。”
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擂台之上,林寒暴喝一声,周身火光冲天。
那精铁拳套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砸开了对手的防御罡气,将那名金丹修士轰得直飞出十余丈外,重重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散修倒是懂得审时度势。”周柏洛淡淡点评道,“凤栖宫的万里堂长老,一身拳法造诣堪称太荒绝巅。这林寒既拜入他的门下,得传真功,能在这金丹大比中杀入前四,亦在情理之中。且看明后两日的半绝杀与最终对决,方知其真实斤两。”
对于这等金丹期的搏杀,周柏洛这等曾在此道中拔得头筹的绝顶奇才,自是兴致缺缺。
“走罢。这擂台赛已没什么看头了。”周柏洛转身欲走。
师尊既未现身,这熙熙攘攘的会场于他而言便是一座牢笼。
倒不如回客栈静心闭关,多绘制几道保命灵符来得稳妥。
“既然来了,怎能这般扫兴回去?”曲沐霞步履轻盈地跟上,眼波流转,“去那集市上逛逛如何?阁下从前,可曾携女伴游历过这等盛会?”她生性贪玩,对这名门正派的严苛门规与这大师兄的过往,存着万分好奇。
“……曾经,是与师妹同游过。”
提及那抹鹅黄色的俏丽身影,周柏洛冷硬的面容上终是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在曲沐霞那似有若无的言语引导下,他终是改变了主意,顺着这魔道妖女的步伐,朝着那喧嚣繁华的地下集市行去。
与此同时,擂台结界缓缓散去。
林寒长舒一口浊气,抹去额角的汗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石阶。
表面上看,他赢得干脆利落,赢得了满堂喝彩,但他的内心深处,正与寄宿在“开天震”内的上古大罗金仙真灵袁震展开一场激烈复盘。
“徒儿,你这套‘王霸拳’的火候,已算初窥门径。”袁震那粗犷而老辣的语声在林寒气海深处隆隆响起,“方才那一击,你破他偷袭之招防得滴水不漏。只是在反守为攻之时,那股一往无前、吞吐天地的刚猛之气,终究是差了三分火候。”
林寒心头微凛,暗自反省。这王霸拳乃是上古金仙遗留的无上绝学,其心法哲理与当世主流功法大相径庭。
“你要牢记,此拳法的精髓,全在一个‘忍’字与一个‘霸’字!”袁震循循善诱,将那上古武道的奥义娓娓道来,“遇着那不可战胜之强敌,便要敛藏锋芒,犹如神龟缩颈,逆风隐忍。任他百般羞辱,千般折磨,你皆要生生受了,将那股屈辱与怨毒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无边怒火积蓄于经脉之中。而一旦对上寻常敌手,便要将这满腔怒气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化作雷霆一击,威猛霸道,势如破竹!”
袁震的语调陡然转厉:“方才那对手,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小辈,他绝非你所观想的那等通天大敌!对付这等蝼蚁,你何须瞻前顾后?何须隐忍退让?王霸拳一出,同阶之内,唯有以力服人,以霸摧折!”
这门功法的核心,便在于“观想”。
需在神识中烙印下一个强大、能轻易挑动自身爱恨嗔痴的仇敌作为假想目标。
而林寒所选的观想之敌,正是那个夺走他一切骄傲与尊严的凤栖宫少宫主——鞠景。
在修炼之时,林寒必须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面对鞠景时的那种无力、绝望与屈辱。
想象着鞠景高高在上的蔑视,想象着师姐在那人身畔侍奉的场景。
每一次心如刀绞,皆是这门魔性功法的养料。
“弟子受教。明日的半决之战,弟子绝不再留半分余力。”林寒在心底沉稳作答。
名师指路,确实省却了他百年苦修。
这等以实战磨砺功法的机缘,他定要牢牢把握。
“这便对了。”袁震满意地大笑一声,“待你在这聚宝会上拔得头筹,名震太荒之时,咱们便该谋划那提升金丹品阶的大事了。”
谈及天地大道,这位上古金仙的语声透出几分感慨:“这方中千世界的天道法则,倒也设计得颇为精妙。天道不仁,却懂损有余而补不足。它刻意营造出正魔对立的乱世格局,让尔等在生死搏杀中磨砺道心,最终将那等出类拔萃的奇才筛选出来,助其脱颖而出,好源源不断地向仙界输送飞升大能。”
“要登临天仙大道,九转金丹乃是必由之路。”林寒目光坚毅,心下暗忖,“凤栖宫内虽有无数天材地宝,但顶多能铺就地仙之途。那等逆天改命的九转秘境,非得靠自己去尸山血海中争夺不可。只盼此番声名鹊起,能让我在寻觅秘境时少几分阻碍。”
“若是换作寻常途径,确是凶险万分。但吾那上古道场之中,便藏着凝练九转金丹的无上道蕴!”袁震的语调中透着几分傲然,随即又化作一声无奈叹息,“只可惜,那道场犹如仙界崩落的残片,其中虽无仙人驻守,但单凭那些护道神兽与残存的阵法,便足以将化神期修士绞成齑粉。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若是贸然踏足,无异于引颈就戮。少说也得踏入合体期,方有资格去图谋一番。”
袁震向来快人快语,从不故弄玄虚。
林寒听罢,非但未见气馁,反倒生出万丈豪情:“师尊放心。那捷径走不通也无妨。弟子自信,凭着这双铁拳,即便在这太荒界内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也定能夺下那金丹九转的造化!”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
金丹九转固然艰难,但放眼这广袤太荒,各方大陆皆有秘境现世。
如今的对手,不过是同洲的天骄;唯有踏入合体期,遭遇“八风交汇”的大劫,与全天下的绝顶奇才争夺那寥寥无几的天仙机缘,那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无数修士便是在那等惨烈的倾轧中心生怯意,匆匆突破大乘,终身无望天仙之境。
“好胆魄!这才是吾辈传人该有的雄姿。”袁震大加赞赏,随即便抛出一记重磅警钟,“但你须得加快脚程。那天魔入侵之祸,远比凡人想象的更为酷烈。这方世界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若不能在大劫降临前超脱,早晚要沦为大自在天魔口中的血食!”
