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贩卖者这条线索想要再推进很困难，莫安浔没怎么犹豫的采纳了苏若渝的建议，“按你说的做。让他们查回收抗污染材料的中间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要回去吗？”苏若渝还是有点担心医院里的嘉禾和程挽。
“暂时不回去，塔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对嘉禾下手的，只是应付普通人的话，程挽一个人就够了。”
莫安浔走出警局后转过身，看向夜色中亮着零星几扇窗户的建筑。
“哨兵向导在非执行任务期间失踪是很严重的情况，但我印象中没见到过任何地方塔管制区上报了失踪案件，这意味着塔管制区的负责人应该也是同谋。”
莫安浔转身朝承担了太多的警车走去，“走吧，去塔管制区碰碰运气，说不定他们会知道点什么。”
拉开车门的时候，莫安浔语气平淡的说：“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哨兵挣扎起来肯定也比普通人更有意思，应该能让我稍微开心一点吧。”
苏若渝无奈的说：“莫司长，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么像反派的话了。”
医院里，嘉禾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天还没亮，病房里开着一盏小灯。她刚睁开眼睛，眼前就出现了程挽的脸，“你醒了？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嘉禾坐起身摇了摇头，昏迷前的记忆和她的声音一起找了回来，“我爸妈……”
“他们暂时被看管起来了。”程挽的语气有点迟疑，“他们……联系了一个‘招募’哨兵向导做‘志愿者’的中介，想让我们去做‘志愿者’。”
嘉禾对自己父母的德性还是有点认识的，什么招募志愿者，应该就是想像贩卖人口一样把他们卖掉。
“嘉佳呢？”嘉禾又问。
“在隔壁病房，正在睡觉。”程挽轻咳了一下，开始给嘉禾解释现在的情况，“莫司长和苏医生过来了，不过他们现在还在调查志愿者的事情。”
“别志愿者了，这件事应该和塔高层有关吧？对普通人来说，哨兵向导的危险性远大于价值，而且塔对哨兵向导监管很严格，没必要冒风险买卖哨兵向导。”
嘉禾接过程挽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是为了人为制造精神濒临暴动的哨兵向导用于袭击吗？”
对亲身经历过一次这种袭击事件的嘉禾来说，很容易产生这样的联想。
程挽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目前猜测是这样的，然后现在遇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嘉禾看程挽还支支吾吾的，“是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而是这件事……”程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莫司长为了来营救我们，擅自离开了限制区域，而为了避免被塔高层抓着把柄做文章，他索性在出塔前先下手为强的杀掉了几个激进的塔高层。”
“现在塔里乱成一团，秦哥和景辰正在塔里稳定局势，本来塔高层已经开始显露出颓势了，结果他们突然提出要进行谈判。”
程挽顿了一下，语气艰涩的往下说。
“他们说在联邦全域内分散着数百个随时会精神暴动的哨兵向导，他们的要求是让莫司长在明天早上八点前自杀，否则明早八点这些哨兵向导会全部暴动。”
嘉禾这时候没法做出任何表情。她从没想过一直被当作人性考验的电车难题有朝一日会出现在现实中。
不、不对。嘉禾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根本不是电车难题，而是谋杀。
电车本可以不被启动，而现在塔高层为了一己私欲将电车启动，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嘉禾没有说话，程挽语气低沉的说：“塔高层是在零点提出要求的，同时提出的要求还有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生命威胁，一部分哨兵向导就会提前暴动。”
“在零点之前，总统就已经下达最高等级的行动命令，在全联邦范围内全力搜寻进行精神暴动研究的实验室，莫司长也奔波到了现在，但是对方藏的太好了，到目前为止只找到了几个已经废弃的实验室。”
“如果到明天早上八点，都没能找到那些哨兵向导的位置，他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是个很宽泛的指代，既可以指包括莫安浔在内的莫安浔派，也可以指付贺兰为首的站在普通人立场上的官员们。
如果必须要做出选择，付贺兰会为了保全莫安浔，而把数万、数十万甚至可能上百万的普通人置于死亡威胁下吗？
嘉禾觉得很难。即使付贺兰会选择莫安浔，他的团队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塔高层再把这个消息面向普通人社会公开，一旦付贺兰选择莫安浔，即使最后集体精神暴动没有发生，付贺兰也会完全失去民心。
但换句话说，如果这次塔高层能用这些尚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哨兵向导，轻而易举的除掉莫安浔，下次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继续要挟总统除掉异己。
接受威胁就意味着以后整个普通人社会都要被塔牵着鼻子走，而一旦莫安浔死亡，也意味着付贺兰想要改革塔的计划彻底破产。
没有绝对的武力压制，塔高层的野心溢出塔外，吞噬整个联邦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嘉禾有点喘不过来气了，而程挽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事情正和嘉禾设想的一样在发展，而且是最坏的方向。
“塔高层在普通人的各大社交媒体上投放了这些谈判要求，虽然及时把消息压下来了，但恐惧还是已经在普通人社会蔓延开了，绝大部分人都在要求莫司长……接受谈判条件。”
对不了解真相的普通人来说，他们没法思考接受谈判后更严重的后果，他们只能看到最简单的一道选择题。
他们死或者莫安浔死。没人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让自己置于险地，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和他们立场相对的哨兵。
程挽看上去沮丧而痛苦，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和水雾。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没必要做这种事情……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没有外敌的时候，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内斗。”嘉禾说完这句话，突然灵光一现，“如果这时候出现一次空前的污染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