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耶拉是被手臂的酸麻弄醒的。
左边的胳膊别在丝带里压了一整夜,从手腕到肘弯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她想翻个身,身上那几条深紫丝带还连着,翻到一半就卡住了,人横在床中间,动弹不得。
左边是薇薇安的黑发,铺了半个枕头。右边是薇尔莉丝的紫发,发梢压在卡莉耶拉的肩上。两个人呼吸都不重。
卡莉耶拉盯着帷幔发了一会儿呆,动了一下被绑着的手腕。丝带在皮肉上勒出一圈浅痕,一扯就蹭得发痒。
右边的人醒了。
薇尔莉丝醒来跟别人不一样。
没有翻身、没有赖床,眼睛一睁就是清醒的。
她先看卡莉耶拉,看她还被绑着,然后撑起身坐起来,深紫色的长发从肩上顺下去。
“几点了。”卡莉耶拉问。
薇尔莉丝转头看窗。彩玻璃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日头从东边来,落在窗台上,把地上那片昨夜投射的蓝紫光斑换成了暖黄色。
“天亮有一阵了。”她说。
她低头去解卡莉耶拉身上的丝带。
昨晚那个结打得不紧,但因为卡莉耶拉翻了一夜,带子绞在一起,指头勾进去要慢慢理。
她理得不急,一节一节地抽出来。
卡莉耶拉等到第三根带子松的时候忍不住了。“你解这么慢。”
“绞住了。”薇尔莉丝照旧解着,没抬眼。
“你就不能直接拿刀子割了。”
“这是我最长的一条丝带。”薇尔莉丝说,“割了你赔不起。”
卡莉耶拉的尾巴从被子底下顶出来,甩了一下,又被薇尔莉丝腾出的一只手按回去。“别动,一动更绞。”
最后一条丝带解开的时候,血呼一下涌回手臂,卡莉耶拉从手腕到指尖跟针扎一样,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麻。”
“麻一会儿就好了。”薇尔莉丝把丝带卷好,搁在床头柜上。
卡莉耶拉揉了半天手,忽然想起来。“对了。”
“嗯。”
“早安吻。”
薇尔莉丝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卡莉耶拉一会儿,把袖口那枚银扣按好,坐近了些。
“先哪边。”她问。
“还分哪边?”
“宫廷里的早安礼有顺序。”薇尔莉丝说,“长辈亲额头,平辈亲脸颊,亲近的也不会直接亲嘴。”
“那你算什么辈。”
“你猜。”
卡莉耶拉等着。薇尔莉丝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一会儿,再起来。然后脸颊,一边一下,跟数着似的。
“你把我当长辈了。”卡莉耶拉说。
“没有。”薇尔莉丝说。
她手落到卡莉耶拉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
这一次她低头亲的是嘴。
嘴唇先贴上去,停住,然后慢慢加重,舌尖碰了一下卡莉耶拉的下唇又收回去。
这个吻不长,但分量足。
起的时候她的拇指还在卡莉耶拉的后颈上按着。
“这才叫早安。”卡莉耶拉说。
“夸一次就够了。”
“我要是不夸呢。”
“那就没有第二次。”薇尔莉丝说完自己把嘴角往里收了一下,收得很快,卡莉耶拉还是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巴在动。”
“那是刚才用完嘴。”薇尔莉丝坐回去,把膝上的裙摆理平,“下一个。”
卡莉耶拉转头去看另一边。薇薇安已经醒了,被子拉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红眼睛和一片压在枕头上的黑发。
“你呢。”
“什么。”薇薇安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闷的。
“早安吻。”
“我什么时候欠你。”
“昨晚说好的。”
“我没听见。”薇薇安把被子又往上拉了半寸。
卡莉耶拉看着那双从被子边沿露出来的红眼睛。她探过身去,抓住被角,往下一扯——
薇薇安死死抓着不松,两个人在床上扯起来了。
薇薇安刚从沉眠里缓过来没几天,力气比不过卡莉耶拉。
被子一松,她那半张脸全露出来,头发乱着,脸颊上带着压了一夜的枕印。
卡莉耶拉低头就在她嘴边亲了一下。亲得挺实,嘴唇碰上去还要停两秒才起。起的时候故意慢。
“好了。”卡莉耶拉说,“扯平了。”
薇薇安躺回枕头里,脸上不知是憋的还是枕印,浮着一层红。她看天花板,不再看卡莉耶拉。“起吧。”
“起吧”两个字说得很有古堡主人的派头,但她耳尖还是红的。
三个人下床。
卡莉耶拉的长袍松垮垮挂在身上,她随手拢了拢,跟着另外两个下楼。
走廊尽头那扇小窗透进白光,把三人的影子在石阶上拉成三条。
早饭出了问题。
厨房里的铁锅们都还吊在架上,灶台也是干净的,但桌子底下那个地窖口掀开,薇薇安下去又上来,只拎上来两个罐子和一挂干肉。
“都在这儿了。”她把东西搁在长桌上。
“昨天那些呢。”
“昨天全吃完了。”
卡莉耶拉蹲下去往地窖里面看。石板下面黑乎乎的,没剩多少。“你沉眠之前就存了这么点?”
