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妖妖携着顾砚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急速飞驰。
狂暴的灵力气流在两人脚下犁出一道深深的海沟,掀起高达百丈的层层巨浪。
为了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杜妖妖毫不掩饰地开启了魔帝形态。
她的额头正中央,一点深紫色的晶角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在这等恐怖的速度下,两人的身形几乎肉眼难辨,只能看到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拖尾。
由于速度太过霸道,周围稳固的空间壁垒硬生生被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周遭的灵气更是被挤压得引发了不小的坍缩。
天空中原本就厚重的密云,随着两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全心释放灵力,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变暗。
这等大乘期大能毫无节制的爆发,显然已经触动了无始界的天道防御机制。
不过,就如杜妖妖前段时间所言,如今的无始界确实比以往坚固了太多。
若是换作以前,搞出这等阵仗,头顶的罚天雷劫早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顾砚舟被杜妖妖带着飞行,狂风灌满衣袍,衣摆被扯得笔直,死死贴向身后。
他紧咬着牙关,眉心拧出深痕,目光死死钉向前方。
他心里最不想看见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制止云鹤她们几人的外出修炼……
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同样不想让她们变成只能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观赏灵鸟。
凌清辞则提着那口长剑,在后方拼尽了全力紧紧追随。
方才杜妖妖在轿子里和顾砚舟说完玉牌碎裂的事情后,凌清辞的心就一直高高悬着。
她紧锁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回味推演着,究竟是遇上了何等恐怖的事情,才能让这两人流露出那般凝重担忧的神色。
毕竟,她之前也是亲自和曦姐姐提起过舟哥哥道侣此事的……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千万不要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故诞生。
在得知玉牌碎裂的那一刻,两人毫不犹豫地直接飞出了飞天轿。
虽说飞天轿如果将阵法全数催动到极致,其遁速确实要比凌清辞单独全力飞行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但终究是比不上杜妖妖在魔帝形态下亲自撕裂虚空的速度。
更何况,飞天轿作为庞大的载具,在需要不断根据虚空印记去变幻方位、扭转方向追寻时,远不如自身直接破空飞行来得便捷灵活。
··········
“云鹤妹妹,你先走!”
南宫锦一边死命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向前飞遁,一边转过头,冲着身旁的云鹤焦急地催促道,示意她不要管众人先行离开。
“不行!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和你们根本无关……”
云鹤想都没想便一口反驳,脚下的遁光没有丝毫偏离。
疏月紧跟在两人身后,手中的长剑握得出汗,咬牙喊道:
“师姐!正因为他的目标是你,所以他对我们下的手明显收力了很多。你若留下,我们反而更危险……”
由南宫锦半护着的婵玉儿也跟着颤声开口:
“是啊····他刚才出手,把那些一直跟着他的星月暗卫,眼都不眨地全给杀光了……”
几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高空中急速地逃离。
脚下是一片连绵无尽、密不透风的苍茫林海。
层层堆叠的树冠犹如绿色的海浪在狂风中翻滚。
而在那茂密的底层深处,正不断涌出大批低阶妖兽。
这些妖兽显然是感受到了天空中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死亡威压,正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踩踏出杂乱的隆隆声响。
然而,几人拼死飞离了没多久,便绝望地停下了脚步。
那原本应该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此刻竟赫然负手立在她们正前方的虚空之中……
几位不过刚刚踏入炼虚初期的修士,面对这位仅仅是闲庭信步般便能撕裂空间、跨越数里的大乘期大能,那种无力感,简直就像是麻雀迎面撞上了苍鹰……
忏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寂模样。
他闭着双眸,头戴僧笠,悬空静立在前方。
他单手立在胸前,宽厚的肩膀微微下压,对着几人低了低身子,行了一个看似恭敬的佛礼:
“阿弥陀佛。在下忏行,此番只求云鹤小友能乖乖跟贫僧走一趟。只要小友答应,贫僧绝不会动其余人一根寒毛~~”
云鹤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朝前迈出一步。
疏月见状,急忙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阻拦,却被云鹤轻轻摇头制止了。
云鹤直视着忏行,冷声质问道:
“堂堂大乘期前辈,本该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为何要自甘堕落,去给星月的那个疯子当做行这种龌龊脏事的工具?”
