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剑阁三人踏着微凉晓风,并肩缓步而行。
玉挽凝居于正中,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清绝如孤月悬峰。
她将自身半步人仙的浩瀚修为尽数敛藏于躯骨深处,气韵压至最平淡温和的地步,不露半分峥嵘锋芒。
陆岑桓伴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清隽,眉目疏朗温润。
一年域外历练归来,他洗尽风尘,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荒古秘境沉淀出的从容慵懒。
临仙前期的强横道基、独一无二的天道本源,皆被他层层压制、完美隐匿。
那份与生俱来的超脱气度、静水流深的沉稳气质,与周遭浮躁张扬的同辈修士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足以令人心生侧目。
沈潇静立另一侧,素衣清雅,剑穗垂腰,眉眼温婉恬淡。
她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安静相随,不争不喧,气质澄澈如山间明月,安然衬在二人身侧,自成一番清雅风骨。
三人一路穿行仙廊,气质超然、风姿卓绝,甫一入人群,便瞬间压过全场喧嚣,自然而然成为全场视线的聚焦所在。
今日演武台观者云集,除玉剑宗本宗各阁长老、嫡系弟子之外,邻近数座仙门皆遣精英天骄前来观礼。
四方修士齐聚,年少才俊比比皆是,可无人风姿能及倾剑阁这三人分毫。
沿路诸多外宗女修本是结伴闲谈、笑语盈盈,目光无意间扫过陆岑桓,皆是不约而同一顿。
少年眉目干净利落,无半分世俗戾气,温润中藏着疏离,从容里带着莫测。
不同于其他天骄的刻意张扬、恃才傲物,他立在那里,安静松弛,仿佛世间所有争锋荣辱、名利纷争,皆入不得他眼底。
初时众人只觉他容貌俊秀、气质出众,可一路遥遥观望,细细感知,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他明明气息平淡,却让人看不透、摸不准,仿佛浅滩之下藏沧海,静水之下隐惊雷。
这般年少无双、气度绝尘的同辈,世间难得一遇。
不少外宗女修心底悄然漾起浅浅倾慕,眉眼含羞,不敢明目张胆直视,只借着人群遮掩,频频悄悄侧目,心底暗自赞叹倾心。
与此同时,周遭一众外宗男修,见状皆是暗自蹙眉、心绪翻涌,心底生出浓浓的较劲与忌惮。
他们皆是各宗悉心栽培的嫡系天骄,自幼被众星捧月、同辈称尊,素来自负天资卓绝、风姿拔尖,惯于在同辈之中稳压众人。
可今日初见陆岑桓,一股无形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对方看似温润无害、沉静内敛,可那份从容气度、那份莫测底蕴,无声无息便压过了他们所有的张扬锋芒。
无需出手、无需争锋,单单立在人群之中,便已超过过半数同辈。
一众男修心底暗自较劲、暗自攀比,将陆岑桓默默视作此生最强同辈劲敌。
人人心底不服,却又莫名心生忌惮,无声的同辈博弈、天骄较量,已然在暗流之中悄然开启。
这全场所有细微的情愫涌动、目光交错、人心暗流,尽数被倾剑阁二女收入眼底。
沈潇端坐随行,眸光淡淡扫过周遭频频张望、暗自倾慕的外宗女修,心绪澄澈安然,不起半分狭隘妒意。
她素来温柔自持、心性淡然,从无半分偏执争念。
她清清楚楚知晓,陆岑桓本就是天命加身、风姿绝世之人,生来便该被世人瞩目、被众生仰望。旁人动心倾慕,皆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可心底深处,一缕温柔坚韧的羁绊悄然漾开。
世人所见,不过是他流于外表的温润风姿、从容气度。
唯有她,陪他朝夕相伴数年,见证他修行苦守,知晓他藏锋隐忍,清楚他一年历练的艰险与收获,明白他看似平和之下藏着何等缜密心思与惊世底牌。
旁人的倾心是浮于表面的慕名,而她的相随,是久伴情深、心知冷暖、笃定不渝。
不争,亦无需争。
这份无声的笃定,温柔却厚重,胜过所有浮于浅表的倾慕与向往。
身侧的玉挽凝,眸光清冷淡漠,将全场人心百态尽收眼底。
她已是半步人仙境界,心性超然物外,早已看淡俗世情爱纷扰。
可陆岑桓是与她灵息相融、命丝纠缠、彼此牵绊最深之人,是她亲手教导、悉心护持、放在心尖的徒儿,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宿命羁绊。
看着世间诸多女修为他风姿倾倒,看着各方同辈天骄尽数以他为劲敌、暗自攀比较劲,她心底无半分粗浅醋意,唯有一份沉敛深沉、不容撼动的归属与掌控。
世人爱慕的,是陆岑桓的容貌风姿、天骄气度、表层锋芒。
唯有她洞悉全部——
知晓他身负举世唯一的天道本源,
知晓他秘境习得旁门诡道底牌,
知晓他隐忍藏锋的城府,
知晓他背负天地混沌异动的前路,
