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沙……
这个人给荔妩不好的观感。
无论是他灌输给西蒙的思想,那些莫名其妙的尼安德特人进化论,还是他同意携带这样年幼的孩子上船这一举动。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摆脱梵,去和萨林先生以及这位“萨姆沙”见上一面。
“为什么出去那么久?”门开之后,梵蹙眉问道,对她离开的时长很不满。
“吃了点东西。”荔妩把夹着培根煎蛋的三明治端给他,凑近嘿嘿笑道,“梵诺,我想出门。”
他咬了一小口三明治,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这才发问。
“出门做什么?”
“买点衣服什么的,当时走得急,衣服没带多少。”荔妩晃了下小腿。
梵放下三明治,要和她一起去。可很快接到一个视讯,眉心深深锁起。
荔妩知道有机会了,小狼崽子这个表情,是很显然的“被工作上的棘手事绊住”的表情。
“买衣服很急吗?必须现在买?”
荔妩点头如捣蒜:“我都没衣服穿了。”
其实梵不太明白,女人们为什么总是在衣柜里有数百条裙子,数百双高跟鞋的情况下,还抱怨着自己没有衣服可穿。
姑姑是这样,荔妩也是这样。
但没什么紧要,索伦格尔绝不会让女眷陷入不能纵情打扮自己的烦恼。
他从床头柜翻出一张名片,上面是一家成衣店的地址。
“逛多久都行,买多少都行,记在我的名下。”
荔妩看了眼名片,抱住他的脖颈,朝他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笑道:“好可靠啊,心肝宝贝。”
梵对她的称呼很受用。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不为甜言蜜语所动的冷硬男人,但梵·索伦格尔明显不属于此类。
实际上,他少爷脾气不发作时候,好哄得有点出人意料,以至于荔妩会诞生一些类似诱骗的愧疚感。
荔妩要离开时,他一手挡住电梯门,探身子进来,眯了眯眼威胁:“买完衣服就回来。你知道这里的夜枭很多,你没办法不着痕迹地逃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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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去了这家成衣店,买了顶毛毡圆顶兔绒边的帽子,一件湖蓝色的披肩,确认梵没有跟在身后之后,这才离开成衣店。
先去和萨林先生他们沟通碰头,开门的是伊宋,他正在收拾回首都的衣服行李。
“总算结束了!你们耽误了我多少工作?我恨你们!”
伊宋就像个瘾君子,已经迫不及待想埋进卷宗里如饥似渴地工作上48个小时了。
萨林先生则在睡觉,迷迷糊糊哼了几声,荔妩没能把他唤醒。
没有办法,只好留了纸条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简单交代,接着离开萨林先生下榻的酒店,寻去了贝姬所给的地址。
当她绕过暗巷,敲响那扇酒吧的门,开门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梵诺?”她硬着头皮,“好巧,你不是去处理工作?”
可“梵诺”看着她,不回答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荔妩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男人追逐着她的后退,前进了半步。
容貌暴露在门口的路灯之下,少了模糊阴影的矫饰,荔妩分辨出那张脸和梵诺细微的不同。
他的眉峰凌厉,梵的眉峰则更为平和。
梵的唇角平直,这个人的唇角弧度则微微上扬,似乎一副天生而就的笑模样。
可除去这些……太像了。
他和梵太像了。简直像双生子,但荔妩确定,赫利俄斯如果有两个儿子,他不会自己不知道的。
在他开口之前,荔妩已经猜到了他的名字。
“萨姆沙?”
难怪西蒙会认错,可世界上有这样的凑巧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生得如此相似。
酒吧内光线昏暗,角落的沙发里醉倒着相拥亲吻的男女,有人喧哗叫嚷,有人沉默着用冷冷的眼神观察四周。
“喝点什么?”萨姆沙问,身上的白衬衫外套着修身的马甲,领结垂落,俨然是侍应生的打扮。
“一杯白水就好。”荔妩回答。
“没有人来酒吧喝白水,小姐。”萨姆沙轻笑了一声,可还是将白水端上了桌。
荔妩用掌心握着,没有入口打算。
萨姆沙忽然开口:“你似乎对我的脸很感兴趣?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和你的丈夫很像?”
“不过,我可不是他那样的大人物,有着显赫的出身,夜枭的追随,甚至还是从众多候选人里脱颖而出的亚当,拥有着夏娃毫无保留的爱。”
“你调查我们?”荔妩握着水杯的手一顿。
“首都人尽皆知的内容,谈何调查?”他笑了一下,笑意如一层薄雾,并不真切,修长的手指擦拭起了杯沿。
荔妩表明来意:“我想去沉船滩,贝姬说冬日港内只有你能联系上忒休斯。”
联邦禁止人类踏足冬日港以北的禁地,在这片冰海上运行的所有船只都属于非法,一旦发现就会被立即销毁。
而海域常年极寒,来自北极的厚重冰盖顺洋流而下,能够远航的游轮必须拥有足够强悍的破冰能力,而在联邦的高压监视下,符合条件的船只少之又少。
“我对此无能为力。”萨姆沙说。
“要多少钱都行。”荔妩倾近了身子,有些焦急。
只有忒休斯能抵达沉船滩,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不是钱的问题。”男人放下酒杯,目光幽幽,“你的丈夫会找我们的麻烦。”
“他……”
荔妩刚想说:他不会。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砰然巨响。
酒吧的正门被一脚踹飞出去,黑色军服身披大氅的年轻战士们鱼贯而入,身姿矫健眼神锐利,每个人的眼眸里都藏着冰冷杀气。
“威慑司怎么会来?”
顾客们骚动起来,不安的窃语声云集在酒吧的天花板上,夜枭们迅速分立两边,姿态恭敬如迎王接驾,洞开的大门背光处走进来一道人影,步伐随意,大氅的下摆随脚步轻晃。
荔妩迅速别开脸,但那冰蓝的眸光扫视一圈,依旧定格在她的身上。
“买衣服,嗯?”梵朝她走过来。
瞒不过去了,荔妩揉了揉额角,打着哈哈:“我买完衣服了,所以来干点儿自己的事嘛。”
梵的眉心蹙起来,似乎有些焦躁,荔妩讨好地把买的那顶圆顶毛毡兔绒帽子戴在他头上,又捋了捋他的发丝。
总司大人脸色很臭,但顶着格格不入的女士毡帽的举止又很乖顺。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接着在她身旁落坐,把配枪拍在吧台,上膛的枪口正对着侍应生。
“我的手下失踪了,他叫文森特,失踪前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登上了忒休斯,你还记得他吗?”
说着,梵也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