忏行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欠人一恩,便必须了结这场因果。”
云鹤目光如炬,一针见血地指出:
“前辈刚才之所以先出手杀了那些星月的暗卫,是为了避免他们在混战中,对我这几位姐妹痛下杀手吧?”
忏行微微颔首,坦然承认:
“正是。”
方才,正是这个和尚先回过头,将那些碍事的星月暗卫逐一抹杀个干净,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追了上来,截住了她们的去路。
疏月握紧了剑柄,忍不住厉声斥责:
“你既有几分良知,那如今帮着那恶贼做这种令人感到龌龊的事情,就不怕日后惹上更加难逃离的恶报因果吗?”
听到这话,忏行那一直紧闭的双眸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瞳孔里毫无生机与光亮的眼睛:
“忏行或许早就该死在那次的事情里了。但既然当初接受了那位公子的救命恩惠,那如今,便只能以此副残躯,来了付这段因果……”
他说着说着,话音突然断了。
他那壮硕的身躯上,骤然闪烁起一阵刺目的金光。
随后,他仿佛是不敢面对什么似的,僵硬地避开了云鹤那清澈且毫不退缩的目光。
直到亲眼见到了云鹤的容貌,此时的忏行才终于明白,那星月大皇子严望玄,为何要在如今这种被四象等多方势力死死盯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之下,还要如此不顾一切地发疯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疏月见对方心意已决,贝齿死死咬紧,牙关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夫君绝不会放过你!\"
待疏月话音落下,南宫锦也上前一步,搬出了背后的势力试图施压:
“在下南宫锦,来自蓬莱……”
忏行没有让她们把话说完,便直接开口打断了:
“忏行这次出手,本就无惧生死,各位小道友也就不要再拿背后的什么势力来压在下了……只要云鹤道友肯乖乖跟我离去,其他人,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损伤……”
就在忏行说话分神的刹那,疏月目光一寒,神识传音如惊雷般在婵玉儿脑海中炸响:
“玉儿!捏碎他给的玉牌!”
传音传出的瞬间,疏月没有丝毫犹豫,手执凌清辞为她重铸的那柄“听竹寒剑”。
她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剑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毫不畏死地径直冲向了忏行。
一出手,便是杀招!瞬发——岚华突!
青色的剑芒划破虚空,瞬息之间便突刺到了忏行身前。
然而,就在疏月以为这一剑即将建功的瞬间,她的瞳孔却不受控制地骤然睁大。
她自己的速度已然提升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但对面的大乘期修士,速度却更是快得令人绝望。
就在她的剑尖距离忏行的胸膛从三丈极速缩减到一丈时,忏行那宽大的手掌已然结印完毕。
一道根本看不清轨迹的金色光芒自他指尖弹出。
疏月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犹如被一座全速飞行的万仞巨山当胸撞上。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连人带剑被直接击飞了数里之远。
那单薄的身躯如同一颗炮弹般砸进了下方的森林之中,硬生生在密林里犁出了一条不见尽头的长长沟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婵玉儿愣了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时,心头顿时大惊。
但她知道此刻容不得半点分心,自己必须抢在对方出手前,先捏碎那枚救命的玉牌!
她刚摸出玉牌,手指还没来得及发力。
“雷音!”
半空中的忏行双手猛地合十,脖颈上的佛珠串自行脱落,绕着他的双手快速飞速转动。
其中一枚饱满的象牙佛珠上,骤然亮起一个极其刺目的金色“雷”字。
“轰!”
没有任何征兆,一记粗壮的金色雷电瞬间自半空劈落,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婵玉儿的身上。
忏行显然是收着力道的,这雷电并没有要玉儿的性命。
但那股霸道的雷霆之力瞬间游走过玉儿的全身经脉,让她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
玉儿浑身被电得焦黑,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用力,整个人双眼翻白,几近昏厥!
“玉儿!”