“我原本打算睡一百年。”薇薇安说,“粮是照着前十年备的。”
“那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我也没醒过。醒过再说。”
卡莉耶拉从地窖口站起来,看了看墙上那排锅,又看了看灶台。“你会用这个灶吗。”
“会。”
薇薇安走到灶台前,蹲下去看灶膛。
她手伸进去按了按,把里面一层薄灰抹掉,从壁炉那边引了火。
柴是现成的,昨天她从地窖旁边拿上来的。
火升起来,灶膛里开始有响。
“然后呢。”卡莉耶拉站在她身后。
“然后烧水。”
“烧完水呢。”
“……”薇薇安顿住,“泡那罐腌肉?”
“腌肉要泡吗。”
“不知道。”
三个人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火烤着灶膛,铁锅渐渐热起来。谁也没往下走一步。
薇尔莉丝开口了。“我带了东西。”
“什么。”
“我进门那天把包袱搁在门口地垫下面。”她说,“里面有点吃的。”
“你从昨天傍晚搁到现在?”
“昨晚太忙。”薇尔莉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稳,“忘了。”
薇薇安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卡莉耶拉跑去门厅,掀开那块积了灰的地垫。底下果然有个布包,她拎起来,抖了抖灰,抱回厨房。
打开。
里面有一卷术式图、一支笔、两张空纸,一小盒点心,颜色浅金,油润,透着一层蜜色。
亚麻巾里包着一壶还温着的茶——壶上有个不起眼的银扣,扣上刻着细字,是保温的术式。
“你出门还带茶。”卡莉耶拉看着那只壶。
“我不喝外面的水。”薇尔莉丝接过去,从架子上取了三只杯子,先用热水过了一遍,再斟。三杯并排摆在长桌上。
“我不喝。”薇薇安说。
“暖暖手。”薇尔莉丝把一杯推到她手边。
薇薇安看了眼杯子,没拒绝也没端。
卡莉耶拉直接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被烫得张嘴哈气。
“慢点。”薇薇安说。
“烫。”
“所以慢点。”薇薇安拿起薇尔莉丝搁在旁边的勺子,放在她手边,“掰碎了吃。”
卡莉耶拉一手扇风一手抓起勺子。
三个人陆续坐下。
长桌很大,是能坐十几个人的尺寸,三个人各挑了个位置坐,坐得有点散。
卡莉耶拉的尾巴搭在椅背上晃,薇薇安靠着桌沿,手捧那杯茶没喝,薇尔莉丝坐在桌角,把点心一块块掰成小块分到三只碟子里。
薇尔莉丝掰点心的时候动作很规整,每块大小差不多。卡莉耶拉看了一眼。
“你连点心都掰得一样大。”
“习惯了。”
“吃个点心还得这么讲究。”
“你可以不讲究。”薇尔莉丝把碟子往她面前推。
卡莉耶拉看了看自己的碟子里那几块大小整齐的点心,又看了看薇尔莉丝的碟子,她自己的那几块也一样大。
桌上安静下来一会儿。薇薇安捧着茶,没喝,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杯放下了,说了一句“茶还行”。
“你终于喝了。”卡莉耶拉说。
“我就闻了一下。”
“闻不算。”
“你自己管得真宽。”薇薇安站起来,端着杯子去窗边站着了。
午后天光很足。薇尔莉丝问能不能看看古堡的藏书室,薇薇安想了想,说三楼靠北那间。
三个人上楼。三楼的书房比主卧还大,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架,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盏没点的烛台。灰落在书脊上,积了薄薄一层。
薇尔莉丝一进去就没停。
她抬手擦掉最近一排书脊上的灰,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再抽下一本。
她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做某件熟了很多年的事。
“这本是哪一年的。”她问。
“记不清了。”薇薇安靠在门框上。
“这本上面的批注是你的?”
“不是。”
“扉页写着赠予。”
“别人送的。”
“谁送的。”
“忘了。”
薇尔莉丝抬头看她一眼。薇薇安把视线转开了,去看窗台。薇尔莉丝也不追问,手上那本按同样的位置插回去,去旁边接下一本。
卡莉耶拉跟进来帮着翻了两本,都是看不懂的。她又去翻靠窗那排,第三本掉出来一页,她迅速塞回去,装作没事。
“那本怎么了。”薇尔莉丝头也没回。
“没什么。”
“你刚才塞回去了一张纸。”
“没有。”
薇尔莉丝从架上抽出一本,翻到中间,放进她带来的画符纸里当参考。
她没点破卡莉耶拉,只是把掉出来的那页从她脚边捡起来,夹回卡莉耶拉翻过的那本书里,顺手推回架上。
薇薇安一直靠在门边没动。
她看薇尔莉丝走来走去的样子有点出神,在薇尔莉丝转到第三排的时候,她走出去,说了一句“我下楼”。
脚步很轻,从走廊那边过去了。
卡莉耶拉没追。她留在书房里跟薇尔莉丝一块儿翻了一会儿,翻着翻着看见窗外坡地上有东西。
灰灰的一坨,在那圈白叶灌木边上。头一抬一抬的。
“松鼠。”她把书一放,出了书房。
下楼的时候脚步咚咚的,在石梯里敲出一串响。
她出了堡门,绕到坡地上。
松鼠在那圈灌木的边上蹲着,前爪抱着什么在啃。
卡莉耶拉猫着腰靠近,走了七八步,松鼠立马窜进灌木丛。
她蹲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松鼠从另一头窜出来,再跑。
她跟着绕过去,又被灌木挂住长袍,拽出来的时候袖口上挂了两片叶子。
折腾了半晌,松鼠没抓着,人扑了一身草屑。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往回走。走上石阶进堡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走廊另一边窗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薇薇安背对着她,站在走廊那扇朝东的窗子前面,手往窗台上放着什么。一个一个放,摆得很整齐。
卡莉耶拉放轻脚步走近了两步。
薇薇安听见了。她头也没回,手在窗台上停住。
“你在干什么。”
薇薇安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抬得很标准。
“检查存粮。”
卡莉耶拉看了看窗台上那一小堆坚果。摆得很齐,一颗挨一颗,间隔差不多。她看了一眼薇薇安。薇薇安也在看她。
“存粮摆窗台上?”
