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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如同发了疯一般,在被夷为平地的密林废墟之中跌跌撞撞地疯狂寻找着众人的身影。
最后,她背上背着完全失去知觉的玉儿,又和意识略微恢复了一丝清醒的南宫锦一左一右,死死搀扶着犹如死尸般毫无生气的疏月。
几人摇摇晃晃、举步维艰地来到了那堆碎石之中,停在了依旧昏迷不醒的苍云殊身旁。
就在这时,南宫锦因为伤势过重,再次双眼一翻,彻底没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她这一倒,直接导致原本就勉强维持的重心彻底崩溃。
如死尸般的疏月失去了一侧的支撑,也随之沉重地砸向地面,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南宫锦的身上。
这股突如其来的下坠力道,牵连着本就筋疲力尽、背上还背着玉儿的云鹤,也再也支撑不住,跟着几人一同重重地摔倒在碎石堆里。
“咚~”
一声闷响,几人杂七杂八、凄惨地堆叠在一起。
云鹤只觉得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一口猩红的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锦儿师姐!疏月!玉……呕~~~!!!”
云鹤一边呕血,一边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艰难地挨个将众人从地上拖起,让她们倚靠在那些较为平整的巨大石块上躺好。
随后,她扑在每个人身边,一声接一声凄厉地呼喊着她们的名字,结果,竟是没有一个人能被她叫醒。
云鹤瘫坐在地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水花。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石块群中心的苍云殊身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了推依旧昏迷的苍云殊。
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苍云殊那张本该清秀的脸庞上满是骇人的血迹,可令人不解的是,她那满是血污的嘴角处,此刻竟然还洋溢着一丝淡淡浅笑。
云鹤用自己那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袖,试图去擦拭苍云殊脸上的血污。
可那些血迹早已经干涸结块,死死黏在肌肤上,根本擦不下来。
云鹤体内的灵力也早已几近干涸枯竭,她现在甚至连施展一个最简单的净水咒,为别人稍微清理一下面容都做不到了……
她绝望地停下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怒视着从远处缓缓走过来的忏行。
她紧紧咬着贝齿,牙关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哧~!”响声。
喉咙间在不停地剧烈鼓动着。
一股夹杂着无尽怒火与腥甜的热流,随时都想突破喉间的阻碍喷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牙,将那口气硬生生地憋在胸腔里。
只见那忏行缓缓走近,然后在距离她们数十丈开外的地方,竟是直接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将那串佛珠盘在掌心之上。
他紧闭着双眼,唇瓣微动,旁若无人地开始低声诵念起什么经文来。
这副虚伪至极的做派,瞬间彻底点燃了云鹤心中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将那口翻涌在喉头的腥甜热流狠狠咽下,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咒骂道:
“你个死秃驴!你现在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搞什么名堂!你不过就是一条星月养着的狗东西!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摆弄起你那所谓的……”
她顾不上体面了,然而,随着情绪的极度激动,那口被强压下去的热流终究还是再次逆冲而上。
云鹤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直接喷洒而出。
就在她喷出血的瞬间,她的视野四周开始快速变得熏黑模糊,显然是心神激荡到了极致,即将陷入昏迷。
但在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视野正前方,却突兀地显出了一袭灰色的宽大衣袍。
云鹤心头一惊,急忙试图止住前倾的身子,但那口喷薄而出的鲜血,还是毫不留情地喷洒在了面前之人的灰色衣袍之上。
等等……这灰袍好熟悉……这针脚,这纹理,分明是她当初亲手一针一线所织的那件……
舟儿?
云鹤猛地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当她看清突然出现在身前的那个挺拔身影时,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满头白发?
这是谁?
不!
这就是她的舟儿!
