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开春，林见鹿的手出了问题。
一开始她没说，钩东西的时候偶尔停下来甩甩手腕，沈寒城看见了问了一嘴，她说没事，就是有点酸。后来酸变成了疼，疼得她晚上睡不着觉，手腕肿了一圈。沈寒城二话不说把她拽到镇上医院，医生捏了两下就下了结论：腱鞘炎，长期重复动作劳损，得休息，至少一个月不能动钩针。
林见鹿急了：“一个月？那网店的单子怎么办？”
“退单。”沈寒城把缴费单往兜里一揣，语气不容商量。
“都答应人家了——”
“我跟买家解释，退钱。你手废了以后什么都别想做了。”
她还要争，他瞪了她一眼，她看不见，但感觉到了那股凶劲儿，嘴闭上了。
沈寒城把网店的接单功能关了，挂了个公告说“店主手伤休息，暂停接单，已下单的照常发货”。手头积压的订单他一个人打包发了三天，发完了把电脑一关，钥匙一拔，回头跟她说：“明天带你出去。”
“去哪？”
“兜风。”
车是二手的，一辆银灰色的旧捷达，车漆掉了好几块，空调不太制冷，但发动机还行。这车是他去年买的，花了不到两万。买车之前他先考了驾照。那段时间天天往驾校跑，大夏天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林见鹿非要跟着去，他说你在家待着多凉快，她说不，我陪你去。他就把她带上了，在驾校训练场的树荫底下给她搁了把折叠椅，她坐在那儿听他在场上练倒库，时不时跟着教练一起喊一嗓子“往左打死，往左打死”，喊得比教练还起劲。
回来的时候他骑摩托带她，她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热得两个人后背全是汗，但一路上她都在笑。后来他驾照拿到了，她比他还高兴，说：“我就说你肯定行。”
那天下午他开着那辆银灰色旧捷达带她上了山。
山是镇子外面的那座，盘山公路修得还行，柏油路面，两边有护栏，弯道一个接一个。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呼呼地吹。林见鹿把手伸出窗外，五指张开，让风从指缝里穿过去，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全是笑。
“慢点慢点！”过一个急弯的时候她喊了一嗓子。
“慢着呢。”
“你骗人，我感觉到了，你刚才是拐弯。”
“拐弯能不拐吗。”
“那你拐慢点。”
他把车速降下来，拐得缓了些。她满意了，又把手伸出去，仰着脸迎着风。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了一大片橘红色，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整张脸来。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鼻梁在夕阳底下透出一道细细的光边，整个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沈寒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专心看路。
到了山顶有个观景台，他把车停下来。她摸下车，扶着护栏站着，风更大了，吹得她衣服鼓起来。她朝着山谷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开阔，感觉到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好舒服。”她说，“寒城哥，你以后多带我出来。”
“嗯。”
她趴在护栏上吹风，他靠在车头抽烟。
手机响了，她的手机搁在车前盖上，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寒舟打来的。她还在护栏那边吹风，没听见，他拿起来接了。
“小鹿！”沈寒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语速很快，背景里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动静，“我这边太忙了，就长话短说。房子收拾好了，我跟实习公司请了假，下周三回去接你。你跟哥说一声，让他帮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下周三下午到，接上你就走。”
沈寒城攥着手机，没说话。
“小鹿？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说。
“是哥呀，行，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你转告小鹿啊，我下周三回去。”说完电话就断了。
沈寒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山顶的风吹过来，把他烟头上的火吹得忽明忽暗的。
“寒城哥！”林见鹿在护栏那边喊他，“你过来看，这下面是不是有河？我听见水声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偏过头朝着他，脸上还带着笑：“刚才是谁的电话？我好像听见响了。”
“寒舟。”
“他说什么了？”
“说下周三回来接你。”
“真的？”她整个人又亮起来了，两只手撑着护栏，脚尖踮了踮，“他之前说半个月，这才几天，还挺快的。”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那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还没打包完呢。对了，寒城哥，你那个网店等我走了之后——”
“林见鹿。”他打断她。
“嗯？”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风把她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她抬手扒拉了一下，露出整张脸来，仰着朝他笑。
“你知道寒舟回来是来接你走的吧。”
她歪了歪头，觉得他问得奇怪：“知道啊，他跟我说过了，你不是也知道吗？”
“你知道去了上海就不回来了吧。”
沈寒城站在风里，烟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反应过来。
“那我呢。”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风声。
林见鹿停住了，歪着头看他：“什么？”
“我说，那我呢。”他看着她，“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为他在说笑：“什么怎么办，你过日子啊。网店你可以继续开，我可以做好了寄回来。你要是想来上海玩随时来，我和寒舟肯定欢迎——”
“我不要去上海玩。”
她被他打断了，脸上的笑收了收，有点困惑：“那……你想说什么？”
沈寒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他朝她走近一步，又近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她仰着脸，灰色的瞳仁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嘴唇微微张着，被风吹得有点干。