“通风。”
“昨天你说坚果是给松鼠预备的。”
“我说过吗。”
“你说过。”
“你听错了。”薇薇安转身就走,长裙摆过门槛,脚步快得不像她平时走的节奏。
卡莉耶拉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
过了不久,薇尔莉丝从书房出来,沿着走廊走过来。卡莉耶拉冲她招了招手。薇尔莉丝走近,看到窗台上那堆坚果,又看看卡莉耶拉。
卡莉耶拉在窗台边蹲下去。“别说话。”
薇尔莉丝把书合上,也蹲下去。两个人蹲在窗台下面,隔了一堵墙往外看。
过了小半晌,一只灰松鼠从灌木里出来,左右看了看,跳上窗台,叼起一颗,跑了。过一会儿又回来,再叼一颗。
“她放的。”卡莉耶拉小声说。
“我知道。”
“她跟我说是检查存粮。”
薇尔莉丝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点心碎,也放到了窗台上,挨着那堆坚果。
两个人蹲着又看了一会儿。松鼠把坚果叼完了,最后叼了一块点心碎,跳下窗台,窜回灌木丛里去了。
“它拿走了。”
“嗯。”
卡莉耶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傍晚的光斜着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
两个人回了主卧。
薇薇安已经在里面,靠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翻着一本书,听见她们进来,也没抬头。
晚饭吃的是地窖里那罐腌肉,兑了点薇尔莉丝带的干粮。
三人在厨房围坐,卡莉耶拉还是抓着手吃,薇薇安嫌她手上油,卡莉耶拉就故意拿油手去拍她的袖子。
两个人一来一往,薇尔莉丝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的碟子挪远了一点。
天黑下来以后,按这几天的惯例,是洗漱。
浴池那间屋子的门是半开的,昨晚关着的格栅今天被推开了几扇,夜风灌进来,把水汽带出去一些。
池水还是温的,地底的泉眼一直流着,换得慢。
卡莉耶拉先下水。她下水的动作很随意,长袍一脱就跳进去,水花溅起来。薇薇安在屏风后面换衣服。
“你慢点。”薇薇安的声音从屏风后过来。
“你换你的。”卡莉耶拉泡在水里,尾巴在下面慢慢甩。
薇薇安换好浴袍出来,走到池边。她下水比卡莉耶拉慢,一脚先探进水里试了试,再慢慢往下坐。卡莉耶拉盯着她看。薇薇安被盯得不自在。
“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别看。”
“我看你下水还得先试。”
“水温要是不合适,直接下去会伤到。”薇薇安把另一条腿也放进水里,坐下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都不挑。”
“你昨天可没说挑。”
“昨天是你按着我下的。”
“哦。”卡莉耶拉笑了,“那今天要不要我按?”
薇薇安没回她,往池子另一头挪了半尺。
薇尔莉丝最后出来。她把头发用一根发绳拢高了,穿着古堡里找出来的一条深灰浴袍。到了池边先用手试水,再一截一截往下。
“你也试。”卡莉耶拉说。
“习惯。”
卡莉耶拉在水里看着她。“你跟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什么动作。”
“先试水那一下。”
薇尔莉丝想了想。“宫廷的澡堂子水是定温定量的,出来在外边要自己看。”
“那薇薇安呢。”
“我是泉眼接的。”薇薇安说,“不是定温的,当然要试。”
“你俩挺像的。”
两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卡莉耶拉把嘴闭了。
三个人在池子里各坐一角,水汽把整间屋子弄得蒙蒙的。
卡莉耶拉的尾巴在水里乱甩。
甩到薇薇安那边,薇薇安往旁边挪,甩到薇尔莉丝那边,薇尔莉丝用膝盖把尾巴压住。
“你们俩都躲我尾巴。”
“你尾巴太长。”
“你头发拖地。”
“那是头发。”
“尾巴比头发懂事。”
“你这话给你自己评评理。”
卡莉耶拉把尾巴抽回来,贴着腿放好。“行行行。放好了。”
水泡了一会儿,渐渐凉了。薇薇安站起来。“我去加。”
她上岸,披上浴袍走到屏风后,扳动里面的机关。
地底那股泉眼的热度被引进来,水面上重新冒起一点极细的热气。
她回来的时候卡莉耶拉正闭着眼靠着池壁。
“加好了。”
“谢了。”
“不用谢。”薇薇安下水,坐了回来,“你眼皮在往下掉。”
“没呢。”
“你尾巴不甩了。”
“我在休息。”卡莉耶拉睁眼。她今天确实泡得懒了。“我在休息也算困?”
