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瑞年

红尘若有颜色,那应当是红色,是凝脂下透着的淡红,也是血染的鲜红。毕竟,红尘是“红”尘。

马蹄踏去,血染的尘土飞扬,如落阳映照下的晚霞般。

其中,站着一位披肩散发的女子。

面对数十名官府卫兵的重重包围,熊熊煞气从女子的丹田爆发而出。

官兵无一不被震慑住,不由得打心底感到一阵胆寒,唯有班头提剑往前了一步。

这班头虽与其他官兵一般显得稚嫩,胆识却不小。

只听他喝道:“犯妇醉红尘,勿以为你醉生梦死功天下无敌了!我等兄弟三十余人,今日定要将你擒回去!”

“净身剑”醉红尘,一个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若夜入皇宫,连杀十余禁卫与宦官内侍后全身而退者可称之为高手,那醉红尘便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每月十五,皎洁明月下,必可见醉红尘立于皇城上高挑的身影。

一番血战之后,她背负软剑“莺啼”,左手提一宦官人头,右手提一壶烈酒。

皓月当空,烈酒当豪饮,而宦官人头,则当悬于城门之下。

皇宫内外恐其数年之久,禁卫围剿十余次却徒劳无功。

无人知晓醉红尘本名为何,只知她自称醉红尘。然而,随着她手下所累的宦官性命越来越多,另一个名号也越来越响亮——净身剑。

醉红尘双眸迷离,环顾四周一番后,摇头苦笑:“我的功夫无名无姓,醉生梦死……许是那壶酒的名字。可惜,那壶酒我只喝过一次。”

班头捏紧了手中铁剑,暗道:“胡言乱语……”

此回围剿醉红尘的并非寻常士兵,而是朝廷特向华山派借来的八八六十四名童子小道,欲以华山派上清阵捉拿醉红尘。

奈何醉红尘武功高强,童子死伤已近半。

“杀!”

一众官兵齐吼,气势如虹,大扫醉红尘发出的煞气。官兵们借着吼声壮胆,列开阵形。

醉红尘眉眼一横,莺啼剑迎风而舞,飘忽不定。

顷刻间,咄咄逼人的剑气便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官兵撕成两半。

迸裂的肉体间喷出漫天的血雾,浓重的血腥味使人无法喘息。

忽而,北风徐徐而来,愈演愈烈,似是骤雨将至。

班头离得最近,迸出的血溅了他一脸。惊慌只过片刻,班头立马抹去满脸的血,鼓舞其他人道:“为师兄弟报仇!杀啊!”

班头的喊声得到了其他人的回应,一众官兵早已抱着赴死的决心,向醉红尘前仆后继的冲去。

醉红尘边迎刃而上,斩下一颗又一颗略显稚嫩的人头,边问:“何必白送卿卿性命?”

“碰到不公义之事,我等必挺身而出。”班头疾疾刺向醉红尘,“这是我等习武之人的初心。”

碰到不公义之事,必挺身而出……

听到这句话,醉红尘忽然晃了神。

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那声音温暖而强韧,似是能将她拉出浑浑噩噩的泥潭一般有力,可她却不记得那是谁了。

他总是能挺身而出的……

虽然曾经的记忆已然消逝,但醉红尘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长剑划开了醉红尘的破衫,在她洁白的肩膀上留下一条暗淡的红线。

醉红尘不在乎自己裸露着宛若白玉雕琢的手臂,她手臂上肌肉分明的健硕线条是力量的象征。

枝头白雪融,寒梅首见红。

几年以来,醉红尘第一次受伤。

等醉红尘回过神,班头早已远远避开数步,伺机下次进攻。

“武林啊,有意思……”

醉红尘煞气大盛,一头银白的长发随乱流的煞气肆意飞扬。

她出剑的招式越发凌乱,可这凌乱中又似乎暗藏某种章法,叫人难以捉摸。

莺啼剑如割草的镰刀,一剑过去,五颗人头被血柱抬上了天。

官兵人多奈何不势众,仅仅醉红尘一女子就将他们逼到了绝路。

眼看人头残肢满地,仅存的十余人面色难堪至极。

其中大部分人心想自己命当归于此地,只有几人还留着最后几分志气。

“师兄!定要让这女魔头伏于王法!”