虽然当初离开中州的时候,舟儿还是一头黑发,但她心里清楚,舟儿在全力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候,便会化作这般如雪的白发……
顾砚舟满眼痛惜,眼眶微红。
他双目圆睁,看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幕,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他连忙伸出双手,想要去搀扶摇摇欲坠的云鹤。
直到云鹤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他那张熟悉的容貌后,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急忙拼命地上前,伸出双手想要去勾住他的脖颈。
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也无法够到那熟悉的位置,甚至因为脱力,身子还在顺着顾砚舟的胸膛绝望地往下滑落……
猛地回过神来的顾砚舟,急忙一把将云鹤那轻飘飘的身子紧紧扶起。
云鹤借着他的力道,狠狠地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惧与绝望瞬间决堤。
她再也止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而无比沙哑:
“舟……舟儿……”
仅仅唤出了这一声,她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绵绵地挂在顾砚舟的身上晕死了过去。
顾砚舟心如刀绞,急忙疯狂地调动体内那雄浑的始祖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云鹤的体内,试图去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一番探查下来,他发现云鹤肉体上的伤势并不算致命,她之所以昏死过去,主要还是因为亲眼目睹姐妹们为了保护自己而濒死,心神遭受了难以承受的重创……
“仙路断绝,佛门无依……”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那个跪立在地的忏行,竟像是魔怔了一般,开始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起来。
顾砚舟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更没有理会他半句。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死过去的云鹤,交付到了一旁紧跟而来的杜妖妖怀里。
杜妖妖稳稳地将云鹤接住。
她看着顾砚舟那挺拔却透着无尽悲凉的背影,眼底满是忧心忡忡。
只见顾砚舟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一言不发。
杜妖妖什么劝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死死咬紧了贝齿。
她斜着眼角,用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冰冷目光,死死盯了一眼远处跪立的忏行。
“贫僧幼时出生在那兵荒马乱的贫苦之地,幸得一位游方僧人相救,这才有机缘走……”
被杜妖妖那饱含死亡气息的眼神一扫,忏行顿觉脊背发凉,连那喃喃自语的声音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但他很快便强压下心头的战栗,执拗地用力继续说着他那过往。
“走上仙途之后,贫僧的一切修行,皆是靠着师傅当年在各地辛苦搜寻拼凑而来的残篇经文……”
顾砚舟对他的聒噪充耳不闻。
他大步走到碎石堆旁,开始挨个仔细检查其余几人的伤势。
锦儿师姐受的伤是最轻的,但此刻依然昏死不醒。
多半是因为她太久没有修行,经脉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这等强度的伤势。
但即便这所谓“最轻”的伤势,放在寻常修士身上,也已是非常严重的致命伤了。
接着是疏月,她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那霸道雷击劈出的焦黑暗伤。
而婵玉儿的情况则最为凄惨严重。
她全身的骨骼在这接连的重击之下,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无损的。
所幸的是,自从顾砚舟踏入中州地界后,他们之间那层神秘的连接便已经重新续上了。
此时,她们身上那些致命的恐怖伤势,正开始缓缓地转移、附加到顾砚舟本人的身上。
随着那些巨大的伤势不断汇聚转移到自己的神躯上,顾砚舟紧紧咬着牙齿,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他浑身的肌肉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发出类似蜂鸣般的剧烈颤抖。
他死死握紧双拳,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手掌的肉内,渗出丝丝血迹。
“但那些断档缺失的经文,根本无法接续推演……是师傅带着我,一步一步、呕心沥血地去推敲,贫僧才勉强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在忏行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顾砚舟强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开始不遗余力地为倒在地上的众人输送最精纯的始祖灵力。
直到看着她们几人的气息逐渐平稳,濒死的伤势在灵力的滋养下完全转好,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现在最边缘处,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苍云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探查她的情况。
他发现苍云殊体内的致命伤居然已经自行修复好了。
但看着周围石块上喷溅的大片鲜血,以及她那一身几乎被鲜血染透的衣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虚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一阵夹杂着金色灵力粒子的朱红光芒。
光芒一敛,身着一袭朱红底色、绣着繁复金纹的轻便帝袍的东方曦,瞬间破空出现在了当场。
她那双威严的凤眸快速扫过全场,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正抱着云鹤的杜妖妖身上。
她的面容上不禁闪过一丝极度的疑惑——这杜妖妖,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但杜妖妖和顾砚舟两人,此刻皆是心如寒冰,谁都没有多看她这位中州掌权者哪怕一眼。
顾砚舟确认苍云殊已无大碍后,缓缓站起身来。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凌清辞的身影也破空而出,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舟哥……”
她刚张开嘴,正准备如往常那般亲昵地唤他一声“舟哥哥”,可话才刚吐出一个字,她便被眼前这惨状给彻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面前的顾砚舟双目无光,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东方曦没有理会众人诡异的沉默。
她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苍云殊的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玉指快速而仔细地探查了一番苍云殊体内的伤势。
在确认苍云殊那些足以致命的内伤确实已经尽数恢复后,她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随即,她霍然起身。她转过头,那双凤眸死死盯向了那边跪立在地的忏行,冷声厉喝:
“死和尚!回答本帝!这是为何?谁给你的胆量?”