“你困的时候尾巴不动,嘴巴也不动。”薇薇安说,“我昨天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我在池子边坐着。”
“就坐着?”卡莉耶拉扭头看她。
薇薇安没有立刻接话,往池子中间又坐了坐,把自己那条胳膊抬起来拨了拨水。“就坐着。”
薇尔莉丝一直没有插话。她把一片昨天泡得还有点香的花瓣捞起来,吹回水面。三个人又静了一会儿,水汽从窗口散出去。
泡完的时候,卡莉耶拉是真困了。
她从水里起来,水从身上淌下来,薇尔莉丝拿了她的浴袍递过来。
卡莉耶拉接过去披上,往身上一裹,没什么讲究地就往外走。
“头发擦一下。”薇尔莉丝在后面说。
“不擦。”
“明天会乱。”
“乱就乱。”
“我给你擦。”
卡莉耶拉停住。回头。
薇尔莉丝拿起她自己的浴袍角,走过来,拢住卡莉耶拉垂在背后的银白长发,一下一下地顺,把水抚下来。
她用了自己袖子上的料子,吸水性好。
手指插进头发里分开发绺,一路到发梢。
卡莉耶拉站在那里由她弄。
薇薇安在池子里还没起来,看着这两个人。
“好了。”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甩了一下尾巴。
“你们俩都拿我没办法。”她说,往主卧走。
回到主卧,天已经全黑。
彩玻璃上的那排鸟在月光里显出一圈暗影。
卡莉耶拉先躺下了,翻开她的皮袋看了一眼,把昨天那块折了糖纸的小方块塞回去,搁在床头。
薇薇安换了黑裙回来,在床头坐下,旁边是刚到的薇尔莉丝。
“今天咬哪儿。”薇薇安问。
“换一块。”卡莉耶拉把肩膀露出来,“昨天那块不能再咬了。”
薇薇安凑过来。她这次动作比昨晚熟练,先找位置,鼻尖对着锁骨下面那一块按了按,然后下牙。两个点刺进去。
这次的力度不急。
她一口一口吸得慢,吸的时候嘴唇完全覆住那块皮肤,吸一口停一下,像在数数。
卡莉耶拉枕上盯着天花板,一只眼睛半合着。
薇尔莉丝坐在床的另一侧,靠着床头翻她的术式图,翻页的声音很轻。
吸完了。薇薇安松口,用舌尖把最后一点血碾干净。
薇尔莉丝手里的书页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但卡莉耶拉听见了。她翻回去一页,翻完没再往下翻。
卡莉耶拉睁眼。“你又要翻身是不是。”
薇薇安直起身。
“我看你刚刚那个动作。”卡莉耶拉说,“吸完就要滚到旁边去。”
“我没滚。”
“我等你夸我。”
“夸什么。”
“血好喝。”
薇薇安抬眼看她。停了两秒。
“血好喝。”她说得很平,像在念公函。
“没了?”
“够了吗。”
“不够。你昨天在榻上说‘捡了糖纸’那才叫话。”
“那是白天说出来的。”
“白天能说,晚上不能说。”
薇薇安把视线挪走,看向窗户那边。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你的血是甜的。”她说,“比别人的甜。”
卡莉耶拉笑了。她探起身,按在薇薇安的肩上把她按倒。薇薇安没反抗。卡莉耶拉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往前顶了顶。
薇尔莉丝那边把书合上了。合得比翻页重一点。她把书搁到床头柜上,靠着床头看这边,两手叠在膝上,指头压着指头。
“你们说完了吗。”
卡莉耶拉从薇薇安身上下来,转头看她。
“你刚才一直没说话。”
“在看书。”
“书早看完了。”卡莉耶拉看了眼床头柜上那本合上的书,“你白天看到第十九页了,刚才停在第几页。”
薇尔莉丝侧过脸去。“我回翻。”
卡莉耶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枕头往那边挪了半尺,爬过去坐近。薇尔莉丝没有挪开的迹象,也没有迎上来的迹象。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回翻了十几页就是醋了。”
薇尔莉丝看着她。这一眼看得挺长。
“你碰完她以后就在她脸上蹭。”她说。
“我早上也这么在你脸上蹭过。”
“早上那一下。”薇尔莉丝说,“你蹭完就去扯她被子了。”
卡莉耶拉被这话截了一下。
薇尔莉丝垂着眼,把膝上叠在一起的手掰开来,重新交叠。
“我说了我不生气。”她说,“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你昨晚说今晚让我听。”薇尔莉丝说,“你听了吗。”
卡莉耶拉话说到一半。她昨晚被绑着,嘴被堵着,最后被弄到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全。她张了张嘴。
“行。”她说,“那我听你的。”
她往前趴过去,下巴搁在薇尔莉丝膝上。薇尔莉丝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按在她后脑上,指头插进那头银白的头发里。
“你早说你要听就不会在这儿趴着了。”卡莉耶拉说。
“别说话。”
薇尔莉丝按着她,低头亲下来。
这一次不像早上那个,也不像昨晚在下面那会儿。
她这个吻很稳,嘴唇压住卡莉耶拉的,一点一点往深处走。
她的手从后脑滑到卡莉耶拉的颈侧,拇指按在那截脖子上,跟早上一样的位置。
卡莉耶拉被她按着下颌抬起来,脖子拉出一道弧。
亲到一半,薇尔莉丝松了她的嘴,去含她的耳尖。
牙关轻轻磨着那一小块软骨,磨得卡莉耶拉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薇尔莉丝又往下,在她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上停住,就是刚才薇薇安吸过那块地方的旁边,还留着一圈被舔干净的血印。
薇尔莉丝低下头去,用牙咬住那片皮肤,咬出一小点红。
她没吸,只是咬住再松开。
“你咬我。”
“留个印。”
卡莉耶拉低头看自己锁骨下面。两个牙印旁边多了一小块浅红的咬痕,三道细小的齿痕排在一起,像一撇小小的签名。
“你这是跟谁学的。”
“宫里有人这样做。”薇尔莉丝把她的头发拨开一点,“我在旁边看过,觉得有用。”
