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启蒙特训

手指按下去之后,系统安静了几息。

白君武盯着屏幕,心里发紧。婉月那回是“完成羁绊确认后,正式激活”——那么这回呢?母亲这张卡,要走什么流程?

屏幕亮了。

【人物卡·叶紫鸢】

【羁绊检测:至亲·极深】

【判定:亲密度已满足缔结条件,无需额外确认】

【缔结完成】

【稀有度:橙卡】

【天赋:天生丽质,驻颜圣手】

【技能·帷幄千里:战斗开始时,为御者驱散一片战争迷雾;被驱散的区域内现身的敌方人物卡,弱点会被即时标记】

【技能·驻颜妙手:每隔一段时间,可对一张友方人物卡施以一次深度养护,清除其身上的全部负面状态,并大幅强化属性】

【技能·精打细算:御者使用进入战场的人物卡所需统御值减少20%】

白君武盯着“橙卡”两个字,看了半天。

橙卡。最高等级的人物卡,极其稀有。每张橙卡,都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他的第二张人物卡,他的母亲,是橙卡。

他心里嘀咕——自己这运气是不是有点离谱。女朋友是紫卡,母亲是橙卡。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对面的人轻轻舒了口气。

叶紫鸢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开口了,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完成了?”

“完成了。”他顿了顿,“您还是张橙卡。”

“哦。”她应了一声,像是听到店里这个月流水涨了几成似的,“橙卡很厉害?”

“很厉害。全世界都没几张。”

“那就好。”她点点头满意的笑道,“你老妈我还是很厉害的嘛。”

白君武也想笑,又担心到笑不出来。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叶紫鸢看着他,忽然说:“怎么,我成了你的人物卡,还是橙卡,委屈你了?”她话里还带着点笑意。

“不是。”白君武赶紧摇头,“我是怕委屈了您。”

“委屈什么。”她说得平静,“我是你妈,这世上的女人里,缠在你身上的线,没有比我更深的。。”

她说“缠在你身上的线”的时候,白君武的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叶紫鸢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白君武坐着,她站着。她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摸了摸他的头。

“长这么大了。”她说,“可在妈眼里,你跟小学时候没什么两样。”

白君武低着头,没敢动。

叶紫鸢收回手,端详他。客厅的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副宽肩膀照得清清楚楚。

“以后你就是御者了。”她说,“婉月是你的人物卡,我也是。妈这辈子没跟谁争过什么,这回为了我儿子,得争一争了。”

她说得平平常常。可白君武听着,心里很是触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去睡吧。”叶紫鸢把客厅的灯按灭了两盏。

白君武点点头,起身往楼梯走去。

“君武。”

他回头看去。

叶紫鸢正站在灯影里看着他。

“不管出什么事,”她说,“妈都是你的后盾。”

第二天早饭桌上,叶紫鸢把煎蛋推到他面前,自己喝着豆浆,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系统的事,别跟别人讲。”

“嗯。”

“尤其是你苏阿姨家。”她看了他一眼,“两家走动多,别惹麻烦。”

白君武低头吃蛋。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母亲这句“别惹麻烦”,后来会以一种她想都想不到的方式,砸到她自己头上。

三天后,系统发了一条公告。

【首轮御者对战将于下月开启,请各位御者提升实力,做好准备。】

白君武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关掉了面板。

怎么变强,他还没头绪。

不过系统没让他愁太久。

他刚躺下,面板又亮了。

【虚拟世界·已开放】

【是否派遣人物卡进入?】

白君武盯着那两行字,睡意一下没了。

规则他翻来覆去看过。

御者进不去虚拟世界,进去的是人物卡。

她们生成分身进入虚拟世界打怪升级。

对战公告刚下来,开就放了这个提升实力的途径。

他摸出手机,给苏婉月拨了语音。

“婉月,你打开面板看看。”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呼。

“打开了。虚拟世界已开放。它还问我,要不要派分身进去。”

白君武顿了一下。

“想去吗?”