忏行却像个聋子一般,对这位九五之尊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只是继续着自己那絮絮叨叨的自白:
“贫僧的这条贱命,本该早就死在那次的构陷里了。但既然恩公……”
现场死一般寂静,竟是无一人站出来回应东方曦的质问。
杜妖妖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朝着东方曦的方向轻轻翻了个白眼,嘴里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凌清辞,将怀里的云鹤极其郑重地托付了过去:
“照顾好!”
凌清辞默默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了云鹤。
那忏行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那所谓的身不由己,但顾砚舟此刻已经完完全全不想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了。
就在刚才探查云鹤伤势的时候,他已经利用自己那无伤的搜魂技,将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经过都探取得一清二楚了。
星月帝国吗?
“呸!”
顾砚舟猛地偏过头,往地上狠狠吐出了一口混杂着碎牙的浓血。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忏行,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让他闭嘴!我才不在乎你们的仙路如何,这不是你这样侵害我身边人的理由!”
顾砚舟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杜妖妖根本不需要他再多吩咐半句。
她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用拇指死死扣住中指,指尖对准了远处的忏行,随后用力一弹。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的响指声在虚空中炸响。
一记压缩到了极致的深紫色灵光,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然射出。
忏行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大乘期护体罡气,在这记看似随意的紫色灵光面前,竟形同薄脆的纸糊一般,连半息的时间都没能争取到,便被直接融化消解当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记紫色灵光在击中位置的瞬间轰然爆开,直接在原地生生轰出了一个深达百丈、一直绵延出数十里之远的恐怖天坑。
原地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边再无半点人形。
看着这毫不留情且残暴的手段,东方曦微微蹙了蹙眉。
但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苍云殊,最终只是紧紧抿着红唇,什么阻止的话都没有说。
做完这一切,杜妖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顾砚舟。
她的声音极其平淡,淡淡地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此时的她,声音里没有任何平日里对着顾砚舟时的那种妖媚,也没有了对外人时的那种霸道。
顾砚舟死死盯着星月帝国所在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去星月!”
“好!”
杜妖妖没有半分废话。
她一把搂住顾砚舟的腰,两人身形一闪,直接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芒,直冲星月帝国的方向而去。
“杜妖妖!你要干什么!”
东方曦见状,发出一声疾呼。
她身形一动,眼见着就要撕裂空间追上那两人,却被一旁的凌清辞猛地出声叫住:
“曦姐姐!你现在这是要追上去拦他们吗?”
东方曦强行顿住身形,扭过身来。
她那张原本威严冷淡的脸容上,终于罕见地有了一丝局促与松懈,连开口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试图解释道:
“清辞,当然····如果是星月帝国的人犯了事,我自会亲自上门去质问!”
凌清辞闻言,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她盯着东方曦:
“上门质问?曦姐姐,你现在是疯了吗?”
东方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骂得一愣。
清辞这是怎么了……一向温顺的她,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凌清辞眼眶发红,指着地上的残局,声音颤抖地接着质问:
“曦姐姐!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云殊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她们几个的惨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竟然还想着去上门……质问?”
东方曦被凌清辞这般劈头盖脸的质问,瞬间乱了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与思绪:
“我……我是觉得……”
凌清辞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尖锐:
“曦姐姐!你是不是在这女帝位子上坐得太久,把脑子都给坐昏了头了!”
东方曦被骂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四周,最终只能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摇了摇头:
“我……罢了……你说的对……”
她放弃了追赶的念头,转身默默走到苍云殊的身边。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苍云殊扶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云殊!云殊!”