“我说我不要做你的哥哥。”他说，声音低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彻底愣住了。
“寒城哥……”
“四年了。”他盯着她，“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心。”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跟我说我对你像哥哥一样。”他声音越来越哑，“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哥哥。可我伺候你四年，不是想当你哥。”
“你说。”
“我……我一直把你当家里人。”她声音有点急，有点乱，“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不是没感觉。可是寒舟他……我从小就跟他在一起，他说了毕业就娶我，我等他等了——”
“所以我就活该什么都不是。”他声音猛地拔高了，山风把他声音吹得有点散，“你等他四年，你等他娶你，我等的是什么？等你哪天回头看我一眼？你会吗？你可以吗？”最后的声音很淡，带着卑微和祈求。
“你——”她很着急，声音带着委屈和哭腔，“寒城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林见鹿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我为什么？”他气得笑了，笑了一声又收住了，“我知道你会走，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么快你就要离开，突然转头就要走了。”
“我以为还有半个月呢，我想提前一周告诉你的，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寒城哥——”
“我不要当你哥！”
这一嗓子吼出来，观景台上其他几个游客都扭头看过来。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大姐拽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跟同伴嘀嘀咕咕的。
林见鹿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唇抖着，两只手攥着护栏边沿。她从来没被人这么吼过，尤其没被沈寒城这么吼过。
他平时凶归凶，但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她喘了两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啜泣却也大起来了：“那你让我怎么办？寒舟要来接我，我跟他走，天经地义！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我吗？”
沈寒城被这句话堵得胸口疼。他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旁边围观的人又多了两个，有个男的还掏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拍。
林见鹿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微微发颤。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行了。”他声音压下来，尽量放平，“不吵了。”
“你——”
“我说不吵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下山。风大。”
她还想说什么，他拉着她手腕，语气温柔地道歉：“是我不好，先上车。回去再说。”
她被他牵着往车那边走，一路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他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之前他看了她一眼，她脸朝着车窗外面，下巴绷得紧紧的，眼圈红着。
他没说话，拧了钥匙，把车开下山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从镇上小卖部买的散装白酒，十几块钱一瓶，辣嗓子。他坐在石墩上，一口一口地喝。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老桂花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
他想起他妈带着弟弟走的那天，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出租车，他在门口站着，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想起他爸喝多了拿皮带抽他，骂他‘跟你那个妈一样，养不熟’。想起他拎着蛇皮袋离开家那天，他爸在屋里看电视，连句‘走了啊’都没说。想起沈寒舟去上大学那天，摩托车开出巷子口，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一直在被扔下。被母亲扔下，被父亲扔下，现在连他弟和他喜欢的姑娘也要扔下他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酒瓶里最后一口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石墩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她房门口，推开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林见鹿被惊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谁？”
他没说话，走过去。她看清是他，呼吸顿了顿，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真正躲开。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枕头上。
“寒城哥？你喝酒了？”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两只手推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结实的肌肉。
他膝盖抵在床边，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攥住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