知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与软肋。
他的风光举世共睹,他的隐秘唯有她知。
一念至此,玉挽凝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笃定,转瞬敛去,依旧是那副超然淡漠、不惊不扰的师尊姿态,无人能窥探她心底半分心绪。
不多时,三人抵达宗门中央演武台。
整座演武台由整块万年玄玉浇筑而成,台面宽阔方正、莹白澄澈,玉纹流转,自带澄澈灵辉。
四周是层层环形递进的观礼石席,错落排布、规整有序,可容纳数千修士同席观瞻。
此刻全场已然座无虚席,人声潺潺,却无喧哗乱象,尽是仙门规整肃穆之态。
各宗修士分席落座,本宗外宗分区有序,长老端坐沉稳,弟子静坐待命,目光皆齐齐落向中央演武台,静待较试开启。
玉挽凝携二人寻得一处僻静清雅的席位安然落座,远离喧嚣中心,却依旧是全场视线聚焦的焦点。
高台之上,玉剑宗宗主苏清晏端坐主位,衣袂素净,气质端庄渊沉。
她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于玉挽凝身上,眸底微顿,掠过一抹清晰了然。
满场数千修士,无一例外,尽数被玉挽凝的内敛气韵蒙蔽,皆以为她修为常年未变。
唯独苏清晏修为与她旗鼓相当,眼界通天,一眼便穿透层层敛藏,窥见她躯壳之下那片浩瀚如海、深不见底的半步人仙底蕴。
苏清晏指尖轻叩玉案,心底暗自赞许。
玉挽凝心性沉稳、知锋知藏、行事稳妥,不张扬、不恃强,默默护持门下,隐忍有度,这般心性格局,远超宗内一众长老。
她看破,却缄口不言,不予揭穿。
既是成全晚辈藏锋之心,亦是全然信任玉挽凝的品性与能力,信她绝不会徇私乱局,信倾剑阁三人皆心性澄澈、堪为宗门砥柱。
台下席位之间,各宗暗流愈发汹涌。
数位资历深厚的长老早已留意陆岑桓许久,彼此目光交汇,低声闲谈揣测,皆对这位常年深居倾剑阁、极少露面的少年弟子充满探究之心。
有人传他天资绝世、身负奇遇,有人传他名不副实、徒有虚名。
诸多揣测交织,一名白发资深长老终究按捺不住,趁着人声嘈杂、无人留意,悄然放出一缕极细极幽的神念,无声无息掠出,直探陆岑桓道基深处,意图勘破他的真实修为。
神念近身刹那,陆岑桓心底瞬间洞悉一切。
他面上神色不变,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端坐如故,分毫不动。
心神微动之间,悄然催动一年域外荒古秘境中习得的旁门障息诡法。
一缕幽晦朦胧的无形气意瞬间笼罩周身,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正统仙门功法正大光明、气韵澄澈,而这秘境异术专擅扭曲感知、遮蔽探查、虚化道基,是正统修士毕生无从接触、更无从识破的诡道底牌。
那道长老神念侵入周身,瞬间如同坠入茫茫迷雾,所有感知尽数紊乱、扭曲、虚化。
在其神念感知之中,陆岑桓道基浅薄、灵气寻常,不过是普通内门弟子水准,无半分天骄气象、无半分特异底蕴。
白发长老眉头微蹙,满心困惑,缓缓收回神念。
传闻沸沸扬扬、神秘莫测的倾剑阁弟子,竟如此平平无奇?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碍于场合肃穆,不敢再三探查,只能压下满心疑虑,暗自与身旁长老低语辨析。
这一番无声试探、无声化解,全程行云流水,无人察觉异常。
沈潇静静旁观全程,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安然的笑意。
世人皆被他表象蒙蔽,皆看不透他分毫。
唯有她心知肚明,这看似平庸寻常的表象之下,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资与底牌。
玉挽凝亦是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幽晦气息。
那股气息诡秘隐晦、虚实不定,绝非玉剑宗正统剑道仙法,更非世间正道修行体系。
她眸底悄然记下,神色不动。
当众不便多言,只默默将此事存于心底,打算待较试落幕、无人独处之时,再细细询问他这番历练所得的隐秘手段。
陆岑桓端坐席位,神色自若,不为周遭窥探、议论、较劲所动。
他眸光微微抬落,越过层层琼楼、漫漫云海,望向极北遥远边际。
片刻静谧过后,高台之上,苏清晏缓缓起身。
一身宗主气度端庄肃穆,清越女声穿透满堂人声,清晰响彻整片玄玉演武台。
“玉剑宗年度嫡传较试,四方仙门共鉴今日盛景。开擂!各阁弟子登台较技,点到即止,禁伤根基、禁损性命。”
话音落,全场刹那肃静。
钟声九响,悠远回荡,彻彻响彻宗门山河。
一道身姿挺拔的嫡系弟子应声腾空跃起,足尖轻点玄玉台面,稳稳落于演武台中央,拱手立擂,静待对手登台。
轰轰烈烈的玉剑宗嫡传较试,自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