怀里的少女毫无反应……除了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动静。
另一边,凌清辞已经手脚麻利地唤出了飞天轿。
她将云鹤、南宫锦、疏月和玉儿等人,极其小心地一一安排着躺进了轿厢内。
做完这些,她走到东方曦身前,从她怀里将苍云殊也接了过来,稳妥地安置进了飞天轿的软榻上。
凌清辞站在满是碎石的废墟上,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顾砚舟和杜妖妖离开的方向。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浓重的忧虑。
她不知道那边接下来会闹出何种局面,更不知道,就算今天真的彻底将整个星月帝国从无始界抹去,能不能让舟哥哥那暴怒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呢?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杜妖妖方才随手轰出的那个恐怖天坑边缘。
因为坑洞实在太深,坑底已经有浑浊的地下河水开始汩汩地浸透出来,慢慢汇聚。
凌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不断上涨的地下水,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
“曦姐姐……之前清辞特意拜托你的那件事情,曦姐姐……可是真的做到了?”
东方曦听到这话,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但还是如实开口答道:
“我当然已经将此事郑重嘱咐了下去。星月帝国所负责的区域,几乎任何稍大一点的风吹草动和灵力异动,都会第一时间引来我新安排的那些镇抚司……”
凌清辞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极其低落:
“原来……是这样吗……”
东方曦看着凌清辞这副异常颓丧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慌,急忙接着为自己辩解:
“清辞你听我解释,可惜这片密林,恰好地处星月帝国和光铸王朝两个大国负责区域接壤的缓冲区边缘。这里……”
凌清辞背对着东方曦,只是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些日子……当真是麻烦曦姐姐费心了……”
东方曦听到这声生疏客气到了极点的“麻烦”,心头大震,惊诧地喊道:
“清辞!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对我说这种话……”
凌清辞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僵硬且敷衍到了极点:
“没事……我真的没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东方曦,径直转身朝着飞天轿走去。
东方曦见状,急忙在身后喊住了她:
“清辞!你要去哪儿?”
凌清辞站在轿门前,伸手掀开门帘。
她半转过身子,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回太初学府。先把云殊她们安顿好……然后,就在学府里等着……”
东方曦不假思索地接话:
“我和你一起回去……”
“也好……”
凌清辞并没有拒绝。
她掀着门帘,静静地立在一旁,微微侧身,将路让了出来,示意东方曦先行进去。
回太初学府的漫漫归途上。
轿厢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清辞靠在窗边,始终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云。
东方曦坐立难安,她不断地试图寻找各种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死寂,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但无论她说什么,凌清辞都只是敷衍地摇头、点头,又或者用一声浅浅的、毫无波澜的“嗯”声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这种冷淡的折磨让东方曦实在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眶,疑惑道:
“清辞,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受不了你这副样子。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曦姐姐,曦姐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从魔洲平安回来……”
凌清辞听到这里,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看着东方曦,语气依旧平淡:
“曦姐姐真的不要多想。清辞只是心里觉得有些不开心罢了……”
东方曦一听,立刻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似的,急切地开口问道:
“是不是那卑鄙小人……或者是杜妖妖,在魔洲的时候欺负你了?”
