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想说的话、该说的话、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早一些的时候出了门。
小软阿姨在江城,离xx市很远。
六个小时的路程。
下午才能到。
接下里的几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好厨余垃圾,打扫了一下卫生,我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接下来去菜市场逛逛吧。
把这几天的食材买一下。
“沉舟,扔垃圾?”
慈眉善目的妇人打开门,刚好见我下楼,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嗓门敞亮。
“嗯,王姨,睡过头了?”我笑着回应。
王阿姨是我家楼下的住户。
有个女儿,比我大,去省外上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当地工作成家了。
她在小区门口有个铺面,开了个理发店。
我的头基本都是在她那里剪的。
王阿姨手艺很可以。
别看她嗓门大。
她对待自己的工作很认真的,耐心细致,也很专业。
让她理发很舒服。
听她说,早些年她可是专门帮T台模特做造型的。
“哎呦,昨晚打麻将打到凌晨,那几个婆娘死活不让我走。”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看来你赢了不少?”
“没有,后边又全还回去了,不吐出去她们哪能让我回来。”她和我一起下楼,“你妈呢?在家吗?”
“找朋友玩去了。”
“还是老师好啊,一年到头大假小假的。”王阿姨感慨道。
我把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扔。
“你也不赖嘛,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比我妈自由多了。”
“自由啥,不开门电费都交不上。”
“莉姐每个月给你两千生活费,你哪用得着自己赚钱,还是说,你赚的是晚上去打麻将的钱?”我揶揄道。
她白了我一眼。
“就你小子机灵。”
我们寒暄着,到了她理发店门口。
她去开门。
“要不要来王姨这坐坐?”她邀请道。
“不了,你赚你的麻将钱吧,我出去转转。”
“臭小子。”她笑骂一声。
我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步子。
转过身:“王姨,你今天一天都开门不?”
她回头看我:“对啊,咋了。”
“那我晚点再来找你玩。”
“好,啥时候来都行,王姨都在。”
“好。”
我妈那乌黑柔顺,光泽满满的满头青丝,先前她长发垂肩的妩媚模样还历历在目。
是我自己被男性视角局限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在同龄女性眼里,比起美不美,有没有钱,身材气质什么的。
恐怕她那惊人的发量。
才是最让女人羡慕的。
那些东西太主观,也有人选择性忽视,毕竟身材颜值个体差距太大了,娘胎里就决定的东西,即便后天再怎么料理努力,五五分的身材也不可能变成三七分。
但头发这东西就长在脑袋上,实实在在的每个人都有,它很客观,谁也忽略不了的。
发质和发量什么样。
一眼便能看清楚。
虽然我妈插根一次性筷子在脑袋上都是美的。
但她那一头秀发啊。
只是像个丸子一样盘成一团,用橡皮绳简单在后脑一捆的话。
未免有些简陋。
她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妆容不宜太过精致,引人注目。
但女性的盘发编发,造型款式,那可就太多太多了,捣鼓头发这件事,浓缩了古往今来几千年女性追求美的精华,也留下了无数她们妆点自己的智慧和小巧思。
可以和王阿姨学习一下,刚好王阿姨店里有许多假发可以练手。
等我妈回来。
就可以时常给她换一换造型,或许以后还能让她美美站在讲台上。
我边想边往前走。
“沉舟。”
一声亲切和蔼的男声响起。
我顺声向马路对面瞧去,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性朝我挥手。
我脸带笑意,和他打招呼:“刘叔,早上好。”
刘叔是社区民警。
住在王阿姨家对面。
他叫刘国安。
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我和他认识……我记事多少年,我们就认识多少年了。
可我从来都记不住他的脸。
都是靠他身上的警服和声音来认人。
他的身形和样貌很普通,就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样,要是他脱下警服,换上便衣,在人流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要去哪?”他同样笑着朝我打招呼。
“噢,去菜市场逛逛,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你婶已经去了。”
我朝他点点头,没再多说,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
菜市场
平时最能吸引我妈目光的那个摊位前。
“往前走,往前站,都来这里看一看。”
我停下脚步。
“随便挑,随便选,全场清仓大甩卖,有男装,有女装,挑啥买啥都划算,买件衣服送老公,老公把你放心中……”
二十块三件的短袖。
八十块的“耐克”球鞋。
还真是让人心动。
朝里头看了看,我的目光马上被一双女鞋吸引,我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拿起那双我妈买一送一买的,先前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同款黑色高跟鞋。
想起她念念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样子,我下意识地问出口:“老板,这鞋子怎么卖……”
拎着鞋盒,我从摊子前走开。
让老板拿了一双同款,这双比把她脚跟磨破皮那双要大一码。
之前不该直接扔她鞋的。
应该来问问老板。
码数不对能不能换。
我怔在原地,低头哑然一笑。
我这是?
怎么了?
……
“小顾,今天又是你来买菜啊。”吴婶热情地打着招呼。
吴婶是丁叔的老婆。
丁叔,就是我和我妈第一次来买菜,和她搭讪的那位菜摊老板。
我嘴角带笑。
“嗯,丁叔,吴婶,早上好啊。”
“早上好,今天要点啥?”吴婶笑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伸手朝吴婶身前的摊位上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两斤。”
“好嘞。”吴婶没过秤,把我要的东西装进袋子里。
我也挺无奈的。
之前不要我的钱。
在我说过“要是不要的话,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了”之后。
他们倒是收我的钱了。
但每次都会照顾我,从来不过秤是其一,还会塞给我一些其他东西。
每次都满满当当从他家菜摊离开。
对此我只能是多来他们家了。
一来二去。
也成了丁叔吴婶家的固定顾客。
“对了,丁叔,吴婶。”
二人听到我喊他们后,一齐抬头看着我。
“我改姓了,和我妈姓,所以以后,要叫我小杜了。”我笑道。
一双柔软的手掌忽而捂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