“当然去啊。”苏婉月答得又快又轻,“我不去,谁给你升级啊。”

又是认知修正。在他这儿是要冒险的事,到她那儿,就是理所当然。

“那你自己小心。”他说,“有危险就退出来。”

“知道啦。”

挂了电话,他躺回床上,把面板切到她的卡片页。

上头就一行字。

【人物卡·苏婉月,已进入虚拟世界·第一区】

再往下,是一行不断刷新的状态。

【当前经验:0/120】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看。

——

苏婉月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一片荒原上了。

天是铅灰色的,看不见太阳。风里有股土腥味和铁锈味。四周是一截一截半塌的断墙,再远的地方,全是灰蒙蒙的雾。

她低头看自己。那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在这儿变成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她面前,凭空悬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哇。”她伸手摸了摸琴盖,“这就是分身啊。”

荒原深处有动静了。

几只灰扑扑的影子贴着地皮往这边爬。像狼,又像雾捏出来的形状——四肢细长,脸上没有五官,背上炸着一蓬蓬的灰毛。

【灰雾兽·一级】

【威胁等级:低】

“来吧。”

她提起裙摆,坐到琴凳上。腰背挺直,肩膀打开,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这个姿势,她练了十二年。

第一个音落下去之前,她先给自己弹了一小段短短的旋律。裙摆上的光亮了一截。

【共鸣增幅·已生效】

然后,第一个音,真正落了。

那不是一段完整的曲子。

像一滴水掉进这片死寂的荒原,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一圈一圈贴着地面荡开。

灰雾兽扑到一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最前面那只翻出去,滚了两圈,散成一蓬灰烟。

剩下几只撞上来,一蓬一蓬地炸。

她越弹越顺,一路清过去。等把断墙附近那片怪清完,经验条停在了48/120。

“就这么点。”她撇撇嘴,有点不服气,往荒原更深处走了一段。

风越来越大。雾里,一个低低的、拖得很长的声音滚过来。

她脚步一顿。

前面一截塌了一半的塔楼底下,站着个大家伙。

比灰雾兽大好几倍,四肢粗壮,背上的灰毛炸成一整片,两只眼睛的位置,是两点冷冰冰的白光。

【灰雾兽王·一级(首领)】

【威胁等级:中】

【备注:掉落优于寻常怪物】

苏婉月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一会儿。

“优于寻常怪物啊。”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转回来,在琴凳上坐下。

“那就打。”

兽王比小怪快太多。

她第一段音浪扫过去,它只偏了偏头,顶着音波往前走,脚下踩得地皮一颤一颤。

第二段,她加了力。

它抬起前爪一挥,音浪在半空碎开。

它扑起来了。

苏婉月往旁边一滚。兽王的前爪从她刚才坐的地方碾过去,琴凳碎成一团光点。

【轻伤·已触发】

她咬着牙爬起来,手指重新落上琴键。

这回她换了个打法。把音浪压成细细的一条线,所有力气往一个点上灌。音线扫过兽王的肩,那儿嘶地腾起一小股灰烟。

有效。

她心里一动,手上跟着变了节奏。一边高速连奏,一边盯着它的动作。三四个回合之后,她看出来了——

兽王每次扑跳之前,肚皮那块灰雾,会先散开一线。

就是那儿。

下一回,它弓身要扑的瞬间,苏婉月十指重重落下。

一整条音线,正正穿进了它露出来的腹部。

兽王的动作在半空僵住。一声长长的嘶鸣里,整个身体从里到外散开,像一大蓬被风吹垮的灰雪。

【经验:108/120】

荒原安静下来。

风把灰雾吹散,原地留下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苏婉月走过去蹲下,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她伸手去拿,指尖却从符纸上穿了过去。

一行提示浮出来。

【道具·疗愈符纸×1,已存入御者·白君武的道具栏】

苏婉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累死累活,就给你打出来这么一张符纸。”

——

白君武看到了系统提示,坐了起来。

【道具·疗愈符纸×1,已入库】

他点开道具栏,那个“空”字,换成了符纸的图案。

他盯着面板上那行“人物卡·苏婉月,已进入虚拟世界·第一区”,盯了很久。直到那行字忽然一变。

【人物卡·苏婉月,已离开虚拟世界】

下一秒,手机响了。

“你还没睡啊?”苏婉月的声音兴冲冲的。

“你没事吧?”他急忙问,“那张符纸怎么回事,你碰上什么怪物了?”