“你在宫里看得还挺多。”
“书房里的书也讲这个。”
薇薇安在旁边把被子拉到腰上,靠着头枕看她们。她看了半天,忽然出声。
“左肩那块给她留着。”她说,“我明天还要。”
“你还排上日子了。”卡莉耶拉说。
“我先来的。”薇薇安说,“按顺序。”
卡莉耶拉回过头去笑了。她从薇尔莉丝那里挪回来,在中间躺下,尾巴一边缠一个手腕。
“行行行。明天你左肩,后天她右肩。”
“我没有说要右肩。”薇尔莉丝说。
“那你就是不想我留印。”
“你留的时候轻一点。”薇尔莉丝把浴袍领子理了理,“明天我还要写东西。”
“写什么。”
“抄你的术式图。你要抄的那份。”
“那还早。”卡莉耶拉说,“睡。”
三个人躺平。卡莉耶拉还是中间。
她的一条尾巴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绕住左边薇薇安的手腕,又绕住右边薇尔莉丝的手腕,两只手都被拖着按到自己腰上。
“尾巴……”薇尔莉丝说。
“别松。”
“今天不绑了。”薇薇安说,“你把尾巴收回去。”
“收哪里。”
“被子里面。”
卡莉耶拉把尾巴收回被子里,隔了一会儿,又伸出来一点,搭在被子边。薇薇安伸手把那条尾巴按回去。
“睡吧。”
屋子里黑下来。
外面林子里的白叶灌木在月光底下一排排立着,风过的时候轻轻晃。
三楼那个窗台上一小堆坚果只剩下一颗,是昨天那只松鼠漏下的,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褐色。
第二天早上早饭后,卡莉耶拉靠在门厅的石栏上打哈欠,尾巴搭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薇薇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裙裙摆扫过石砖,手里端着一只小银盘,盘上搁着几只剥好的坚果仁,码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卡莉耶拉面前,把盘子递过去,动作自然,像是这堡子里的一项固定章程。
“吃。”她说。
卡莉耶拉拿了一颗,嚼了两口。“你剥的?”
“不然是松鼠剥的?”
“那你手挺巧。”卡莉耶拉又拿了一颗,尾巴从栏杆上收回来,卷了卷薇薇安的手腕,“你喂松鼠喂得顺手了,顺手喂我。”
“两回事。”薇薇安把银盘收回来,用另一只手把尾巴从自己腕上摘开,但摘得不快,指头顺着尾尖的弧度捋了一下才松开,“松鼠不挑,你挑。”
“我哪儿挑了。”
“昨天那罐腌肉你嫌咸。”
“那是真咸。”
“所以今天给你剥了坚果。”薇薇安把银盘搁到石栏上,下巴微抬,“吃完了告诉我,还有。”
卡莉耶拉看着她转身往回走,裙摆在石阶上拖出一道弧。她刚咬开第三颗坚果,右边走廊的拐角处传出一声很轻的动静——书页合上的声音。
薇尔莉丝从拐角走出来,胳膊底下夹着那卷术式图和她带来的空白纸。
她今天换了身衣裳,深灰的短上衣配一条黑裙,束腰比平时低,紫水晶挂坠从腰带垂下来,晃在半空。
头发没戴帽子,用一根细银簪别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她走到卡莉耶拉面前,把术式图展开,翻到中间那页。
“第三式,你昨天说要看。”她说,“我抄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卡莉耶拉接过纸。
上面画的是一圈圈同心圆,圈与圈之间标着符文,笔迹是薇尔莉丝惯常的小楷,横平竖直。
她其实没打算今天看,昨天提第三式是顺口,但薇尔莉丝真替她抄好了,抄在纸上,纸边还裁得齐齐整整。
“你什么时候抄的。”
“昨晚。”薇尔莉丝把垂到胸前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从浴池回来以后。”
“你昨晚比我先睡的。”
“你睡着之后我又起来了。”薇尔莉丝说得很平,“抄到一半天快亮,就接着抄完了。”
卡莉耶拉翻到图纸角落。那里有一小朵用淡墨勾出来的花,藏在符文框外头,不仔细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抄完了顺手画的。”
“你又顺手。”卡莉耶拉把纸卷起来,在薇尔莉丝肩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抄术式图还画花。”
“宫廷里誊抄公文的空白边角都留白的,规矩是不许乱画。”薇尔莉丝把纸接回去,卷好,“我给自己抄的,可以画。”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回走廊那头,步子不急不慢,紫水晶在腰侧晃出一串细响。
卡莉耶拉站在门厅正中,左边是搁在石栏上的银盘,坚果仁还剩一半;右边是薇尔莉丝走出的那条走廊,术式图的纸边还留着一角从拐角后露出来,白生生的。
她左右看了看,尾巴尖在身后慢慢竖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我是不是被这两个人盯上了。”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厅说。
下午,她坐在矮榻上翻那卷术式图。
图纸很长,展开得铺满半张榻面。
她看不太进去,因为每隔一会儿就有人从门外经过。
先是薇薇安,端着茶路过,往里看了一眼,走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碟蜜渍的果子,搁在她手边。
“配茶。”薇薇安说。
“你不是不喝茶。”
“我喝。”薇薇安把杯子搁下就走了,连果子都摆得端正,一颗一颗挨着放。
卡莉耶拉还没吃第二颗,薇尔莉丝从楼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上午的书,在门口停住,往里看了看卡莉耶拉手边的碟子,什么也没说,走进来坐到窗边那把椅子上,翻开书。
翻了两页,她抬眼。
“你茶几上那本术式图展开方向反了。”她说。
“啊?”