两个身形高大的官兵不顾生死,奋力跑向醉红尘,醉红尘一剑便将其中之一斩成两截,却被另一个扑倒在地。

醉红尘想推开压倒自己的官兵,不料自己左臂关节早已被穿透,丝毫使不得力气。

无奈下,醉红尘只得以剑柄击打官兵太阳穴,将他脑壳砸了个粉碎。

从脑壳里迸裂而出的脑浆和鲜血淋了醉红尘一脸。

旋即,醉红尘用脚踢开官兵,却又没料到那官兵死死的拽着她的衣物。

官兵的尸体向一旁滑去,将醉红尘所穿的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撕得粉碎。

终于,醉红尘意识到,眼前这些人都是不惧生死的义士。

水滴落在醉红尘的脸上,顺她的眼角流过,有如眼泪。

一滴两滴三四滴,转眼零零星星的牛毛细雨变成了一场不速而至的骤雨,倒是将醉红尘的一身血污洗了个干净。

“轰!——”

城外惊雷雪上加霜。

醉红尘站起身,此时已经赤身裸体。

她的肌肤是白里透红的,肌肉却颇为分明,一块一块饱满而强硬。

如此盔甲般发亮的肌肉,却组成了一具柔软而婀娜的纤纤玉体,堪称上苍缔造的奇迹。

官兵们一个个都是童子身,哪儿见过什么全裸女,更别提如此傲人的娇躯了。

醉红尘的每块肌肉都强健无比,仿佛蕴藏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他们吞了口唾沫,不知是该胆怯还是兴奋。

“别被女魔头迷惑了。师弟们拼上性命伤了她,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一齐上!”

十余柄宝剑从四面八方刺向醉红尘刺去。而同一瞬间,醉红尘外放丹田真气,将十余人一同震开。

“轰!——”

皇宫之内,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巨响是雷鸣,只有与醉红尘交战的官兵们才知道,这是醉红尘所发出的震裂天地的内力。

然而这道内力只将他们震开了数十步,却没要他们的性命。

“师兄,机会!”

班头大步前冲,醉红尘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逆境。她纳闷自己方才何意不下死手。也许,她早已在等一个结局。

长剑陷入了醉红尘的肩膀,血若雪地上一夜绽放的红花,从她肩膀迸射而出。

未等醉红尘倒地,班头旋身绕到醉红尘背后,朝她右后肋下刺去一剑。

醉红尘眼睁睁看见血红的长剑从自己的腹肌下刺出,却无法再进行还击。

醉红尘的世界天旋地转,也许是醉意上了头,也许她一直都是醉的。

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记忆中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

她向那男人伸出手去,那男人却狠狠的刺出一剑,穿透了她深邃的肚脐。

“嗷嗷嗷嗷!!!!……………………”

醉红尘发出痛苦的哀嚎,跪在班头面前,沉重的地下了头。

班头冷冷的一脚踢在醉红尘的胸口,醉红尘七尺的身躯轰然倒地,紧绷的肌肉发出壮烈的闷响。

“大师兄,这女魔头死了吗?”

“还有气。”

“多亏你熟练这套峰回穿穴剑,招招穿透她周身大穴,才将这女魔头伏法。”

班头望着几位幸存的师弟,黯然回答:“并非如此,她也许是甘愿……罢了,此事多想无益……”

说话间,一小官兵要提剑斩下醉红尘的首级,班头即刻制止。

“大师兄,为何不杀这女魔头?我要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圣上下的令,要活捉女魔头。”身为大师兄,史昭然当然想过为所有死去的师弟报仇,可若违背圣旨,那不止已故的师弟们白白牺牲,整个华山派都会遭殃。

“大师兄,既然如此……”那小官兵凝望着醉红尘的玉体,难以自持的吞咽口水,“这女魔头着实可恶,可她亦是女人,可否……”

“十六师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退下,替已故的师弟们收拾一番。”

那小官兵低下头:“我知错了。其他师兄弟们尸骨未寒,我这就安好他们。”

未免其他师弟起色心,史昭然一剑刺入醉红尘的两股之间,又用力上下切砍了一番。

醉红尘疼得身子弯成了弓形,浑身肌肉都绷出了青筋。

然而史昭然并未对这残杀自己师弟的女魔头抱多少同情心,继续持剑破坏她的下体。

“嗷嗷嗷嗷!!!!……………………”

“大师兄,听说这女魔头在皇城里闹了不少事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未能抓捕归案?直到这一回才找武林人士助阵,是有什么说法么?”

“二师弟,你有所不知,这回被这女魔头杀的是宦官头子,内务总管李兆丰和他名义上的养女杨春雪。”

“李兆丰是何许人也?”

“这就不是你我需要操心的事了。”抬头,史昭然远眺夜空,瓢泼大雨中飘落着星星白雪,一颗流星徐徐划破零落的夜幕,“灾星南陨,能在年头抓住这女魔头是个吉兆。我想,今年该是个好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