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软阿姨的话,用眼睛看是看不明白的。

“要用心。

“她的少女时期呢,爱上过一个男孩,也在一起了,长跑好多年。

“后来男孩选择出国留学。

“征询过小软阿姨的意见。

“小软阿姨普通家庭出生,那时候她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服药,也需要人照顾。

“她爸爸毛手毛脚,文化水平不高,也不怎么上心。

“小软阿姨不放心她爸爸照顾。

“她妈妈的药呢,也不便宜,她的家庭没有那个条件,也负担不了。

“就选择了留下来。

“但男孩出国前,也郑重地做出承诺,回国就向小软阿姨求婚。

“那个年纪的小软阿姨对爱情充满乐憧憬,当然坚信不疑呀,就开始了漫长等待。

“但又有多少情侣能跑赢时间和距离呢。

“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社交圈子。

“有大洋,有时差,有……

“小软阿姨要照顾妈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渐渐的男孩和小软阿姨也就无话可说,没了分享热情。”

原来是这样。

“再后来,就彻底失联了是吗。”我问道,这并不难猜,狗血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也符合客观规律。

妈妈语气平淡:“嗯,男孩学业完成后回国了,但他没有再联系小软阿姨,他们也没有再见过。”

“小软阿姨去找过他吗?”

“找过。”

我抿了抿嘴。

至于后续,不重要了。

小阮阿姨是很骄傲的。

她能主动去找他……

我脑子里想到的是那个小时候,总是很温柔地抱着我的姑娘,有些心疼她:“那个时候,小软阿姨一定很爱他吧。”

“是呀~

“也让青春留下的遗憾困了她半生。”

我想了想:“小软阿姨找了那么多次对象,不看对方的工作,也不看对方年龄,其实她是在收集那位初恋给她留下的记忆碎片,想把他完整的拼凑起来吧。”

“嗯,或许是眉眼像,或者是声音像,或许是背影像,又或者,只是感觉像。”

“妈。”

“嗯?”

“小软阿姨每次找对象,都会举办一场婚礼,是不是也是为了弥补遗憾,填补她内心深处的空白。

“她不是在找爱情,她只是在纪念,那个说要娶她的人。”

“嗯。

“那个人的离去,也让她的心房关闭。她没有领过证,只是举办一场场婚礼,用一次次仪式,来怀念那个相信爱情的自己。”

对此我完全可以理解。

婚礼可以交给婚庆公司筹备,小软阿姨只需要到场参加就好。

这件在普通人里很贵很麻烦,也很庄重的事。

对于小软阿姨,就像随手买了件衣服买了个包一样的小事。

花一点点钱。

就可以送自己一份浪漫的仪式。

而且她邀请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

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对她几乎没什么负面影响。

“可是小软阿姨这么做的话,也把自己困住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一样,兜兜转转还能再遇见最初的那个人。”

“人就是这样子的,道理我们都懂,可做到好难,”妈妈说,“理性只是我们用来指导现实生活的武器。”

“但在面对自己。

“和自己所爱之人的时候。

“理性是且只应当是情感的奴隶。

“是为了情感服务的,因此即便知道没有结果,是不对的,也还是会选择奋不顾身,有哭有笑有遗憾的人生才不虚此行嘛。”

“你最开始做出的决策,就是因为小软阿姨吧?”我问道,“担心我在思想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嗯……就像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影响到了我?”

妈妈轻“哼”一声回应。

“是,但不全是,你呢,因为是妈妈带大的,所以身上带着一些女性的细腻和敏感,加上你和妈妈一样,感受力强,洞察力高。

“因此对别人情绪的捕捉能力也比一般的男孩子要强,知道如何照顾和满足别人。

“这是一种稀有的天赋。

“但这种天赋需要守护。

“小细节会被你放大,你能感受到的美好和幸福是比别人要多的,质量也更高一些。

“但这种天赋有时也有负面作用,成了负担,别人的情绪容易影响到你,好的坏的,开心难过都是情绪,你获取到的正面情绪是翻倍的,负面情绪也同样是翻倍的。

“你会不自觉地把别人的情绪背负在自己身上,把别人的喜怒哀乐和自己画上等号,总是优先考虑对方的感受,容易忽视掉自身真实的情绪和需要,形成内耗。

“这些会在不知不觉间消耗你的能量。

“姑娘们很少会想到这些。

“但妈妈会呀。

“妈妈不阻止你关心别人。

“爱上别人。

“但妈妈希望,在和妈妈相处的过程里,你将妈妈作为参考对象,进而去识别出。

“谁值得信任。

“谁在滋养你,谁又是在消耗你。”

我用自己的话说道:“我知道,就是你想让我爱别人前,先好好爱自己,只有我自己足够稳固了,去接住别人的时候,才不会一起倒下,让自己和对方平稳落地。”

“嗯哼,答对了。”她话头一转:“舟舟,你要不要把小软阿姨拿下?”

“为什么?”

“占便宜呀~

“小软阿姨超有钱,你把她也拿下的话,妈妈就不用努力,也不用每天去上班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窝在家里做喜欢做的事情~”

我好笑道。

“你这个梦想还蛮接地气的。

“但和你的独立女性宣言冲突了。

“所以比起她的钱,你真正想的是让你的姐妹做你儿媳妇,叫你婆婆,占便宜不假,但占的是这个便宜吧。”

“我哪有~没有~”

“我都听出来了,你还没有。”

她接着说:“可你确实能拿下小软阿姨呀,而且很简单,你怎么对待妈妈的,再对小软阿姨用一遍就行了。”

“有一句妈妈很喜欢的网络格言,大概是这样子说的。

“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算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妈妈觉得你做到了。

“你听妈妈说了小软阿姨的这些经历后,你的感受是心疼小软阿姨。

“对不对?

