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的绝世美颜如天公做的画一般无与伦比。
胡氏吃了一惊:“你!你怎没死?”
“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打死,战场上我能死好几回了。不过,即使我不死,你也让我丢尽了颜面。”百里艳红围着胡氏漫步,轻佻的抚摸着胡氏曼妙的腰肢和结实的八块腹肌。
“所以你来找我报私仇?”
“私仇?哈哈。”
“笑什么?”
“笑你傻。你明日就要死了,我今天急着报什么私仇?你儿子与包龙月达成了协定。你儿子出卖你作证,包龙月就为他举荐官职。你儿子胡嘉威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包龙月说他是打家劫舍的大盗,上头的人也不会信。你当众人面击退我与非尘联手,一战成名,包龙月要的自然是你。”
“那正好!那我的命换我儿的前途,值!”
“为一个不认你做娘的儿子死,这算值得?”
“值!”
“那我呢?……”
百里艳红双臂一张,黑袍落地,又撕掉了缠在腹部的绷带,一丝不挂的身躯像神像一般立在胡氏面前。
“你这是作甚?”
“胡氏,我喜欢美貌的女子,也喜欢强悍的人,最喜欢强悍的女子。你将我打成那般田地,我险些葬于你手。我认定了,纵然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饮。”
“喂喂,我没这癖好啊!”
“我不在乎。胡氏,我愿代你死!我这条贱命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我愿在法场做你的替身。到时候,侩子手砍下我的头,你即可逍遥自在。”
“不可!”胡氏双眼一下子撑得目眦尽裂,“我无恩于你。你若为我做这般牺牲,就是折煞我了。即使我苟且偷生,这辈子也只剩悔恨。”
“胡氏!你不明白,我愿为你死。”百里艳红清澈的眼眸晃动着。
看着如此美貌的女子倾心与自己,胡氏心里的滋味不知该如何描述。
“我明白,故恕我拒绝。走吧,不必再说动我。”
百里艳红撅着嘴儿,不高兴的跺了跺脚,然后突然向前一步,吻住了胡氏的干裂的嘴唇。
随后,湿润的舌头剔开胡氏的牙齿,翻江倒海。
胡氏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涌进自己的胸腔,化作真气在自己的体内逐渐扩散开。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份礼物,撑不了多久,好好用。”
“艳红,谢谢你。”
“没什么,只不过我爱你而已。”
胡氏觉得眼角有些泪在徘徊,不由得吻回了百里艳红。
“答应我,若我死了,你就从孤峰断崖往下跳。若我们有缘,便在那儿一道赴黄泉。”
“我答应你。”
百里艳红离开了,胡氏的心里空荡荡的。
“明镜高悬”四个字下,一桩荒唐的案子揭开了帷幕。
“威——武——”
胡氏始终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念的是什么。
包龙月一震惊堂木,四下无声。全身赤裸的胡氏带着镣铐,被押上公堂。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娼妇会怎么死。
“罪妇胡氏,还不下跪!”
衙役手中的大杖往胡氏的膝盖弯一拍,胡氏便跪在了地上。
“胡氏,去年,你用砒霜毒害你的亲夫胡员外。有冷员外在胡家大院挖出的砒霜和回春堂的账本为证,你可认罪?”
“认罪。”
“之后,你逼迫你的儿子胡嘉威与你一同跳崖,并在山谷里将其软禁十余月,至其四肢乏力如同废人,你可认罪?”
“认罪。”
“去年秋,你谋杀王屠户一家,以及其余人家四五余户,并焚烧其房屋,可认罪?”
“认罪。”
“今年春至今,你……”
“够了!”胡氏站起身,“我认罪!所有的罪我都认!儿子是我软禁的,与他无关!”
“别一口一个儿子!”胡嘉威走到胡氏面前,“在我勇擒你这个罪恶滔天的娼妇时,我已与你恩断义绝!”
“儿……”
“住嘴!”
