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心疯

阮婳挺不想去送的。

家里那么多人,偏偏让她过去送,爷爷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不想她跟周帧在一起,想撮合她跟周向南。

不是阮婳不愿意听爷爷的,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周帧手上攥着她的把柄,她根本不敢轻易跟他翻脸。

阮家在江南地区威望颇高,百年世家,书香门第,阮老爷子开的私塾里教出过不少栋梁之材;湘城的前任市长,以及在任的,都曾是他的学生。

要是阮婳这个刚被认回家的小孙女被传小时候杀死过人,还进过少管所,不止阮家的声誉会一落千丈,家族的企业形象和股价还会大幅缩水。

所以阮婳根本没得选,只能先把周帧给稳住。

……

周家老宅那边。

周向南正在院内临河的凉亭前钓鱼。

从阮家回来后,周向南就撑起鱼竿坐在了这里,时不时的看下时间,等待着“鱼”主动上钩。

——他等的是阮婳这条鱼。

几分钟前,周向南已经接到过阮老爷子的电话,他的徽章落在了阮家,让小孙女给他送过来。

那枚象征着身份的家族徽章,周向南是故意遗落在阮家的,阮老爷子知道周家徽章的重要性,绝不会让外人拿过来送。

等着阮婳过来的时候,周向南也从管家林叔嘴里得知她这个小孙女是三年前才被阮家认回来。

阮家对外没说是找回来的,只说是不想小孙女受太多的关注,再加上考虑到她的人身安全,过去才从未对外公开。

因为阮婳的父亲不详,是未婚的阮静姝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怀上的她这个女儿;不然阮家这边也不会让她随母姓,留在家里当小孙女养。

满打满算,阮婳回阮家的时间,其实还不足三年,这也是为什么阮老爷子格外偏爱她的原因。

自家的骨肉流落在外面27年,好不容易给找回来了,可不就得给宠着;更何况,家里只有两个孙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想到阮婳在阮家见到他这个“炮友”后的装不熟,一脸笑意的抱着周帧送的玫瑰花;周向南轻呲的笑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能跟他装多久的不熟。

……

半个小时后。

阮婳开车抵达老街的其中一个巷口。

全是青石小道的老城区里,只有一条通车的狭窄马路;这条路从不对外开放,是属于周家老宅的内部路。

这片老街区,在过去全属于周家的宅院,新中国成立后,周家带头捐赠,只留下一栋主宅院作为老宅。

主宅院也大,从没有来过的人压根分不清哪屋是哪屋。

阮婳其实不算是第一次来周家老宅,去年春季跟着舅妈来过。

是过来赏花。

周家老宅门口的那棵百年中华木绣球,每年春季都是湘城老街区的一道靓丽风景线,木绣球盛开最美的这半个月里,不少人会过来赏花拍照。

宅子里也有好几棵中华木绣球,从院外只能看到顶部的白色花朵。

把车停好,阮婳还特意检查了下与前面的那几辆劳斯莱斯相隔多少距离,确定不会影响这些车的出入,她才安心的拨通爷爷给的那串号码。​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阮婳扫了眼伸出墙外的中华木绣球枝条,长高不少,来年春季肯定又是一片白色花海。

脑海中幻想着来年花海盛况的她,压根不知道,周向南直接无视掉不断响起振动声的手机,正在气定神闲的往鱼钩上放鱼食。

林叔看到后预料到是阮婳打来的,想出声提醒,想起今天周帧仗着自己跟她这个小孙女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在阮家大抢风头;估摸着面前的主儿也不会太待见她。

扫了眼欲言又止的林叔,振动声暂停后,周向南浅笑着抛竿:“林叔,您说这鱼这次会不会咬钩?”