“第三式的符文要朝外,你朝内了,画出来会倒着走。”
卡莉耶拉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同心圆里的符文跟图纸上的方向差了一百八十度。
她搁了半天没发现。
她抬头看薇尔莉丝。
薇尔莉丝已经垂下眼去翻书了,翻页的动作很稳,一页一页往下走。
“你不是说去楼上抄第四式吗。”
“抄完了。”
“这么快?”
“嗯。”薇尔莉丝翻到下一页,“你手边那碟果子谁给的。”
“薇薇安。”
“她倒是记得你嘴里闲不住。”
薇尔莉丝说完这句,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接上。她翻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快到卡莉耶拉能听出那声音里夹着的不太对劲。
卡莉耶拉把书往榻上一搁。“小薇。”
“嗯。”
“你翻那么快看得到吗。”
薇尔莉丝的手停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翻过去的两页,确实没看。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转过头来看卡莉耶拉。
“你叫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卡莉耶拉往榻里挪了挪,拍拍边上的空位,“过来坐。”
薇尔莉丝看了那个空位一会儿。“我在窗边坐得挺好。”
“那你就在窗边坐着吧。”卡莉耶拉把果子碟拿起来端在手里,一颗一颗慢慢吃。
吃到剩最后一颗的时候,窗边传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
薇尔莉丝带着书走过来,在榻边坐下,离卡莉耶拉半臂远,比窗边近得多。
卡莉耶拉把最后一颗果子递过去。
“给你。”
“我不想吃。”
“你过来坐就是为了看我吃?”
“我过来是因为你叫我过来坐。”
“那你坐过来了。”
薇尔莉丝看着她。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书,翻开,翻到某一页,停住,却没有读。
卡莉耶拉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她膝上,尾尖点着书页边缘。
“你尾巴。”
“它自己过来的。”
“你尾巴从来不会自己过来。”薇尔莉丝把书挪开一寸,“你2天前拿尾巴缠我手腕的时候也是说‘它自己过来的’。”
卡莉耶拉笑了,把尾巴收回来一点,但没收全,尾尖还搭在她膝头。“行,我让它过来的。”
“它还挺听你的话。”
“你猜它今天听不听我的话。”
薇尔莉丝把书合上,搁到旁边。“你今天话又开始多了。”
“我看见你们俩就话多。”
“我们俩。”薇尔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膝上的尾巴拨开,站起来,“晚饭我去弄。”
“你会弄?”
“不会。比你强一点。”
她说完就出了门。
卡莉耶拉坐在榻上,看着空了的碟子和展开一半的术式图,尾巴垂在榻边晃。
楼上传来说话声,是薇薇安和薇尔莉丝在厨房里碰上了。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节奏不太平——一个说一句,另一个接一句,接得很紧。
饭后,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几乎是同时响起两个椅子腿擦地的声音。
她回头。
薇薇安站在灶台边没动,薇尔莉丝站在桌边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厨房站着,谁也没跟出来,但谁也没打算先坐下。
卡莉耶拉看着这个场面,忽然笑了。她靠着门框,尾巴甩了一圈。
“你们两个。”她说,“是不是有事要谈。”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站那儿干嘛。”
“收拾碗。”薇薇安说。
“我也是。”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看了看桌上那三只空碗,又看了看两个人谁也没往碗那边迈的脚。
“行。”她说,“那我先上楼了。”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听了听。
厨房里没传出洗碗的声音。
传出来的是两句压得很低的对话,一句是薇薇安的“你昨天抄到天亮”,另一句是薇尔莉丝的“你也捡了一枕头头发”。
两句都不是问句,也都不需要对方回答。
卡莉耶拉摇着尾巴上楼,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没进去,也没打算出去参与。
