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各凭本事

离开学校的除了廖屹之,还有封晔辰和迟衡。

两个人从北山傅家大院里出来,都沉默无言,唯有廖屹之还留在里面安慰着老人家,别太过担心,大家一起找找。

找什么找?

人家军区老首长,一声令下谁敢不从。现在找他们过来,肯定是已经想过办法、找不到人才叫他们来详细询问的。

迟衡单手插着兜,头顶着烈日,眯眼看着屁股后面被狗撵了似的封晔辰,看着他火急火燎地先一步走出大门,连招呼都不打,开着车就离开了。

“啧。”他收回视线,冷嗤一声,面上有些烦躁,刚走到路边树荫下——

一阵尖锐刺耳的跑车引擎声骤然划破灼热的空气,由远及近。

一辆张扬的Lotus几乎是贴着迟衡的车停下,两车相距不足十厘米。

“砰——”

车门被大力甩上了。

许久未见的宗政旭迈着大步走到迟衡身边,气都没喘匀,张口就问:“人真不见了?”

“嗯。”迟衡捏着脖子,上下扫了眼大变样的宗政旭,鼻腔轻震了一下,惆怅似的补了一句,“真不见了。”

傅羽真的不见了。

只给傅爷爷留了一张“好好保重”的字条,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周边可能拍摄到他的监控都没出现,甚至看不出刻意去抹除的痕迹,他有意避开的。

离开多久了,没人清楚。

为什么走,更没人知道。

宗政旭沉默着吐出一口闷气,手掌撑在车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站岗的警卫,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和傅羽装模作样地站在岗亭里扮警卫,被发现后拉去训练,没两天他就怕得求饶,再也不敢胡闹。

两个人不说话,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安静站在林荫下,心绪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望着傅家大门,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时,对军人那份由衷的敬佩与羡慕,仿佛还留在心底。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虽然他们吵归吵,闹归闹,都想着把穆偶从他身边抢过来,但从没想过他会离开。

这算什么事,女人和兄弟都不要了。

不过……

这么说,他和穆偶分手咯?

那……

宗政旭想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瞬间凝了一瞬,敲着车框的指尖悬停,低声哼了一声。

抬头去看,却和迟衡转过来的目光相对,两人都看到了眼底的势在必得,随后快速移开。

迟衡看着脚底下的明暗交界线,阳光正在一点点吞噬走树荫下的阴凉,等会儿怕是没地站了。

他揉着手腕,缓慢转动着,视线移到叉腰站着的宗政旭身上,这家伙连睡衣都没换,一段时间不见,头发都理成了寸头。

他眼眸微动,从宗政旭眉目清晰的眼睑处看到一片未睡好的乌青,活脱脱的像刚蹲号子出来的不良青年。

迟衡嘴角勾起轻笑一声,抬手懒散地搭在宗政旭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圆坑,语气戏谑:“吸了?”

这话一出,宗政旭脑海里还未形成的追妻计划,仿佛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了气。

他一把拍开迟衡作乱的手,急急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凉外。

“去去去,老子能干那事?”他一副急于辩解的样子,脸上是“你乱说什么”的表情。

“我他妈五好学生。”

说到“五好学生”这个词,他脸上的表情绷不住地得意起来,看着迟衡炫耀似的挑挑眉。

迟衡搓着被拍疼的手,嘴角扯了一下,眼神不屑地撇过,上下打量着宗政旭的样子,来了一句:“就你?五毒俱全还差不多。”

“来来来,迟衡。”宗政旭眉毛一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看迟衡不屑的表情就牙根发痒,挫了挫牙齿,抬手招人过来:“我俩比划比划,我看你是皮痒了。”

宗政旭哪能受这种调侃。

他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学习,把十多年未用的新脑子拿出来,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一下子超负荷运行,没学成人干,都算他们家的营养师手艺高超。

“不了,旭哥。”迟衡绷着的思绪松了不少,他懒散地侧靠着车门,脚尖点着地,宽松衬衫堆叠在插兜的臂弯里,一副不怕事、混不吝的样子。

“五好学生,怎么能打架呢?消消气。”

“嗯?”他眉心一挑,表示和气生财,别和小弟计较。

“啧。”宗政旭看他这副没劲的样子,心里堵得没发泄出去,憋闷得很,再多气都发不出来了。

郁闷地抬手摸了两把毛刺刺的短发,他应该戴个帽子的,这会儿晒得头皮发疼。宗政旭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抬脚往树荫下蹿了两步。

迟衡感受到旁边车身下沉,眼底闪过一丝笑。

宗政旭这家伙,前段时间得了学校里的“五好学生”奖状,天天往群里发照片,不经意地露出那张奖状,跟个孔雀开屏似的。

怕不是连圈子里的狗都知道他得奖了。

当然,他多看两眼,只是为了确认学校是不是把奖状错发给他了——都是学校里的倒一倒二,怎么就宗政旭得了表扬?