胡嘉威狠狠一巴掌抽在胡氏脸上。
“啊啊啊啊!!!!”
胡氏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吼不休,木梁震的掉下了沙。“明镜高悬”的牌匾落地,摔成了两截。
“大胆胡氏!”
女子大吼:“我不是胡氏!儿不认我,这个胡字再于我无瓜葛!”
“放肆!来人,扣住胡氏!”
“谁敢!”
女子用力一撑,镣铐如豆腐般被挣脱,炸开的碎片击倒了向自己冲来的衙役们。
肚脐眼里的钢钉被紧绷的腹肌挤压了出去,像镖一般射向包龙月。
包龙月大手一挥,用袖管挡下了钢钉!
这包龙月竟深藏不露!
女子怒不可遏的四处挥拳。
衙役们边打边退,找女子空隙挥刀劈砍,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的印子。
胡嘉威暗中一刺,竟然刺进了女子的肚脐眼里!
只见女子血淋淋的腹肌忽然紧绷,死死的将肚脐眼里的利剑夹住,那蛮腰用力一扭,便折断了利剑。
衙役们听胡嘉威说过胡氏神阙穴的弱点,可见到现在的女子连肚脐眼被刺的痛楚都吃了下来,仿佛无敌的战神一般,全都傻了眼。
女子高喝一声:“杀!!!!”
她吼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仿佛无尽的哀怨和痛苦都在这一声凄厉的“杀”之中。
胡氏,这个伴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称呼,如今再无意义。
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生命还有无意义,女子已不想弄明白。
她的心中只剩下哀婉的疯狂。
包龙月飞来一掌,女子挥手一迎,将包龙月的肱骨打出了肩膀。
女子心想,这包龙月虽功力不俗,但与百里艳红和非尘相差甚远,更别提盛怒之下的自己有多可怕。
好在有个眼明手快的年轻衙役滑过女子身下,一刀划过女子脚跟的筋。
那里没一丝肌肉保护,又是背后的盲点,女子防不胜防,脚筋断裂,跪在了包龙月面前。
终于,女子真气用尽。
在疯狂过后,女子只剩下满脸屈辱和悲哀。
“这娼妇不可留!不可留!斩!给我斩!当即斩立决!”
包龙月剩下的一条胳膊大臂一挥,撞翻了桌上装令件的盒子,令件撒了一地。
有个还有余力的衙役从后堂拿出一把大刀,向自己的手心里啐了口唾沫,便提起大刀,朝跪在地上的女子斩去。
眼看女子人头要搬家,两根筷子从暗处飞来,一根打落了衙役手中的大刀,另一根直接打穿了这衙役的太阳穴,钉在了距离包龙月脑袋旁半寸的石墙里。
赤身裸体的百里艳红手提着一把大关刀,站在县衙门口。这女人美的跟仙女似的,却又威武的像天将,看客们吓得纷纷给她让路。
“百里将军?”
包龙月一下子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百里艳红大吼一声:“拦我者死!”
这一声吼直接震塌了县衙的大门,墙垣开裂,地崩如震。
包龙月马上意识到这百里艳红不正常,况且她没穿官府,即使杀了她也可以用“不识其人”做借口搪塞过去。
“这女人是江洋大盗,胡氏的同伙。邪不压正,给我杀!”
百里艳红冷笑,手中的大关刀轻轻一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衙役就炸成了血沫子。
“就这底子,连我一震都扛不住,还想阻在我面前?”
包龙月大呼:“杀,这些邪魔外道危害社稷,危害朝廷!我们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死又何惧?杀!杀!”
衙役们脑子一热,全都拥了上来。
“不论你们是否弱小,这股勇气我钦佩,我许你们像战士一样死去!”
百里艳红手中的大关刀一旋,将其全部腰斩。
非尘躲在角落,见这一幕,知百里艳红杀红了眼,匆匆遁去。
没人再阻拦百里艳红,任凭百里艳红走到胡氏面前。只有包龙月还在吼叫:“你休想救走这个罪恶滔天的娼妇!”
