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报复

少爷最近好像恋爱了。

和谁?不认识。

消息传得比流感还快。不到一个上午,整栋教学楼都在议论——徐津扬,居然栽了。

隋羽羽两天没来上学,有人说她是被气的,有人说她为情自残,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但核心不离一个:徐津扬劈腿,隋羽羽惨遭抛弃。

作为这场风波的真正女主角,于平漪乐得让隋羽羽抢去所有风头。

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在徐津扬的光环底下,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没人会把她和“徐津扬的女朋友”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她也乐得清静。

她在学校里刻意和徐津扬保持距离。

不并排走,不一起吃饭,课间不凑在一起说话。偶尔目光撞上了,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低调,就能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安然无恙地待下去。

但她想得太简单了。徐津扬本身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而她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于平漪趴在桌子上,小腹像被人用手拧着,一下一下地绞疼。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臂弯里,呼吸又浅又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漪漪。”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明显的喘。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杯热乎乎的东西就被递到了嘴边,吸管精准地塞进她唇间。

她下意识地含住,吸了一口——老姜红糖水,辣中带甜,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只手从内部捂住了她痉挛的子宫。

她勉强撑开眼皮。

徐津扬半蹲在她桌边,外套拉链敞着,里面那件卫衣的下摆有一圈深色的水渍,那是他把杯子揣在怀里跑回来时,杯盖没拧紧渗出来的。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鼻尖和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点发白。

他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化开的寒气,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周记的板栗南瓜饼和小米粥。袋子被捂在怀里,和那个杯子一样,用他的体温一路保温过来的。

吴城的冬天没有暖气,但湿冷比北方的干冷更刺骨。

徐津扬从来不穿秋裤,少爷有少爷的脾气,秋裤是对他审美的侮辱。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腰部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再也硬不起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

不行,他还年轻,漪漪也年轻,他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他在心里发了个誓:从明天开始穿秋裤,为了他们下半生的幸福。

“快喝,”他的声音还带着跑完步之后的沙哑,“趁热。”

于平漪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眼底那层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扯着嘴角冲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没事了。”

徐津扬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路。

他在祁连的座位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板栗南瓜饼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把饼放在干净的纸巾上,连同那碗小米粥一起推到于平漪面前。

于平漪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吃东西。

少爷吃饭还是慢条斯理的。

那么大的一个馅饼,他一口一口地咬着,嘴角愣是没沾到一点碎渣。

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优雅,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不紧不慢的从容,像他做的每一件事——打球、骑车、甚至打架——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笃定。

于平漪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觉得腹部的绞痛也没那么难忍了。

但教室里的其他人不这么想。

午休快结束了,三三两两回来的同学看到这幅画面,脚步都顿了一下。

徐津扬坐在一个女生的同桌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饭,而那个女生正趴在桌上、用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目光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是普通同学,近到任何人看一眼都能得出结论——

徐津扬真的谈恋爱了。

而且女主角是于平漪。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目光从各个方向投过来,有惊讶的、有八卦的、有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

于平漪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后背上,窘迫感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她小声对徐津扬说:“你快走吧,一会儿人多了。”

徐津扬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一圈。

那道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凶,不冷,甚至称得上平淡,但那些窃窃私语就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瞬间哑了。

偶尔还有人偷偷往这边看,但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于平漪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头偏过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你们……你们在干嘛!”

这个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整个教室的嘈杂。

隋羽羽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徐津扬面前摊开的食物,看着他坐在于平漪旁边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姿态,看着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看她。

所有的细节像一把把刀,精准地扎进她为自己编织了很久的那个梦里。

她不敢相信。徐津扬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他没有骗她。

隋羽羽和徐津扬是一个大院的。至少在她自己的叙事里,他们是“青梅竹马”。

徐津扬平时在父母身边,只有放假才会回大院。但每次他回来,整个院子的小孩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围上去。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心甘情愿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其实徐津扬是把其他人打服的。

他确实是少爷,就算动了手,对方家里也多半选择忍气吞声——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徐津扬的爷爷压他们不止一级。

偶尔有小孩找上门来告状,他们的家长也不过是陪个笑脸,说一句“孩子们闹着玩,是咱家孩子不听话,津扬帮我们管教了”。

于是徐津扬成了整个大院女生的暗恋对象,其中就包括隋羽羽。

但隋羽羽自认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父亲是徐爷爷手下的少校,两家走得近,徐爷爷很喜欢她,逢年过节都会叫她来家里吃饭。她妈妈也总是对她说:“你要跟津扬搞好关系。”

隋羽羽是愿意的。因为她喜欢他。

她以为徐津扬知道她的心意,以为他的不拒绝就是默许,以为他对她的那一点点客气就是特别。

她把自己当成了他身边最近的那个人,当成了那个唯一有资格站在他旁边的女生。

直到那天,她把徐津扬叫到没人的空教室。

“对不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喜欢的人了。”

隋羽羽如遭雷劈。

她不相信。追徐津扬的人那么多,他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的,只有她,只有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她哭着扑上去抱住他:“你骗我!你喜欢谁?是凌月吗?”

徐津扬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隋羽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之后,她选择装傻。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像从前一样跟在他身边,用同样的语气说话,用同样的方式靠近。

但徐津扬已经变了——他开始和她保持距离,那种客气从“对她的特别”变成了“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

她和其他女生没什么区别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见到他和任何女生走得近。

她安慰自己:也许当时他只是在找借口搪塞她,也许根本没有那个人。

她厚着脸皮,继续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待在他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于平漪出现。

学校里已经传开了。徐津扬的女朋友是他们班一个很普通的女生,成绩不是最好的,长相不是最出众的,家世更是和徐津扬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有人都想不通,徐津扬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凌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口红在唇峰上画出一道多余的弧线。

她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趁于平漪一个人去上厕所,把她堵在了洗手间。

“于平漪,你是不是故意的?”凌月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本能的愤怒。

于平漪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凌月,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恐惧。以前那种看到凌月就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畏缩,消失了。

她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凌月的眼睛,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个反应完全激怒了凌月。

她一把揪住于平漪的头发,手指缠进去,用力往下扯:“你这个贱人,我会要你好看的。让你知道抢我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于平漪吃痛地顺着她用力的方向侧过头,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她没有叫,也没有躲。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凌月,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一面镜子,把凌月的愤怒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你还能对我怎么样呢?”于平漪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凌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跟我作对的。”

她拍了拍手掌,像在拍掉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瓷砖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于平漪站在原地,伸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乱了,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没有泪痕。

她觉得凌月只是一只纸老虎,叫得凶,但伤不到人。

她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怕她。

直到晚上放学。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水泥地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于平漪低着头往校门走,余光里闪过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漪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但很清晰。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节奏和语调,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点鼻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于平漪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但她认得。

“漪漪,”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的亲昵,“不认识爸爸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