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雪今年下得格外早。
姜晚意开车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副驾驶上坐着沈南栀，她一路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雪，安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转过头。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姜晚意握着方向盘，笑了一下。
“可能来不及了。”
“我现在有点紧张怎么办。”
“你还会紧张吗？”
“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正常人都会紧张吧。”
姜晚意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沈南栀今天特意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腿边还放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路上已经检查过两次，生怕哪里不合适。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紧张。
想到这里，姜晚意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放心，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那可不好说。”
沈南栀认真道，“万一阿姨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怎么办？”
“那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
沈南栀拖长了声音，“这要问你们女儿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姜晚意被她逗笑。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车开进熟悉的小区时，雪已经下大了。
车停稳后，沈南栀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不跑了？”
“你再说我真跑了。”
两人笑着下车。
门打开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听见声音便探出头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姜晚意身上，又落到沈南栀身上。
“外面冷，快进来。”
沈南栀原本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只能乖乖点头。
“阿姨好。”
母亲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买这么多干什么？”
姜晚意从母亲手里接过礼物，帮着拿到茶几上。
“这些都是南栀托人在京城买的，费了不少功夫。”
“哎呀，都是一家人，下次别买了，人来就行。”
父亲从客厅里站起来，笑着招呼她。
“先坐吧，饭快好了。”
客厅里暖气很足，电视放着春晚预热节目，厨房传来炒菜声。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晚饭比沈南栀想象中轻松很多。
姜晚意的母亲没有问那些让她担心的问题，只是问她工作室的事情，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又问起她去年那个获奖项目。
沈南栀慢慢放松下来，聊到自己的工作时，眼睛也亮了起来。
姜晚意坐在旁边，看着母亲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提醒她多吃一点，有些出神。
半年前，母亲突然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不知道母亲怎么发现的。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她说，是。对方是个女孩子。
她也第一次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包括两个人曾经的过往。
以及这些年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又为什么最终还是重新走到了一起。
母亲当时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过年把人带回来看看。
现在看着母亲坐在沈南栀身边的样子，姜晚意觉得，自己当初那些小心翼翼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吃完饭，父亲下楼买东西，姜晚意则被母亲使唤去阳台收衣服。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她抱着衣服回来，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说话声，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厨房里，母亲正在洗碗，沈南栀站在旁边帮忙擦干。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聊了起来。
“晚意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懂事到让人省心。”
母亲开口说。
“她总觉得什么事都该自己扛，怕麻烦别人，也怕让人失望。”
沈南栀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母亲笑了一下。
“其实她没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母亲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沈南栀。
“以后，她就麻烦你了。”
沈南栀怔了一下，过了片刻，认真地点头。
“好。”
门外，姜晚意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雪落在窗台上，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她想起几年前，离婚的那一天，离开江城的那一天，独自坐上列车的那一天。
她用了五年，才终于学会承认自己的欲望，承认自己的脆弱，也终于明白，人生并不是非要按照别人认为正确的方式走下去。
而现在，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客厅里传来父亲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电视里主持人热闹的声音。
厨房里的母亲似乎又说了什么，沈南栀笑着回答。
姜晚意站在门口，也慢慢笑了。
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那么懂事了。
因为有人愿意陪着她，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