后来他细细一打听,原来是宗政旭的哥哥宗政玦给学校捐了一座游泳馆。

呵。

迟衡很快就释怀了。

“咔哒——”

一根香烟被点燃了。烟雾混进阳光里,无影无踪。宗政旭靠着车身,仰头呼了一口烟气,心里的那点闷劲散了不少。

“给我一根。”迟衡没带烟,这会儿也不要脸,朝宗政旭伸手。

宗政旭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刚拆开的烟盒直接扔进他伸过来的手里,语气松散,故意来了一句:“可以,但不给火。”

他话音刚落,迟衡抬手直接将他嘴里的烟抽了过去,也不嫌弃,叼在嘴里,语气含混:“可以,我用不上火。”

刚抽了一口的烟被拿走了,宗政旭错愕地看着迟衡这强盗行径,无语住了。看着他挑衅的眼神,心里嘀咕:怎么老爱抢我嘴里的东西?

少抽一口能死?

“你烦不烦?”宗政旭攥着烟盒,呛了一句,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站在树底下并排抽烟。

午后的风刚刚好。

热度刚上来的时候,又被微风吹散。

树叶轻微地“哗哗”响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廖屹之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路边吞云吐雾的两个人。他脚步微顿,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军区重地——禁止吸烟的警告牌。

忽然,有点不想承认这俩人是自己发小。

他想,就该拿个手铐把肆无忌惮的两人抓起来,好好学一学法律法规。

他一走过去,迟衡侧头呼了一口烟,还未等灰白的雾霭散去,二话不说将剩下的半截烟掐了,揉成一团从半开的车窗精准地将残骸弹进车里面的烟灰缸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

廖屹之看了过去,耸耸肩,表示劝解失败。

傅老爷子依旧不死心要找孙子。想想也是,手掌心里捧着的那么大一个宝贝,说丢就丢了,怎么肯死心。

迟衡顶了顶腮,指尖摩挲着衣料,没说多余的话。

廖屹之随后看向一脸苦瓜相的宗政旭,看着他的样子,惊讶的表情和迟衡如出一辙,眼底藏不住的好笑。

“好久不见。”他尾音上扬,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问好。

宗政旭见了他,没急着回答,不紧不慢地又抽了一口,随手用指腹将那点星火搓去,看了看周围,发现垃圾桶有点远,随手揣进兜里。

“怎么样,和她做同桌,”宗政旭直接跳过问好的话题,伸手就要和廖屹之哥俩好一般搭肩,却被对方侧身躲了过去。

他也不恼,将冷落的手收回来摸着后颈,丢下一句:“爽不爽?”

虽然几个人没立誓说要同生共死,但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应该是做哥们最基本的吧?

大家都在起跑线上,就你廖屹之暗戳戳、一声不吭换班去和她做同桌,福都让你一个人享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招玩得挺美啊。

一想想人近在咫尺,随时可以看到,偶尔说不定还能摸摸小手,宗政旭就酸得心脏疼。

其实他挺闹心的,自从在旭日山两人闹掰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学校他也没去过。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这么久不见了,怕不是早把他忘了。

廖屹之当然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站在迟衡身侧,轻叹一声没急着回答,垂下长长的睫毛,手自然地伸进迟衡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罐口香糖。

挑开盖子,倒了两粒放进嘴里,顺手牵羊似的装进自己兜里。

全程慢条斯理,一点都不急着回答。迟衡也任由他拿走自己东西,仿佛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掀开那双细长浅淡的眸子,视线掠过等待他回答的两人,眉头微蹙,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学得如何?”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宗政旭气笑了,期待了半天的答案居然是一句反问。

舌尖抵着有些稍尖的虎牙,他走了过去,比廖屹之还要高十厘米的个子微微俯身,遮得阴影又暗了几分。

那双直白又灼热的眼睛和廖屹之的眼睛直直相对,里面装着一丝期盼,似是非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廖屹之看着他的样子,一副风轻云淡。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时,身子向后微微一扬,有些嫌弃,视线在宗政旭脸上划过,他抿着唇角,微皱眉。

“你俩好好学,说不定……”他冷不丁冒出一句,站直了些,像是有什么大事。

察觉到他语气郑重,宗政旭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旁边一直沉默的迟衡看着不远处花丛里飞来飞去的胖蜜蜂,显然不在意他俩的对话,只是身子几不可察地往旁边侧了侧。

两个人屏息,想着廖屹之会说出关于她的什么。好好学什么?好好学就能让他高兴,就能让她多看他们两眼?说不定什么?

廖屹之绷着面色吊足了人的胃口,看着宗政旭那强忍急不可耐的神色,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他眯了眯细长的狐狸眼,舌尖压着即将化掉的糖,轻咳两声,随即又一本正经,抬头,最后的话重重落下:“说不定,真能学点东西。”

“操……”宗政旭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真是服了,都交的什么朋友。

要不是看着廖屹之体弱,他的拳头就该轻吻他的脸颊了。

他觉得自己真不能待在这里,再待下去保不齐要气出病来了。

他随意挥挥手,真的懒得搭理这两人了,转身丢下一句:“走了,学校见。”便开着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迟衡看着廖屹之,他没说话。两人都穿着学校里的衣服,从知道傅羽离开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知道人真失踪,倒也没高兴多少。

但是傅老爷子说起傅羽失踪的时候,他看到廖屹之一瞬间的错愕和怀疑,心下隐隐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

他没问出声,毕竟有些事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解决的。

但是有一件事,几乎同一时刻大家都达成了共识。

狼多肉少的时候,只能各凭本事。

“我先回去了。”迟衡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手,气定神闲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廖屹之懒懒地抬手再见,目送着迟衡离去。

树荫下只剩下他一人,他视线依旧落在没有尽头的马路上,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缓过神,朝自己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