凌清辞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东方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失望:
“曦姐姐……你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都总是习惯性地先从别人身上去找答案呢?清辞真没遇到什么事……今天这事,无关妖妖姐……更无关……无关你口中那个‘卑鄙小人’的事……”
说完这番话,凌清辞便立刻转过头去,再次看向窗外,不再去看东方曦的脸庞。
可此刻,她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却死死地绞在一起,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与煎熬: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曦姐姐明明已经尽力去做我拜托她的事情了……这不能全怪她防卫不周啊。
但一想到刚才,曦姐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出面去阻拦舟哥哥和妖妖姐去报仇……凌清辞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就又冒了上来,她甚至觉得刚才自己那种冷漠的态度,完全是理直气壮的。
凌清辞的思绪越想越乱,脑子里仿佛有两团乱麻在互相纠缠打结。
而对面的东方曦,更是被这番云山雾罩的冷淡搞得心慌意乱、如坐针毡。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着。
直到窗外的天空,被一层层从星月帝国方向席卷而来的漆黑乌云彻底遮蔽了日光。
正午的时分,天色却如同彻底入夜一般,完全暗了下来。
东方曦伸手掀开自己那侧的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异象丛生的苍穹,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杜妖妖……她已经把整个星月皇都都给死死封锁起来了……”
凌清辞坐在另一边,视线受阻,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景象。
但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对东方曦说出这等足以震动整个中州的惊天大事,表现得漠不关心。
“清辞……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委屈,能不能坦白地给曦姐姐说一句?曦姐姐真的猜不透你的心思……”
听到东方曦那已经带上了明显哭腔与恳求的卑微语气,凌清辞背对着她,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愧疚的泪珠。
她强忍着鼻酸,依然看着窗外的黑暗,轻声答道:
“清辞真的没有瞒着你什么他事……等妖妖姐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曦姐姐若是心中有疑,可以去问妖妖姐。”
听到她把话彻底堵死,东方曦这才无言以对。
她颓然地关上了帘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低着头,呆呆地看着交叠在自己腿上的双手。
凌清辞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也伸手关上了自己那一侧的帘子,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东方曦的对面坐下。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牵起了东方曦那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极其柔和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曦姐姐,告诉清辞……我们,是好姐妹吗?”
听闻这声久违的“好姐妹”,东方曦原本坠入冰窖的情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她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忙拼命地点头:
“当然是!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姐妹!清辞为何突然这般问?是不是杜妖妖在背后对你嚼了什么舌根?你千万不要信她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我们就是最亲的好姐妹,从你我相识后就一直是!”
凌清辞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保证,嘴角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释然笑容:
“嗯!清辞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见到凌清辞终于露出了笑容,东方曦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重重地呼出一大口浊气,如释重负。
而此刻的凌清辞,看着东方曦这副模样,心里同样也是如释重负。
她在心里默默地向对方道歉:
曦姐姐,清辞真的不是‘刻意’想要对你隐瞒舟哥哥的身份……
清辞只是……只是太贪心了。
清辞想在真相大白之前,仗着这点信息差,多占用一会儿舟哥哥在身边的时光……
当然!
若是等妖妖姐从星月帝国杀回来,亲自向你澄清了舟哥哥到底是谁之后……
那清辞,自然会诚恳地向曦姐姐道歉……
毕竟,我们可是好姐妹啊,到了那时候,曦姐姐你一定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会原谅清辞这般自私的小心思的,对吧?
“曦姐姐,那如果……清辞以后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曦姐姐……会原谅清辞的吧?”
凌清辞握紧了她的手,继续用那种软糯柔和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这一次,东方曦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清辞,你这次从魔洲回来,为何老是和曦姐姐这般客气生分!先前见面时,开口就是什么‘麻烦了曦姐姐’,你这到底是把曦姐姐当成何等疏远的外人了?真是听得令曦姐姐浑身生分,刚才可是吓了曦姐姐一大跳!错事?我的清辞这般乖巧,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来?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曦姐姐在背后替你担着呢!如果真的是杜妖妖那个嚣张的魔洲女帝在背后欺负你,曦姐姐拼了这条命,也要和她争辩出一个结果来!实在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去蓬莱仙岛,找瑶溪姐姐出面,让她为我们姐妹撑腰!”
东方曦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激昂,神情极为活跃。
很显然,她已经被凌清辞这几句柔声软语彻底引开了刚才的愁容与猜忌。
凌清辞听着她这般毫无保留的偏袒,眼眶再次有些泛酸。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将东方曦的玉手握得更紧了些:
“嗯!曦姐姐一定要为清辞撑腰!”
东方曦也是极力地点头回应。
看着清辞终于恢复了往日那般对自己的依赖,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看来清辞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遇到什么其他解不开的心结。
刚才她那副冷漠绝情的样子,可真是差一点就把自己给吓坏了!
瑶溪姐姐几乎不曾谋面,妖妖姐也因为那卑鄙小人和自己也闹掰了,如果清辞和自己闹矛盾··········她真的不知道如何了······
呼~
东方曦在心底,极其庆幸地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ps:
好姐妹!
杜妖妖:笑不活了~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