“碰上boss啦。”苏婉月嘻嘻地笑,“我今天超厉害的。”

电话里,她讲了好久。讲荒原,讲灰雾兽,讲那只差点把她扑倒的兽王,讲她怎么找到破绽,一击穿进去。

“就那一张符纸。还是给你的。”她的声音软下来,“你留好,就当是我打出来的头一件战利品。”

“好。”他握着手机,顿了顿,“你自己也当心。”

“知道啦。”苏婉月笑得脆生生的,“睡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白君武的脑子里,缠上了另一件事。

他的女朋友苏婉月,最近有点神神秘秘。每次视频,她都笑得眼睛弯弯。问笑什么,她就说:“不告诉你,是惊喜。”

白君武不知道的是,这个“惊喜”,已经把另一个人也卷了进来。

——

那天下午,苏宅。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苏婉月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盘蜜瓜,一边吃一边讲学校里的事,讲得眉飞色舞。

苏青娥坐在她对面,膝上摊着一份文件,一边听一边偶尔“嗯”一声。

母女俩处得比姐妹还亲。苏青娥在外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苏总”,回了家,就是听女儿絮叨的知心大姐姐。

苏青娥三十七岁,天京商圈里出了名的美人。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

她不到二十岁就接手了家族企业,十几年间把苏氏做成了天京数一数二的集团。

人前人后,她都是那副“苏总”的样子——冷,利,寸步不让。

一双凤眼扫过来,整间会议室的人都会下意识坐直。

只有在这间屋子里,她才把自己的强硬卸下来。

这会儿她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冷艳的脸松下来,眉眼间全是当母亲的柔和。

身段却一点没松。

她常年练古典舞和瑜伽,肩平,背直,腰细而韧。

坐着时那一截收进去的腰,和再往下铺开的弧线,把一件寻常的针织衫,穿出了让人不敢多看的样子。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许笑我。”

“嗯。”

“下个月君武生日。”苏婉月耳朵先红了,“我想那天,把自己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苏青娥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很久了。”苏婉月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常说嘛,认定了的人就好好待他。我认定他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想给他个惊喜。”苏婉月嘻嘻笑,“妈,你说他到时候是不是要高兴傻了?”

苏青娥没接话。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十八岁,花一样,什么都不怕。

“你们懂吗?”她忽然问,声音轻了些。

“什么?”

“那件事。”

苏婉月愣了半秒,脸一下红了:“妈,你怎么问这个。”

“没有经验,可不要硬来。”苏青娥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交代出门带伞。

苏婉月抠了抠抱枕角,小声说:“我们其实都没经验。君武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怂得很。”

她犹豫了一下,往母亲那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妈,第一次,是不是特别疼啊?”

苏青娥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看人。看你遇上的是什么人,也看你自己怕不怕。”

“那就是疼了。”苏婉月垮下脸,“完了完了,君武那个笨蛋肯定更不懂。”

“行了。”苏青娥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别净想些有的没的了。”

后来苏婉月又赖了一会儿,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去睡觉。

苏青娥送到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站了一会儿,才回头关门。

客厅静下来。

不知怎么,女儿那句“是不是特别疼”,在她心里绕来绕去。

她想起自己那年。什么都不懂。紧张,疼,慌,还有事后那种发不上力的茫然。那种疼,她记了很多年。

她不想让女儿也这样。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男孩子。

一米九五的个子,肩宽背厚。第一次跟婉月上门的时候,他紧张得连沙发都不敢坐实,半个屁股悬在边上——她看着都替他累。

其实她一直挺喜欢这孩子。

从小看着长大,输了不骂人,赢了不张狂。

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人却养得板板正正。

她私下想过很多回——婉月以后真跟他走到一起,她不拦着,还很乐见其成。

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有点过于关注这孩子了。

应酬的场合,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去找他。

上回他来家里做客,他递茶杯的时候,指尖隔着杯壁碰到她手背。

她把手收回来,心跳乱了半拍。

最要命的是上个月。院子里水管爆了,他脱了T恤蹲在灌木丛边帮她修理管道。她端着水出去叫他歇口气,就看了那么一眼。

他弯着腰,背上一块块的肌肉随着手上的动作起伏,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腰收得窄,再往下,是运动裤都裹不住的结实。