傍晚的时候,卡莉耶拉在窗台边蹲着看松鼠。
这一回薇尔莉丝准备的干粮碎和薇薇安剥的坚果仁都摆上了,两堆挨在一起,松鼠左右看看,先把坚果叼走了,然后回来叼干粮碎。
两趟都没落下谁。
天黑下来。
浴池的格栅敞着,水汽散出去一半。
三个人先后洗完,前后差不了多少时间。
卡莉耶拉先上床,躺平。
薇薇安从左边上来,换了件深灰的丝质睡袍,领口开得比往常低。
薇尔莉丝从右边上来,睡袍是墨绿色的,带一枚银扣扣在颈下。
两边各占一边,中间空着一块。
卡莉耶拉躺在那块空里。“今天谁先。”
“我。”两人同时说。
卡莉耶拉把枕头往中间拍。“你们俩商量好了再说。”
“我先来的。”薇薇安说
“我先认识她。”薇尔莉丝说,“认识四年。你跟她认识才几天。”
“她先住在我这里的。”
“她先来的王都藏书室。”
“她先咬的是我。”
“她先写信的是我。”
“你们俩算得还挺清楚。”卡莉耶拉说。
两个人同时看她。
“你们俩。”卡莉耶拉说,“到底是想一起睡我,还是想各自跟我睡。”
“各自。”两人又是同时说。
“那我听着是好事。”卡莉耶拉坐起来,“我不当你们两人中间那个球。”
“那你当什么。”薇薇安说。
“我当人。”卡莉耶拉说,“你们谁想跟我贴,就单独过来。”
“不。”两个人又一起。
“怎么又不的。”
“你自己选。”薇尔莉丝说。
“选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薇薇安说。
“我不选。”卡莉耶拉躺回去。
薇薇安先动。
她从左边翻过来,一只手撑在床面上,另一只手搭上卡莉耶拉的肩,低头就要往下。
右边薇尔莉丝也动了,没用手,她抬手在床面上敲了两下指节。
床头那盏烛台的影子晃了一下,卷过来,绕住卡莉耶拉的手腕,轻轻往右一带。
卡莉耶拉被拽得往右偏了半寸,薇薇安扑了个空。
她没等两个人再出手,自己先动了。卡莉耶拉顺着影子拽过来的力,整个人翻过去,一只手勾上薇尔莉丝的脖子,直接亲上去。
薇尔莉丝愣了一下——她本来是在拽人,没料到被拽的人先砸到她身上。
卡莉耶拉这一下亲得挺实,嘴唇压住她的,舌头还往里挤。
薇尔莉丝的手抬起来,一半要推,一半要按,最后按在她肩上,没推。
薇薇安在床上直起身,看着卡莉耶拉两条胳膊都缠到薇尔莉丝那边去了。红眼睛里的光沉了一下。
“你滚她那边。”
“她拽我。”卡莉耶拉从薇尔莉丝嘴上离开,转过头,“你刚才拽不动我,她拽动了。”
“我没拽。”
“你刚才不是要按我吗,按空了。”
“那是你翻了。”
“我翻了是因为你手慢。”
卡莉耶拉话没说完,右边的薇尔莉丝已经把手搭到她腰上,往自己这边收。
卡莉耶拉顺手就靠进她怀里,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肩上,脸贴在她颈窝旁边。
“你看。”卡莉耶拉冲薇薇安说,“谁快我就跟谁。”
薇薇安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起身过来,一只手从卡莉耶拉背后合拢,用力把她往左一带。
这一下力气不小,卡莉耶拉半个人被从薇尔莉丝怀里拔出来,一只手还挂在薇尔莉丝肩上,指尖勾着她睡袍的领口,布料被扯得紧。
“你把她领子扯下来了。”薇尔莉丝说。
“那你也别勾着她。”薇薇安说。
“她勾着我。”
“她要是不想勾你,她就撒手。”
卡莉耶拉的两只手,一只搭在薇薇安腰上,一只还勾着薇尔莉丝领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姿势,忽然笑了。
“你们俩现在把我一人一半。”
“你自找的。”薇薇安说。
“那我干脆不选。”卡莉耶拉说。
她用了点力,把两边都拉近。
她先低头亲了薇薇安一下,很短,舌头点一下就收。
然后转过去亲薇尔莉丝,跟刚才一样长。
两个人的嘴唇上都留着她的味道。
“这样行不行。”卡莉耶拉说,“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我不偏谁。”
“不行。”两人一起。
“你们俩又是同一句。”
“你先亲的她。”薇尔莉丝说。
“我先亲的她是因为她先扑过来。”卡莉耶拉说,“你拽我我接着你了。”
“那你现在多亲她一下。”
“你数着?”
“她数得多。”薇尔莉丝说。
“我没数。”薇薇安说。
“你嘴唇上有她的水,你刚才那一下比我这下长。”
“那是因为她没松手。”
卡莉耶拉夹在两人中间,自己的嘴唇都被讨论成物件了。她从两个人之间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床面。
“行了。”她说,“这样,先不动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用手。”卡莉耶拉说,“你们俩都别争先后。我左手右手一边一个,你们俩谁也别抢。等你们俩都到了以后,我还有一个自己的收尾。收尾完了,你们俩自己看着算。”
“你这一手管两边?”