前几次都没鱼上钩,向来不会扫兴的林叔答道:“这条河里的鱼没少被游客们投喂,嘴都吃叼了。”

“那咱们今天就慢慢等,看看多久会来条鱼咬下钩。”

林叔这次听出来了,是要让阮家的小孙女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有条鱼咬钩,才能放行。

……

门口的阮婳接连打了两次,都是未接,想再打第三次的时候,手停下了;她觉得周向南是故意不接听,甩脸色给她看的。

以阮婳过去的性子,知道对方是故意摆脸色后,她百分百找借口避开;这次也一样,准备编辑短信,跟周向南说下要是不方便,就让保镖们把徽章拿给他。

短信编辑好,阮婳停顿片刻,又给删除了。

来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徽章必须亲自交到周向南手里。

她问原因,爷爷说这徽章属于周家的家族徽章,是身份的象征,海内外的周家人只认徽章,不认人。

阮婳当时听后其实挺不理解的,什么年代了都?还只认徽章不认人?

爷爷却跟她说:“如果没有一套完整的家规体系,哪个后辈还会拿这徽章当回事?”

爷爷还跟她讲了周家只认徽章不认人的原因:在古代,交通还不便利的时候,周家的生意遍布各地,有些城市一来一往,都得有个把月,有些偏远地区,时间会更久;那会儿都是书信来往,由信使传话,很多周家人都不曾见过面,只知名字,不知长相。

发生过多次假冒周家人,到偏远地区的周家钱庄骗财吃喝的,所以,为防止再有人假冒,周家特意制订家规:只认徽章不认人。

这条家规延续至今,是周家人身份的象征。

想到徽章的重要性,再结合下周向南的徽章偏偏是饭后掉在阮家,阮婳百分百确定此行她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以她过去对周向南的了解,也不是会玩阴招的主儿,最多也就晾晾她,耗耗她的耐性。

这么一想通,阮婳心里舒服多了。

拨通周向南的号码,还是未接后,她没半点气性,相反,还觉得相当有意思。

不接没关系,那就接着打呗。

阮婳心里很明白:她打的越多,周向南心里积攒的怨气也能少些。

毕竟当年这男人为了找她,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照旧无动于衷的拔掉手机卡,撇断扔进了南溪古镇的那条黑惠江里……

——自己作孽欠下的债,慢慢还吧。

……

院内。

随着手机振动接连的响起,周向南已经接连抛了好几次竿。

没有一条鱼来咬过钩。

快20分钟过去,眼瞧着还没鱼咬钩,林叔在心里为阮家小孙女捏把冷汗,觉得她这次得吃闭门羹时,周向南却收竿了:“林叔,去开门把人领进来吧。”

去的路上,林叔还纳闷:都没有鱼咬钩,怎么还让人进来了?

阮婳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吃闭门羹,如果周向南想摆她一道,让她空跑一趟,不至于把那么重要的徽章落在阮家;心里怨气大,需要折磨折磨她顺顺气罢了。

所以在跟着林叔走到河边,看到站在凉亭旁的周向南正在悠闲的钓鱼,阮婳一点也不气的走过去,“爷爷交代过,要亲手交给小叔您。”

她是故意喊的小叔。

林叔这会儿已经走了,只有他俩,没必要再装样子;阮婳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这层窗户纸,不应该由她来捅破,得周向南亲手撕开才行;不然显得她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才上赶子跟他攀关系。

周向南没转身,鱼还没有咬钩。

从回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没有一条鱼来咬过钩。

换作其他人,早已没耐性,从小学医的原因,周向南的耐心早就练了出来,他几乎不发脾气,也没为什么事情心急过,唯独,在爱情上发过失心疯。

而这个让他发疯的女人,正是此刻站在他身后,柔声喊他小叔的阮婳。

五年前在大理南溪古镇,被这个女人以炮友的名义骗上床,身体跟心都被她给骗走后,她突然来了个销声匿迹;当时周向南疯了一样的找她,打不通她的手机,联系不到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黑惠江边撕心裂肺的大喊她名字。

找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周向南最近才知道,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当年给的姓名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