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嘉禾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否定了。污染事件意味着普通人的伤亡,即使真的能人为制造污染事件,她这么做又和塔高层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其实不必须是污染事件,只要是一件严重到让大部分人都认为优先解决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情就行。
嘉禾还没想出可行的方案来,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叩叩”两下,她和程挽还没说话,病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他们话题的中心莫安浔,苏若渝跟在他身后,神情看上去比莫安浔这个被迫成为焦点的人更疲惫。
“感觉还好吗?”莫安浔走到嘉禾床边,“有哪里不舒服吗?”
嘉禾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要不是我爸妈,我们现在应该不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势。”
如果不是她爸爸动了歪心思要把他们卖给实验室,莫安浔也不会被迫和塔高层一下子撕破脸皮,连带着他之前的忍耐和妥协都白费了。
甚至但凡她爸妈没有利用他们的信任给他们下药,让程挽失去战斗能力,也不会让莫安浔他们误判局势危机到连程挽这样的A等哨兵都没法应付。
站在事后的角度,事情本可以不必变成现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局面,可如果真的要事后诸葛的做出假设,要为这个结果负责的人就多到不合理的范围了。
更何况一件糟糕的事情已经、正在或即将发生,一定不是因为受害者没有把要预防的地方想周全,而是因为加害者起了歹念。
要被追究责任的从来都应该是想干坏事的人。莫安浔轻轻摸了摸嘉禾的脑袋,“破而后立,我反倒觉得这样的局势还挺不错的。”
嘉禾看向莫安浔的眼睛,迟疑的开口:“你……”
“程挽已经把塔高层提出的谈判告诉你了吧,是想问我会不会接受条件吗?”
莫安浔的语气很平常,嘉禾抿着唇点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莫安浔没有反问嘉禾希不希望他接受谈判条件之类的话,而是没有犹豫的回答她:“我不会接受他们的谈判条件,不论八点前是否能找到全部实验体,我都不会选择自杀。”
嘉禾的表情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莫安浔还是问她:“会失望吗?觉得我是个自私冷血的怪物。”
“不会。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我都不希望你接受谈判条件。”
嘉禾生怕莫安浔之后会因为付贺兰改变主意,倒豆子似的向他分析利弊。
“塔高层说他们有几百个随时能精神暴动的哨兵向导,但我们都还不能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是不是?”
莫安浔的手轻轻把嘉禾睡乱了的头发抚平,“是。他们没有提供证据来佐证他们的威胁可以成立。”
“不过我们找到了废弃的实验室。再加上之前发生过类似的袭击事件,这些都放大了民众的恐慌情绪,即使没有证据,他们也深信塔高层手握这样的筹码。”
“这些也都被公开了?”嘉禾惊讶的问。
“在我把你们救出来,从买家口中得知被买卖的哨兵向导是用于制造人体炸弹后,参与这起事件的犯罪分子就被定性为恐怖分子了。”
“提出谈判的是塔高层,但他们在把谈判条件向普通人社会公开时,是以恐怖组织的名义。他们同时宣称对之前发生在塔内外的数次精神暴动事件负责。”
“但联邦政府不能向民众公开提出谈判的所谓恐怖分子的身份,一旦他们公开塔高层的身份,不仅会立马把哨兵向导和普通人刚开始修复的关系一下子推向深渊,同时会连带造成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
塔高层或许对如何消除污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对如何进行政治斗争是相当在行。
莫安浔掌控着对人类来说绝对的力量,可是在污浊的人心面前,天上的月亮也会被逼迫到悬崖边。
但他不会选择牺牲自己拯救普通人,即使集体精神暴动真的会发生,将有数以万计,甚至数十上百万的普通人死亡,他们的性命也不会改变他的自我意志。
如果是在遇到嘉禾之前发生这样的权衡选择,而在权衡后付贺兰希望他能接受谈判条件,他或许会选择自杀,因为他没有什么非要活下去的理由,而且他的寿命本来就所剩无几。
可是现在他有想要活下去而且可以活下去的理由了。嘉禾想要活着,而他想要注视着她。
和这件他想做的事情比起来,那些他从未见过、从不在意的普通人的性命,即使堆叠到数十万的量级,放到天平上时,对他来说也不会比一根羽毛更重。
他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用来拯救世界的。如果非要像热血动画里一样为他的力量找个获得的理由,他的力量是用来复仇的。
没有人期待他的诞生,没有人向年幼时孱弱而没有价值的他给予爱和关怀。他的生母给他起的名字是“小狗”,这是他生母亲口告诉他的。
这个名字来自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的一个玩笑,对方花了一笔小钱买下他的名字作为取乐的消遣。
只不过在给他进行出生登记时,工作人员似乎觉得这样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有意无意的把“狗”换成了“苟”,但这个字其实没有好多少。
他顶着这样的名字,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被欺凌的对象。最开始他希望得到母亲的帮助,被拒绝后他希望得到周围邻居的帮助。
一开始的确有人愿意帮他,但帮过几次后他们意识到他深陷泥潭,如果想要把他拉出来,需要付出远超他们预期的时间和精力,于是他们轻易的放弃了。
最后拯救了他的是自己。他在又一次被几个人围着拳打脚踢的时候,他像热血动画里的主角一样觉醒了精神力。
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变成了植物人,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被认定为极其危险并且难以掌控。
之后他在实验室里和孤岛上度过了一段比当普通人时更煎熬的时间,但即使是在那种时候,他也从未选择要自己放弃生命。
即使他无数次这么想过,但他从没这么做过。以前不会,现在和以后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