云鹤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疾呼。
只见半空中的忏行身形一闪,已经如鬼魅般直奔玉儿而去。
云鹤不顾一切地急忙冲了过去。
或许是忏行本身并不擅长遁术速度不快,又或许是他故意放水,竟真让云鹤抢先一步,抵挡在了他的身前。
云鹤双手死死握住那柄斩道期的本命剑,剑锋直指冲过来的忏行。
她用力用肩膀将瘫软的玉儿往后方狠狠一撞,试图将她推离危险区域。
忏行看着横剑拦在身前的云鹤,果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前冲。
他双手合十,平静地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被撞飞的玉儿并没有摔落下去。
后方的南宫锦眼疾手快,连忙飞身上前接住了她。
南宫锦分出一缕神识快速检查了一下玉儿的伤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万幸,对方那一击只是用雷音麻痹了玉儿的神经,并没有伤及神魂和内脏。
经过南宫锦灵力的疏导,婵玉儿很快便从麻痹中苏醒了过来。
她咬着牙,强忍着全身如针扎般的痛楚,连忙再次捏起那块紫晶玉牌,拼尽全力就要捏碎它。
然而,忏行却根本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他连看都没看云鹤一眼,身形微微一侧,直接避开了云鹤的剑锋,双手再次结印,朝着玉儿的方向再次发出了一记雷音。
而且,这一次的雷电光芒,比上一次要耀眼粗壮得多,威力显然更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那条被犁出的沟壑中,一道青色身影冲天而起。
赶回来的疏月满身泥污,她双手握紧听竹剑,人在半空,便疯狂地连续劈出两道凌厉的刀光,试图拦截那道粗壮的雷电。
与此同时,她自身也急忙强行发动闪现,瞬间出现在了玉儿和南宫锦的身前。
她双臂交叉,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抽空,在身前展开了一面厚重的防御屏障,试图死死抵御那狂暴的雷击。
可惜,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疏月倾尽全力施展的护体屏障,在接触到那道金色雷光的瞬间,便如同薄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雷击摧枯拉朽般轻易撕碎。
粗壮的雷光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疏月那单薄的身躯上。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到极致的惨叫,疏月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在雷光中剧烈抽搐了一下。
随后,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如同一块烧焦的陨石般,直直地从高空坠落,再次砸向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森林之中。
“月儿!”
云鹤大惊失色,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那下方的原始森林里,天知道还有没有来得及撤离的高阶凶残妖兽。
如今被这卑劣僧人大乘期的威压一激,那些本就狂躁的妖兽会做出什么完全不可预测。
更何况,此刻的疏月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掉下去简直是九死一生!
万幸的是,这和尚似乎受制于不伤性命的底线,并没有立刻对云鹤动手强行将她掳走,这给了云鹤去救援疏月的时间。
云鹤咬了咬牙,收起本命剑,身形一转,便要快速下潜去寻人。
忏行看着云鹤的背影,身影微动,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阿弥陀佛。缚!”
他双手间那串飞速转动的佛珠再次有了变化。
其中位于正上方的一枚佛珠骤然亮起,显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缚”字。
紧接着,一道布满了密密麻麻金色经文的束缚光环自佛珠上脱落,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无限放大,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冲向了正准备潜去寻人的云鹤后背。
“小心背后!”
南宫锦双手死死抱着瘫软的玉儿,看到这一幕,急忙冲着云鹤出声提醒。
但她们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忏行在释放出束缚光环的同时,双手连弹,无数道锋利的金芒如同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地射向了南宫锦和玉儿所在的方向。
两人在空中被逼得狼狈不堪地四处躲避。
即便南宫锦已经全神贯注,甚至开启了顾砚舟曾耗费心血为她炼制加持过的那对拥有灵视的青瞳,试图提前预判金芒的轨迹,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她也只能勉强做到被动躲避,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防御动作。
刚才为了出声提醒云鹤,南宫锦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一咬牙,猛地转身将玉儿死死护在自己胸前,用自己脆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替玉儿挨了一记凌厉的金芒!
“锦儿师姐!”