天魔灭世,吞噬天地。
这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祸,哪怕只在心底稍作勾勒,便叫林寒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死亡的阴影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逼得他不敢有片刻喘息。
“弟子定当夜以继日,参悟王霸拳真意,早日问鼎大乘!”林寒咬牙起誓。
“倒也无需这般紧绷。”察觉到徒弟心神激荡,袁震适时出言宽慰,“天塌下来,尚有高个子顶着。正常光景下,这方世界至少还能支撑个千年岁月。天魔的本体难以强降,顶多派遣些被迷了心智的傀儡来祸乱人间。只要你稳扎稳打,五百年内修至巅峰,替老夫寻回那几缕残魂,咱们便可借助这方世界的飞升之力,直冲九霄,将那天魔远远抛在身后!”
在袁震看来,这中千世界同时涌现出五个具备天仙资质的奇才,实乃世界意志面临毁灭危机时,向大千仙界发出的一场绝望求救。
它榨干了底蕴,试图培养出能破局的绝代人物。
“恭贺林师兄,成功杀入金丹四强。”
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打断了林寒与师尊的神识交谈。
林寒回过神来,只见看台石阶旁,一名身着淡紫色防御法袍的娇俏少女正含笑而立,明眸善睐中满是真诚的喜悦。
此女正是凤栖宫孔雀一族的旁支,孔青黛。
“多谢青黛师妹特来贺喜。”林寒收起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拱手回礼,“师妹那边的战况如何?”
孔青黛轻叹一声,秀丽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惋惜:“终究是没能熬过赤莲宗的那位道友。那斗法场上,他竟是一把接一把地吞服高阶回气丹药,硬生生仗着雄浑无尽的灵力将我耗到了力竭。”
作为世家旁支,她虽有几分保命手段,但遇到这等财大气粗、以丹药砸人的斗法路数,确也是无可奈何。
“赤莲宗本就以炼丹立派,这等底蕴,咱们散修出身的自是艳羡不来。”林寒微微颔首,出言宽慰,“天下各宗武学,皆有其独到之处。便如上清宫那漫天飞舞的符箓,或是北海龙宫霸烈无匹的雷法,皆是扬长避短。这聚宝会的擂台,能让咱们开阔眼界,见识各派真功,已是极大的历练了。”
提起天下大宗,孔青黛眸光微黯,低声道:“说起这三宫七宗,此番大比,上清宫与北海龙宫的战绩当真是惨淡。龙宫自打那场大变故后,年轻一辈确是青黄不接。可那上清宫乃是正道魁首,此番从金丹到化神,竟无一人杀入四强,委实令人大跌眼镜。”
“内忧外患,家门不幸罢。”林寒冷笑一声,“那首徒周柏洛叛门而出,宗主郝宇又闹出那等天大的丑闻。门派中枢无心操持,自然无力筹备这等盛会。为了避嫌免嘲,这两大宗的宫主连脸都不露,可见这斗法大比,早已成了一场闹剧。”
林寒口中虽说得淡然,心中却再度掠过鞠景那令人嫉恨的嘴脸。
那等能将正道魁首的师娘收入房中、令大乘期宫主颜面扫地的通天手段,确实比任何绝世神兵都来得震撼。
“是呀。鞠少宫主与……明王殿下,此番也未曾莅临天枢城。”孔青黛顺着话头接道,神态间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单纯,“想必也是畏惧天下修士的悠悠众口罢。若是少宫主现身,只怕要被众人当做稀罕景致围观了。”
“畏惧人言?”林寒摇了摇头,讥讽道,“师妹你还是太小觑他了。那等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方承认北海龙君为其正妻的狂徒,岂会在乎区区流言蜚语?至于孔雀明王,能毫无芥蒂地收他为徒,其行事之高深莫测,更非你我所能揣度。”
“师兄说得在理。或许他们真有别的要务在身。”孔青黛不再纠缠于此,眼眸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壮着胆子提议道,“林师兄,明日才是半决之战。今日天色尚早,不知师兄可有闲暇,一同去那集市上逛逛?”
孔青黛这番主动邀约,情意已是昭然若揭。
林寒眉头微皱,本欲开口婉拒。
他满心满眼皆是明日的战局剖析,正欲回客栈静修,细细推演对手的破绽。
“去罢!左右也耗费不了几个时辰。”
正欲开口间,袁震那老辣的语声再度在气海中轰然回荡。
这位精于算计的上古金仙,主张林寒与这凤栖宫旁支结下善缘,以此作为稳固地位、窃取凤栖宫权柄的第一步棋。
林寒心神一凛,将那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下。他抬起头,迎着孔青黛那期盼的目光,沉声道:“既然师妹有此雅兴,林某自当奉陪。”
正是:
旧恨成霜遮傲骨,新谋化火炼金丹。
两路各怀惊天志,风云暗涌会阑珊。
看官你道,这周柏洛与林寒这两路心思各异、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滔天野心的人物,竟是巧之又巧,不约而同地皆奔那繁华喧嚣的地下集市去了。
那暗流涌动的集市之中,究竟藏着何等能教人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
林寒这怀着虎狼之心、欲借孔青黛上位的算计,又将惹出怎样的业障风波?
那身处风暴中心、惹得正道弃徒咬牙切齿的少宫主鞠景,此刻又在何处逍遥?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