“而不是觉得她的行为很荒唐,不负责任,把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当作儿戏,也漠视别人的感情,是个坏女人。”

“嗯。”我轻声回应,“小软阿姨没有领证,那就不是正式夫妻,只是情侣,她只是为自己和伴侣举办了一场特殊的仪式,像小软阿姨这样的人,她可以把那么多员工管理得井井有条,肯定不会在私生活和感情上给自己留下隐患,不领证应该是她和对方充分沟通后达成的共识。”

“既然这段关系里的双方都同意,我想旁人没有过多指摘的道理。”

“对呀。”

她摸着我的脸:“爱某种意义上,就是不加任何社会评判和凝视的了解呀。”

“小软阿姨一直找啊找,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对象,其实是因为她没有遇到正确的人,也不知道,一个真正爱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把人生过的很忙。

“忙着上班,忙着下班,忙着去这里,忙着去那里,有许许多多的目的地。

“总是着急打卡。

“忽略了沿途的风景。

“遇见一个愿意停下来好好听你说话,照顾你情绪的人呢。

“是很难得的。

“人类最稀有,也最高级的情感就是共情,并不是拥有的人少,大家都有,只是人们往往把这个能力只用到了自己身上,只能和自己共情。

“所以。

“被人理解就成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他会轻轻接住我,小心呵护我的心事,懂我细腻柔软的情感,陪我做一些幼稚的小游戏,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会遇见他。

“然后爱上他。

“然后我们更加爱对方。

“所以妈妈始终认为。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

她抱起我的脑袋,低头在我额头亲吻:“是心疼。”

“它会变成一束光,彼此照亮。

“你对小软阿姨的感受是心疼,也就读懂了她,就是她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人。

“女人呢,就像一条条在大海上随风飘流的小帆船,终其一生都在等待,寻找那座可以停靠自己的岛屿。

“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找到,于是,有人化了风、有人成了岛、有人变作蒲公英。”

“为什么是蒲公英?”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哪本书里?《小杜的育儿手册》里,是吗?”我玩笑道。

“我不告诉你~”

“那你是风是岛还是蒲公英。”

“我是精卫~”

我呆滞了两秒钟,才理解。

这女人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啊。

谁说胸大无脑的。

“这也是《小杜的育儿手册》里写的?”

“哼哼~”

“可是,妈,我们可以做到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从小就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所有的人生你都有参与,既亲近,又熟悉。

“你的喜好我才会全都知道。

“你说的那些,换一个人,我其实也做不到。

“就像你说的,人的精力有限,所以需要放在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上。

“只是因为是你。

“所以我愿意。

“比如替你按脚,还有亲你的脚心。

“可要是那个按脚的对象不是你。

“是另一个女人。

“亲她脚心这种事,我是无论如何,不想做,不愿做,也做不到的。

“而且极度抗拒,光想想现在我就已经在抗拒了。

“在我的所有认知和我所接受的教育里。

“端水给妈妈洗脚这件事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专属于我妈妈一个人的特权,除了我妈妈,也不会再有其他女人,配得上我去吻她的脚。

“如果我做了,那就是对我自己的背叛,我的大脑,我的身体本能,都不会容许我做出那些行为。

“所以呢,”我轻松说道:“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小软阿姨,看上去确实很容易。”

“但实事求是,扪心自问的话,我是做不到的。

“我或许也会喜欢上小软阿姨,喜欢上别的姑娘,但我永远不会像对待你一样,用对待你的方式,去对待她们,这没有办法复制。

“她们终究不是你。

“也替代不了你。

“那不是技巧。

“那是我妈用漫长岁月里的点点滴滴陪伴我、影响我、教会我的。

“心疼归心疼,你也说了,同理心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我能去尝试着理解小软阿姨,是因为这是我妈教会我的。

“同时我妈也教了我另外一件事,爱是扶级而上又相辅相成,只有遇到那个同样拥有这份能力。

“我愿意了解她。

“她愿意被我了解的人。

“我的共情才有了价值。

“等一下,不对,你不带我去,不是妨碍你看帅哥了,我初一的时候见过一次小软阿姨就没再见过,差不多三年了,她现在看到我估计都认不出来。

“你在说啥么,窝芥末丁不懂吖?”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杜浅斟,你又在套我话了。”

“我怎么啦~”

“口是心非,虚情假意,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图谋不轨,不讲规矩。

“嘴巴里说着让我拿下你闺蜜,又把我藏得好好的,和你闺蜜见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话说得很‘大方’,动作诚实得‘小气’。

“不会是担心你儿子现在这么帅,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屁孩了,怕小软阿姨真看上我了吧?

“我没有~”

“不给小软阿姨吃就算了,看都不给小软阿姨看。”我趴在她腿上,闭着眼睛笑着,继续调侃:“我得去告诉小软阿姨,她这个姐妹好塑料啊,还会护食。”

“哪有,我哪里担心啦?小软阿姨身边那么多男模,谁不是帅哥嘛,她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了呢?”

她用手指搓了我的脸一下:“还有,哪有人,会说自己帅的,谦虚一点~”

“真没有吗?”

“没有~我才不担心呢~”

“真可惜,我是我妈生的,完美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那这就不是自大了,我妈都不谦虚,我继承的是她的金字招牌。

“我妈有多好看。

“我就有多好看。

“干嘛要谦虚。

“她说了。

“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自己的。

“这是自信。

“从我妈身上一脉相承,骄傲,坦坦荡荡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