云鹤听到身后的惨呼,回头就看见南宫锦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一大口鲜血从南宫锦口中喷出,在半空中被气流撕碎,凝结成一点点猩红的血珠四散飞落。
忏行身为大乘期大能,六识极其敏锐。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玉儿、南宫锦这边的动静,以及云鹤那边的每一次躲闪细节,全都被他精准地拿捏在手里。
他一边用密集的金芒死死压制住南宫锦,绝不给玉儿一刻捏碎玉牌的机会,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死死盯着云鹤那边的进展。
那道布满经文的束缚环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快速逼近云鹤。
云鹤听到南宫锦的提醒,慌忙扭过身想要躲避。
但那束缚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此时距离她已不足一丈之远。
下一瞬,眼看着那光环就要死死套在她的身上。
但令忏行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那束缚环即将触碰到云鹤衣角的瞬间,云鹤的身体表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层极其浓郁的七彩白芒。
那白芒格外耀眼夺目,甚至带着一丝凌驾于大乘期之上的神圣威压。
那道无往不利的金色束缚环刚一接触到白芒,便如同冰雪遇见了烈阳,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溶解消散了。
忏行见状,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有些气恼地“啧”了一声,心里明白,束缚术法对这女子竟然无效,看来只能放下所谓的体面,亲自上前硬来了!
而另一边,经过这几个回合令人窒息的高压压制,南宫锦和玉儿竟然连捏碎那块脆弱玉牌的半息时间都抽不出来!
此刻,靠在南宫锦怀里、终于再次强撑着清醒过来的玉儿,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牌。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猛然发力,就要将玉牌捏得粉碎。
可就在她发力的前一瞬,一记远比之前都要粗壮、甚至隐隐带着一股死亡威胁的刺目金芒,毫无死角地锁定了玉儿。
玉儿的视线里刚刚倒映出那金芒的光亮,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下一步,那金芒便已然重重地轰击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玉儿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狂奔的上古巨兽迎面撞上,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远远地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她便彻底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意识。
忏行这一次似乎动了真怒,这一击的威力远比上次击落疏月的那记金芒还要恐怖得多。
玉儿的身躯像一颗流星般砸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下方的森林与岩层中,生生轰出了一条长达数十里、深达几丈的恐怖鸿沟。
“玉儿!!!!!”
云鹤看着那条触目惊心的鸿沟,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双目充血,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那僧人出手越来越重,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你要我跟着你走?那我跟着你去了他严望玄的手里,对我夫君而言又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云鹤红着眼睛,手中剑尖直指忏行,厉声质问。
“各位小道友若是还要这般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的话,那贫僧为了尽早了却因果,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忏行眼神一冷,不再废话,身形一晃,便准备强行动手去将云鹤给掠走。
但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的瞬间,他的身形却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只见远处的半空中,南宫锦正疯了一般地冲向了婵玉儿刚才被击飞的方向。
原来,婵玉儿在被那记致命金芒击中昏迷的最后关头,凭借着残存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块始终没能捏碎的玉牌给远远地抛飞了出来。
南宫锦眼角瞥见那抹在空中翻滚的紫光,立刻调转方向,拼命伸出手去接那块玉牌。
“镇!”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在虚空中炸响。
一股属于大乘期大能的强大而蛮横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透明山岳般瞬间降临。
这股威压震得附近方圆百里内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巨颤。
南宫锦首当其冲,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
她整个人被定在半空中,四肢僵硬,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分毫。
而此时,南宫锦那绝望伸出的指尖,距离那块在半空中下落的紫色玉牌,仅仅只有不到五丈的距离!
“封!”
忏行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再次低声念起了佛珠上刻着的经字。
一座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带有势不可挡般镇压威势的小型佛塔虚影,从他掌心呼啸而出。
佛塔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直接飞过去,将那枚玉牌牢牢罩住,死死封印在了塔内空间。
但那枚玉牌似乎有着自己的灵性,仿佛感受到了外界佛塔的禁锢。
被罩住的瞬间,玉牌不仅没有安分下来,反而在那狭小的塔内空间里开始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地来回窜动冲撞。
每一次撞击,玉牌表面都会涌出一缕缕极其诡异的暗紫色烟丝。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座看似坚不可摧、势不可挡的金色佛塔虚影,其表面竟然硬生生被那紫烟侵蚀撞击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缝。
伴随着“咔咔”的脆响,裂缝迅速蔓延,佛塔开始不断地碎裂剥落。
南宫锦被定在半空中,目睹了这一线生机。
她双目圆睁,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了一大口心头精血。
借助这自残换来的瞬间爆发力,她竟然奇迹般地在威压的禁锢下强行挣脱出了一丝活动的空隙。
她不顾一切地燃烧着生命力,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向了那刚刚脱离了小佛塔封印、即将坠落的紫色玉牌。
然而,忏行作为大乘期修士,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几乎在南宫锦挣脱的同一瞬间,忏行已经如同缩地成寸般,毫无征兆地瞬身到了她的身侧。
他面若冰霜,右手竖起,掌侧凝聚着一抹锋利刺骨、带着必死杀意的恐怖金芒。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直接朝着南宫锦的脖颈处狠狠劈了下去……
“你敢!”