“管。”卡莉耶拉说,“在古堡里第一次,我出力。”
两个人互相看看。
薇尔莉丝先躺下,把手搭在膝上;薇薇安也跟着躺下,把睡袍的扣子松开一颗。
卡莉耶拉跪在床中间,两边的袖子都推下去,只留一件薄内袍。
她先把左边薇薇安的睡袍拉下来,低头含住右边那颗;同一只手伸到右边,探进薇尔莉丝那层薄薄的开襟。
薇尔莉丝袍子下面就是湿的,一碰就滑。
左边胸口被含住的那块挺起来,右边下面那颗被指腹压住,两边同时出气。
“你说一人一只手。”薇薇安喘着说,“你左手还没到我这边。”
“左手要等一下。”卡莉耶拉在她胸口含糊地说,“右手先走,左手后到。”
“你这两边是同一个人。”
“那就再来。”卡莉耶拉说完就换了手。
她换成左边手探到薇薇安腿间,右边用唇去接薇尔莉丝。
这样来回换了两轮,两边都被含过、都被插过。
她的动作不再是一边倒,是来回轮流,每一次都换一个新的起点。
两个人开始出声,一个是轻而碎的,一个是短而急的。
“你要拖到什么时候。”薇薇安说。
“拖到你们俩都说好。”卡莉耶拉说。
“好什么。”
“好我收尾。”
“你先让我到。”薇薇安说。
“你到我就走另一边。”卡莉耶拉说。
“不行。”
“那就你先到。”
卡莉耶拉的左右手同时动。
右边两根手指推到根,左边指腹在薇薇安上面那颗小粒上打圈。
两个人在两边同时绷了腰。
她一只手保持推进,另一只手加快速度,把两个人的节奏拢到一起。
薇尔莉丝先到。
她腰绷起来的时候,右边的手指没有退,反而往里压了一分。
然后薇薇安也到了,她抓在卡莉耶拉腰上的那只手收紧,指甲陷进她的内袍,隔着布料掐出五道浅痕。
卡莉耶拉自己收尾的时候还是跪在两人中间。
她一手按在左边那人的膝上,一手撑在自己腿间,左右两个人的手都借给她。
她的尾巴在床单上拍了两下,最后一下拍得很轻,落在薇尔莉丝的脚踝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台上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回去。
“这次谁先。”薇尔莉丝说。
“你们都先了。”卡莉耶拉说,“我收的尾。”
“你自己的才算数。”
“算我的。”
“不算。”薇薇安说,“你没让我们碰你。”
“你们碰了。”卡莉耶拉说,“一个人的手在我腰上,一个人的手在下面。”
“那不算我们主动弄你。”
“那你们想主动弄我。”
“想。”两个人一起。
卡莉耶拉躺回床上,两只手摊开。“那你们来吧。”
薇尔莉丝先低头。
她含住左边那颗,舌头压上去,动作很慢,很细。
薇薇安同时从右边下手,把卡莉耶拉的睡袍从肩上扯下去,整件袍子滑到腰际,上身全露在两个人中间。
她衔住右边那颗,衔住再松,松了又衔。
两边同时动作,卡莉耶拉的腰从床面上抬起来。
她方才自己先玩过一轮,底下还没干,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弄,水开始往外涌。
她想合腿,腿被两个人一边一条压着,合不上。
“你们现在才是欺负我。”
“对。”薇尔莉丝说。
“对。”薇薇安说。
“你俩又同一句。”
“因为我们俩要的是同一件事。”
“不是同一件事。”薇尔莉丝抬起头,“你要的是她。”
“你也要。”薇薇安也抬起头。
“那同不同一件事。”
卡莉耶拉躺在那张说不上是谁占多数的床中间,看两个人停下来拌嘴,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你们俩吵的时候能不能把手放回来。”
“你刚才不让我们碰你。”薇薇安说。
“我现在让了。”
两个人继续。
这一回两个人的手同时往下探,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左右各自压住那道缝的一侧。
两边的力道同时往下压,卡莉耶拉的身体在中间被两条手夹着,腰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最后被压平在床面上。
“你们谁想进去谁进去。”她说。
“一起。”两个人说。
“一起就一起。”
左边的手指先推入两根,右边随后并着推进去同样的数目。
卡莉耶拉被两名手上的动作拉满,腰绷起来。
两边的手指在里头分着不同的方向,一个往里,一个往上,节奏都不是一个,她被弄得话也说不全。
“……你们这样会弄乱我。”
“乱了就乱了。”薇薇安说。
“你本来就乱。”薇尔莉丝说。
“你们俩说好了一起来。”卡莉耶拉喘着说,“说好就不能抢。”
“没抢。”薇薇安说。
“就是在弄你。”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里面收得一阵紧过一阵。
两个人几乎同时知道她快到了,各自把节奏放稳,等她。
卡莉耶拉在两道手指之间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腰抬在半空停了几秒,两条腿在两个人的掌心里各蹬了一下。
两处手指同时抽出来。三个人手一样的手上都湿着。
“平了。”卡莉耶拉喘着说。
“平了。”薇薇安说。
“平了。”薇尔莉丝说。
三个人躺在同一床丝被里,谁也没挪开。
卡莉耶拉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一边绕一个手腕,两只手都被拖着按在她腰上。
她闭着眼,喘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左边薇薇安翻了个身,侧躺过来,脸对着她。右边薇尔莉丝也侧过来,脸对着她。两张脸隔着半臂的距离看她。
“明天还来吗。”薇薇安说。
“你还打算排班。”卡莉耶拉说。
“你选我就来。”
“你选我。”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排帷幔上的金线葡萄。烛光把葡萄的影子拉长一点。
“明天再选。”她说,“今天睡。”
“睡就睡。”薇薇安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别蹬被子。”薇尔莉丝把她露在外面的尾巴梢按回被子里。
卡莉耶拉在中间躺平,两边各一只手被尾巴缠着。
彩窗外的月光从格栅里斜进来,落在床脚那两顶挨着的帽子上。
她闭着眼,嘴里还带着薇薇安那点没散掉的甜味和薇尔莉丝旧羊皮纸的味道。
“明天。”她闭着眼说,“你们俩谁要是在我前面醒,别又把坚果放我枕头底下。”
被子底下两只手同时僵了一下。
卡莉耶拉笑了一声,把两边的尾巴又收了收紧。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