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意三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开始追人。
她用了很久才发现，原来主动靠近一个人，是需要学习的。
工作有方法，管理有方法，做方案有方法。只有追一个人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
她谈过恋爱，也结过婚。可那些关系里，她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个。
成绩好，有人主动接近。工作出色，有人欣赏。就连谈恋爱，也是许年先开的口。
她只需要思考接受，还是拒绝。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二十分钟，只为了给一个人发一条讯息。
姜晚意打开聊天视窗。
输入，删除。重新输入，又删除。前后改了三个版本，最后只剩下两句。
“最近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发送。
手机放下。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之后看了一眼，十分钟后又看了一次，二十分钟后再看一次。
姜晚意看着自己第三次亮起的手机荧幕，十分严肃地告诉自己，这是不体面的行为。
然后五分钟后，她又看了一次。
沈南栀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好啊。周六下午？”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行字，却让姜晚意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暗自笑自己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像情窦初开的小年轻一样。
她很快回了时间，然后开始认真研究去哪里吃饭，查餐厅评价、看菜单，甚至连路线都提前确认了一遍，认真得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提案。
周六那天，她提前到了。
后座上放着一束花，是白色的洋桔梗，路过花店时买的。
买完她就开始后悔，总觉得有点刻意，也有点不像自己。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那束花放到了后座。
沈南栀拉开车门，第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什么？”
姜晚意握着方向盘，难得有些不自在。
“花。”
“我知道是花。”
沈南栀看着她，“谁给你的？”
姜晚意沉默了两秒。
“……本来想送你。”
“给我的吗？”
“嗯。”她顿了顿，又解释道，“后来觉得有点奇怪。”
沈南栀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晚意有些无奈。
“很好笑吗？”
“姜晚意，”沈南栀抱起那束花，嘴角还带着笑，“你真的不太会追人。”
姜晚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沈南栀低头闻了闻花，笑着说。
“不过我收了。”
姜晚意也跟着笑了。
虽然送花的过程有些波折，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很好。
餐厅是她精挑细选的，老板娘养了一只胖橘猫，平时就睡在门口的竹篮里。
沈南栀进门时多看了那只猫两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姜晚意。
“你是不是翻我朋友圈了？”
“嗯，翻了。”姜晚意坦然承认。
沈南栀反而被她噎了一下。
“这么诚实？”
“你不是说做人要诚实？”
“那是设计理念。”
“都是一回事。”
沈南栀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坐下来，慢慢吃饭，慢慢聊天。从工作聊到旅行，从建筑聊到最近看的书，聊到最后，连老板娘都开始收桌子了。
离开时，门口那只胖橘猫还窝在竹篮里睡觉。
沈南栀蹲下来摸了摸它。
“你好能睡啊。”
姜晚意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翘。
后来，她们开始经常联络。
有时候是分享照片，有时候是一句吐槽，有时候只是互相说一说今天遇到的一件小事。
姜晚意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亮起来，也开始习惯在忙完工作以后，下意识看看有没有沈南栀的讯息。
她没有刻意去问沈南栀每天在做什么，也没有急着确认她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只是慢慢地把自己放进对方的生活里。
有一次，苏晴来这座城市找沈南栀。在沈南栀家门口等她回来。
半小时后她看到一辆轿车开了过来。
车停稳后，姜晚意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帮沈南栀拉开车门。
苏晴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
等姜晚意离开之后，她立刻凑过来。
“我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了？”
“姜总监给你开车门？”
“嗯。”
苏晴一脸震惊。
“她以前可是让别人给她开门的人。”
“然后呢？”
“现在看起来像被下降头了。”
沈南栀没忍住笑出来。
“你少胡说八道。”
苏晴看着她，摇头叹气。
“完了完了。”
“什么啊？”
“你看起来也挺乐意被下降头的。”
周六傍晚，她们沿着河岸散步。
夕阳快落下去了，河面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
沈南栀一路说着最近工作室遇到的趣事，说了半天，发现身旁的人一直没有回应，便侧过头。
“在想什么？”
姜晚意停下脚步，看向她。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现在还愿意相信我吗？”
沈南栀看着姜晚意，许久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句轻松的问题。
她们都知道，五年前留下来的伤口，并不是一句“我还爱你”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不知道。”
沈南栀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缓缓流动的河水，“但我愿意试试看。”
姜晚意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要求沈南栀现在就给她一个答案。
她只是点了点头。
沈南栀已经往前走去，走出几步，然后回头看她，眼里重新带上笑意。
“站着干嘛？”
“嗯？”
“不是要追我吗？”
姜晚意也笑了。
“嗯。”
“那就再努力一点。”
她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姜晚意看着她的背影，脚步很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