眼看着南宫锦就要命丧当场,云鹤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猛地倒转剑锋,将本命剑那锋利的剑刃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动脉处,稍一用力,白皙的肌肤上便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这是在以死相逼,要挟忏行住手!
忏行眼角余光瞥见云鹤的动作,那已经劈到南宫锦脖颈上方不足半寸的手刀猛地一顿,强行刹住了车。
他心中清楚,如果云鹤真的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那他这趟脏活儿,可就真的算是白干了。
说不清道不明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腕一转,将那足以致命的掌劈硬生生收了七成力道,化掌为拍。
一记被削弱了无数倍的金芒拍在南宫锦的后背,将她直接击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忏行缓缓收回手,静立在半空中。
看着下面横七竖八倒下的女子,他那如同枯木般的心境,此刻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深深的迷茫……
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现在干的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鹤见忏行终于收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因为她,她的师姐妹们此刻全都处于生死未卜的濒死状态……
而这一切灾难的根因,仅仅只是因为她自己这张引来无数贪欲的脸!
云鹤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茫然四顾,先是看了看疏月坠落消失的那片林海,然后又转头看了看不知生死的玉儿和躺在地上的锦儿师姐。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虚空中,仰起头,发出了凄厉而无力的悲痛哭喊。
那枚紫色的玉牌失去主人的操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或许是被云鹤的惨状所触动,忏行只是默然地看着,并没有上前去趁机将那玉牌夺下毁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变故突生。
一道极淡的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潜入到了忏行身侧的虚空之中。
那身影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甚至在移动中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当忏行察觉到危机时,那柄闪烁着寒芒的长剑,已经直直地刺向了他的大乘神躯。
因为速度实在太过恐怖,剑锋尚未临体,忏行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喉咙被死死扼住的强烈窒息感。
“锵!”
三声沉闷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锋利的剑刃狠狠地砍在了忏行的护体罡气上,却如同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金石之上,除了溅起几缕火花,毫无效果,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那道悍不畏死冲上前来的身影,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从深坑里爬出来的疏月。
为了获得这极其恐怖的突袭速度,她甚至不惜燃烧着自己的本命精血。
她在太初学府的时候,一直跟随着凌清辞修行,研习顾砚舟给她的太初神决,从中凝实自己的术法,凌清辞根据她的表现提了很多建议。
凌仙子最擅长的,便是战斗中凭借极其诡异的身法不断提高自己的极限速度。
这种剑法虽然单次劈砍的威力相较于主杀伐的苍茫剑派要微弱一些,但在别人堪堪劈出一剑的时间里,她却能在一瞬间叠加劈出三倍有余的攻击次数。
然而,即便疏月拼尽了全力,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落在忏行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三声剑鸣几乎叠成一声炸响,可忏行身上只落下了一记触感——疏月那一剑快得离谱,忏行只感觉到三次斩击在劈中前的一瞬,便已重合成了同一下。
疏月握着被震得发麻的剑柄,眼中满是不甘。
境界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啊!
忏行被这偷袭激起了一丝火气。
他反手便是一记金芒打出,先是精准地打掉了云鹤手中紧握的剑刃。
紧接着,他袖袍一挥,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金芒甩出,直接将疏月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再次击飞了出去。
在疏月被击飞的瞬间,忏行为了防止云鹤再有动作,顺手丢出了一个小型的金色佛塔,将云鹤死死镇压在了里面。
那布满经文的束缚环虽然对云鹤的白芒不起作用,但这种依靠纯粹空间法则来束缚活动区域的物理阵法,却是实打实地生效了。
忏行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合十,开始用力在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金芒。
这一次,他体内的灵力如煮沸的开水般不断膨胀翻滚,狂暴的威压甚至引得周围的天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阵阵巨颤。
他那毫无感情的目光锁定了被击飞出去的疏月。
很显然,这位大乘期的僧人,终于被彻底激怒,准备对这个屡次三番阻挠他的剑修下死手了。
被困在佛塔里的云鹤见状,顿时肝胆俱裂。
她疯了一般地扑向塔壁,用那双白嫩的双手疯狂地击打着透明的金色屏障。
“放开我!住手!住手啊!”