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的脸被枕头挤得有点变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急。头发散在枕头上，黑的黑白的白，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得晃眼。她被他压着，身体软软地陷进床垫，眼睛却一直看着他，没有躲开。
“寒城哥……你要干什么！”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脖子上的皮肤，喘出来的气又热又急，带着白酒的冲劲儿。她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紧，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她浑身颤抖，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来，碰到他手背。
“四年了。”他声音闷在她脖子里，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从来没告诉你，我爱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拇指摩挲着她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下去。吻得很深，舌头直接伸进去，搅着她软软的舌尖，含着吮。她在他身下轻轻哼了一声，想要说话拒绝，反而微微张开的嘴，让他进得更深。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顺着她睡裙领口滑进去，那团软肉又小又软，被他粗糙的掌心整个握住，那粒已经微微挺起的粉色乳尖在他的手中被轻易玩弄。
她在吻里轻轻颤着，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腿无意识地夹了夹他的腰。他顺着她纤细的腰往下摸，睡裙被他掀到腰上，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指尖拨开她并拢的腿，按到那片已经微微湿润的地方。
“不要，不可以的，放开我……”
她腿间又软又热，他只是用指腹贴着那道细缝上下蹭了两下，她就颤了一下，腿根无意识地夹紧他的手。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把她的腿分开，自己跪坐上去，脱掉裤子。他那根东西已经硬得发疼，青筋暴起，顶端渗着水，抵在她腿心。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用顶端在那片湿润的软肉上用力磨了两下，磨得她腰肢发软，细细的呻吟从吻里溢出来。
“寒城哥……求你了，放开我，我不会怪你的，放开我吧。”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手无意识地抓住他小臂，指尖嵌进他结实的肌肉里。
他低头吻她，声音哑得厉害：“小鹿，放松，我要进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使劲摇头抗拒，腿却不听话地更软地分开，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带。他腰腹用力，几乎是蛮横地顶进去，整根没入。她被撑得猛地抽了口气，指甲掐进他后背，却根本推不开浑身都是肌肉的他，无力的腿缠上他的腰。
“啊——呜呜，放开我，放开……”
他低低地喘着，动作又重又急。每一次顶弄都带着压抑了四年的力道，抽出来只留一个顶端，再狠狠撞进去，撞得她整个人往上耸，床板都跟着轻轻响。她在他身下软得像一滩水，被他撞得细细地颤，胸口那两粒粉色的乳尖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嘴唇微张，溢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他吻着她的唇，又咬她的颈侧，手还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四年了……”他声音又低又哑，呼吸又沉又乱，“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我？”
她眼睛湿湿的，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整个人被嵌进他怀里。他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要把这四年里所有被扔下的日子都从她身体里找回来。她被他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细细地叫，腿根发软，想要挣扎，却更像迎合他每一次又深又狠的撞击。
门外天色渐渐亮了，他却没有停，小鹿给了他一巴掌，却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他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动作反而更重，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自下而上地狠顶。她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被他撞得几乎坐不稳，指甲在他后背留下深深的红痕，细碎的呻吟全部埋进他颈窝里。
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叫我。”
“沈寒城……”她声音又软又颤，被他顶得断断续续，“沈……寒城……我恨你。”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动作却一点没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他在她颈窝里埋了好一会儿，最后松开了她的手腕，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林见鹿缩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攥着被角，整个人在发抖。
他没回头看她。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粗粝，但底气明显不足，“……我去做点吃的给你。”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带上。
林见鹿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堂屋，进了后面他自己的屋，门关上了。她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手指头还在抖。
脖子上被他鼻尖蹭过的那一块皮肤热热的，好像还留着他的呼吸。
她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缩在床头坐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