百里艳红头也不回:“救她,笑话!”
胡家威正疯狂的捅女子的腹肌,将她腹肌夹缝交错形成的上下两处肉眼全都刺穿了,又用快刀猛砍,把女子八块腹肌分明的线条切成了血线。
“你……你!”见百里艳红气势汹汹的逼近,胡嘉威急忙抓紧了手里的刀,瑟瑟发抖的走到百里艳红面前,“你想对她做什么?”
“你问我做什么……”百里艳红看看女子,又看看胡嘉威,“我要为她做最后两件事,其一……”
“艳红,不要!”
女子没来得及阻止百里艳红。一刀下去,胡嘉威的裤裆里全是血。
“啊!不要!啊啊啊啊!!!!”
胡嘉威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下体。
百里艳红看着身边凄苦的女子,说:“自此以后,这男人不能再属于任何女人,他永远只属于过你一个。”
那女子低着头,什么都说不出口,满脸都是眼泪。
“抬起头。”
“走到这一步,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死了之后,会有人纪念我吗?我的墓碑会刻什么名字?胡氏吗?我不想再做胡氏了……”
“去年十月,你落下孤峰断崖的那天,胡氏便死了。你是十月落,是我一生挚爱。”
“我……”
“月落,抬起头。”
百里艳红扶着十月落的下巴,望着那绝世的容貌,不禁落泪。如此可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将她逼至如此?
“艳红,我知道我是谁了。”
十月落闭上了眼睛。百里艳红抬起大关刀,一刀斩下。
“十月落,死于今日!杀十月落者,长安万年百里艳红!”
孤峰断崖前,提着大关刀的裸身女子如约而至。这孤峰断崖如其名般凄凉,天空辽阔,可却容不下一粒细沙。孤鸿南来,鸣声凄厉。
“我百里艳红,葬身于孤峰断崖!”
隧而,她以利刃穿透自己的肚脐眼,然后纵身一跃。
【尾声】
翌日,十月落之尸首被弃置城郊乱葬岗。
有一受过十月落恩惠的好事者取且修复之,见十月落之尸首死而不腐,是为神奇。
后好事者将十月落之尸首好生安葬于东郊山头,并为其立碑,刻曰“碧眼女侠胡氏十月落之墓”,落款者无名。
胡氏十月落对阵百里艳红与非尘之事在短短一月之内传遍全国,不少江湖人士以胡氏十月落为当世第一。
江湖诗侠沈守岁为其赋诗《月落赋》,曰:
风悲花落雨隐隐,伊人还卧深闺中?
殊死一战震四海,但为爱儿悦己容。
不惧朝堂千万敌,却跪将门一人勇。
终得伊人落身处,扶帘寻卿影空空。
除不少仰慕者与追忆者外,更有不少好作乱者传胡氏十月落已习得震铄古今的绝世神功,又传其尸首就是一本绝世神功的活秘籍。
一月后,十月落尸首被盗,成为江湖中人争相夺取之物。
十月落之尸首遂辗转各地,终不知流落何处。
自胡氏十月尸首遗落后,江湖上多了一位绝世女侠。
这女侠一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却不愿透露姓名。
江湖便为她起了个“神勇女侠”的称号。
这神勇女侠与诸多江湖人士一般,不断向人询问胡氏十月落尸首的行踪。
只是在提及胡氏十月落之名时,总流露黯然神伤之意,似是旧识。
而那包龙月,因受重伤,不久于人世。由包龙月举荐的胡嘉威,也因被百里艳红所阉,只能入宫做太监。数月之后,被人发现陈尸枯井中。
至于那百里艳红,离了旗忠县衙之后,再无人知其行踪,也无人寻得其尸。传闻是被狼群咬碎了尸块,不得善终。
百年之后,终无人再提及胡氏十月落此人。
然江湖之事,腥风血雨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