她一边嘶吼,一边拼命地捶打。
很快,那一层层金光上就被她击打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印。
她的指甲外翻,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在塔身上不断地挠着、砸着。
即便她调动了全身所有的灵力,却依然无法撼动这坚固的塔身哪怕一丝一毫。
“呕~~!”
急怒攻心之下,云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舟儿……”
她在心底绝望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疏月就要死在她面前了吗?
就跟当年的悲剧一样,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当年在千宗谷,那个玉面书生就是因为觊觎自己的面容,最终间接导致了云栖一脉的惨烈覆灭。
如今,同样的惨剧,又要因为自己,在这片荒野上重演了吗?
忏行对云鹤的哭喊充耳不闻。
金色的光芒自他那双虚合的掌心间越来越亮。
在他的双掌之间,由于极度压缩的灵力,甚至硬生生撕裂出了一片菱形的虚空死角。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金光,正自那空穴中缓缓溢出,蓄势待发。
“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冷喝,这一击宛如灭世之光般激射而出,沿途所过之处,甚至直接将空间都给寸寸破碎开来。
看着那道锁定疏月的死光,佛塔里的云鹤,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彻底停止了。
“无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喝突然在半空中炸响。
一道金色的纤细身影极其突兀地闯入了这片修罗战场,硬生生挡在了昏迷的疏月身前。
来人,正是苍云殊。
自从上次在浮屠塔里,被顾砚舟轻描淡写地调侃了一句她脚下的步伐功力不足之后,这丫头心里便憋着一口气。
自从和顾砚舟分开后,她每日每夜都在死死地苦练这套步伐。
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这套步伐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派上了用场。
忏行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挡箭牌,心头猛地一惊。
但他那一击已经蓄势待发,此时灵力反噬,根本已经收不住手了。
苍云殊手持无相环幻化的利剑,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硬顶着那道大乘期的金芒迎了上去。
“轰!”
接触的瞬间,苍云殊只觉得双臂仿佛被瞬间碾碎。
她直接惨叫一声,仰头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远远地飞了出去。
但她的拼死抵抗并没有白费。那道原本必死的金色光芒,在撞上无相剑的瞬间,被苍云殊硬生生地格挡得偏离了原本的射击轨迹。
那道金光擦着疏月的头皮飞过,斜斜地射向了远处的连绵山岳。
“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直冲云霄,远处的几座山头直接在那道金光下被夷为平地。
若是刚才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疏月身上,恐怕她此刻连一丝尸体的残渣都荡然无存了。
而强行接下这一击的苍云殊,下场也极其惨烈。
她浑身上下的骨骼在这恐怖的冲击力下不知断裂了多少根。
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像个破烂的提线木偶一般,在地面上连续翻滚弹跳,撞断了无数参天大树。
最后,她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巨石在巨力下轰然碎裂,她整个人无力地躺在碎石堆里,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石块汩汩流出。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挂在她腰间的那枚由东方曦亲手赐予的特制玉牌,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玉牌碎裂开来,一股带着朱红与金丝交织的精纯灵力从中狂涌而出。
那灵力犹如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包裹住苍云殊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开始极其霸道地强行治愈她体内那些致命的伤势。
苍云殊那无相环凝结而成的利剑,在脱手后也重新化为手环,在一阵金光中飞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苍云殊艰难地扯了扯满是鲜血的嘴角,脑海中闪过顾砚舟那张欠揍的脸,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
“那家伙倒也没骗我……这破环,还挺结实的……”
说完这句话,她双眼一翻,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不知生死。
但她身体表面的那些恐怖伤口,却在那玉牌灵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愈合着。
“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炸裂声。
像是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挤爆了。
忏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头看向半空中。
只见那块原本一直悬浮在空中、始终没能被毁去的紫色玉牌,此刻竟然自行碎裂了开来!
这怎么可能?
当场已经没有哪怕一个还能自由活动的旁人了,那块玉牌究竟是怎么碎开的?
电光火石之间,忏行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疏月拼死劈砍他的那一剑。
他猛然醒悟过来。
原来,刚才那一剑根本就不是什么“三声攻击合成一记”。
而是疏月在冲向他的时候,在极其隐秘的角度下,先是拼着受他一击的风险,朝着那枚玉牌隐蔽地劈出了两道剑气!
随后,她才挥出最后一剑冲着他发起了决死攻击。
因为在那一刻,疏月身上爆发出的杀意和威胁感实在太过强烈,让他本能地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疏月身上,反而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两道隐蔽斩向玉牌的剑气……
半空中,紫色的玉牌已经彻底化作了碎末。
但那些粉碎的粉末并没有随风消散,反而犹如被某种诡异的磁力吸引一般,在空中迅速凝实,化作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传送法阵。
阵法成型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紫色灵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向天际的尽头。
那紫气在半空中交织纠缠,迅速形成了一条宛如实质的灵气丝带。
那灵气丝带所散发出的威压恐怖到了极点,它所过之处,原本稳固的虚空仿佛薄脆的琉璃般,尽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直接大面积坍缩塌陷。
看着那道冲天而起、势不可挡的紫色丝带,忏行深吸了一口气。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大乘期的僧人并没有因为任务失败而感到惊慌或暴怒。
相反,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此时居然放松了下来,甚至隐隐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旁人根本无法名状的释然笑容。
随后,他十分干脆地一挥宽大的衣袖。
“嗡”的一声轻响,那座一直死死困住云鹤的金色佛塔虚影,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重获自由的云鹤根本无暇去想这和尚为什么会突然大发慈悲。
她从半空中跌跌撞撞地落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快速冲向疏月几人倒下的位置。
看着那几具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姐妹躯体,云鹤双手颤抖着去探她们的鼻息。
确认还有微弱的气息后,她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压抑着情绪。
可口腔内,却还是止不住地溢出一声又一声令人心碎的抽泣声……
········
同一时刻,远在千万里之外。
已经强行撕裂空间、跨入中州地界的杜妖妖,犹如一尊下凡的魔神。
她一路横冲直撞,遇到那些试图拦截的中州边缘镇抚司守卫,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一挥袖袍。
强横的魔气如飓风般扫过,直接将那些结阵阻拦的守卫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统统击落。
但她好歹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并没有直接下死手。
毕竟她心里也清楚,这些守卫拦截擅闯边关者乃是职责所在,并非故意找茬。
只不过,若是放在以往她那暴虐的脾气,这些人早就变成一地死尸了。
尽管一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碍,但这些微不足道的拦截,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在虚空中穿梭的恐怖速度。
就在杜妖妖带着顾砚舟全速赶路之际,在他们正前方的天际尽头,远处的虚空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紫色灵气丝带,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长枪,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极速,直直地朝着杜妖妖和顾砚舟两人冲撞了过来。
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便直接迎面撞上了那条紫色的丝带。
在接触的瞬间,两人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力。
相反,他们只觉得眼前紫光大盛,随后,两人的身躯便犹如被分解一般,直接化作了两粒微弱的灵气粒子,瞬间消融在了那条灵力丝带之中。
那条庞大的灵力丝带在精准地捕捉到杜妖妖两人的气息后,便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猛地一收缩,连带着两人的气息,一并彻底消失在了虚空深处。
······
中州皇都。
一处极其森严的奢华大殿内。
宽大的龙鳞玉案上,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各地送来等候批阅的加急玉折。
一直端坐在桌案后的东方曦,正皱着眉头翻看着手里的一卷玉简。
突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骤然大变。
她猛地从那张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座椅上站起身来。
由于动作太过剧烈,甚至不小心将手肘带到了几案边角。
哗啦啦——
案上那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玉折瞬间被撞散,如雨点般滚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东方曦对此却置若罔闻。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殿口处,脸上满是大惊失色的惶恐,红唇发白,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云殊随身带着的那块护身玉牌……怎么会突然碎了?”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惶恐瞬间化作了一股极致冰冷。
下一瞬,东方曦身体周围的虚空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
她的身影,便这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