那天下午,她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才把那口气顺平。

她知道自己是谁。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婉月的母亲,商圈里那个“苏总”。

可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她今年三十七。

婉月出生那年,她才十九。

这些年的夜,是她一个人一盏一盏数过来的。

床的另一边空了很多年,也凉了很多年。

商场上的男人绕着她转,一个比一个会说——她从来懒得给第二个眼神。

可她这具身体,到底是个女人的身体。一个太久没被人碰过的女人的身体。

久到她快忘了,被人从背后抱住是什么感觉。

她不敢深想。可有些念头越压,越往上冒。

比如那双手。指节很大,能单手抓篮球的手。要是箍在她腰上,是什么力道。

比如那副背。那天在院子里,汗湿的,起伏的。

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想了几天,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君武。

【周六下午五点,来阿姨家一趟。有事跟你谈,关于婉月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一个人来,不要告诉别人。】

那条消息,白君武看了好多遍。

他不敢直接问苏婉月,只在聊天时试探了一句:“阿姨最近忙吗?”

苏婉月回得飞快:“忙死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人啦。怎么啦?”

没怎么。他只是在想——她单独找他,是为了什么。

周六下午,白君武出门出得早。

比约定的五点,早了二十分钟。他在苏宅门口踱了两个来回,把心里那点莫名的紧,按了按,才按的门铃。

昨天刚下过雨,天还闷着,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草木味。

门开了。

是苏青娥亲自来开的。

她穿了件深青色的真丝家居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那张平日里让整间会议室噤声的脸,在家松下来许多。

可那双眼扫过来的时候,白君武还是下意识把背挺直了。

香气先飘过来。那味道他从小闻到大,可今天不知怎么,闻得他心跳有点乱。

“进来吧。”

“阿姨好。”

他侧身进门的时候,苏青娥打量了他一眼。

他穿着薄外套,里面是深色T恤,宽肩长腿,把玄关都衬得逼仄。

她站直了,头顶也就到他下巴,得仰一点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在公司,所有人都仰着头跟她说话。她从来是俯视的那一个。

这种仰视的感觉,让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今天家里就我一个。”她转身往里走,“做家务的阿姨放假了。”

这句话又让他心跳快了一拍。他赶紧在心里骂自己——想什么呢。

苏宅的客厅很大,很静。她给他泡了茶,自己在对面坐下。

“坐。站着说话,我脖子酸。”

白君武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个小学生。

苏青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没有?”她端起茶吹了吹,“你手都在抖。”

白君武赶紧把手按住。

她靠着沙发背看他,不急着说话。

灯光落在她身上,真丝长裙的领口松松搭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不敢多看,只能把视线钉在自己脚尖上。

耳朵里全是她那边的动静——茶杯放下的轻响,她换坐姿时布料擦过沙发的窸窣,还有她一下一下的呼吸。

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苏青娥放下茶杯。

“婉月把你们的事,都跟我说了。”她说,“包括下个月你生日,她打算把自己送给你这件事。”

白君武的血一下冲到脸上:“阿姨,您别误会。”

苏青娥抬手,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先别急着解释。”她说,“我问你,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白君武脸红得快滴血了:“没、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嗯,阿姨猜到了。”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句让白君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所以,阿姨给你补一门课。”

“补课?”

“你和婉月之间,那些你该会的事。”她说,“从现在起,阿姨一样一样教你。”

“婉月这孩子,跟你一样都是头一回。我不想让她留下不好的回忆——初夜的记忆不能完美,对女孩子是很残忍的事。但出了这扇门,你我之间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婉月不能知道。你母亲那儿,更不能说。”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就可以走。”她看着他,“但你得对婉月负责。”

白君武坐在那儿,没动。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走。是怕,是慌,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往下想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婉月受委屈。

再往心底里说,还有一点他不敢认的期待——苏阿姨是他从小就偷偷暗恋过的女神。

婉月再好看,也只是一半的她。

“好。”他听见自己说。嗓子干得吓人。

苏青娥看着他,点点头。

“跟我上楼。”

她的卧室很大。

灯是暖黄的,窗帘拉得严实。

空气里有她身上那股香——不浓,但到处都是。

他一进去就觉得,这房间“太她”了:安静,整洁,什么都摆得刚刚好,像一个谁都不许乱碰的地方。

苏青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坐下,双腿交叠,手搭在膝上。她抬起下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单穿着一件T恤站着,肩膀把那片布撑得平平的,领口下面,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的轮廓,就那么晾在灯里。

“坐。”

白君武在床沿坐下,坐出一身僵硬。

“问你个事。”

“您说。”

“你和婉月,接过吻吗?”

白君武的耳根一下热了。

“接、接过。”

“几次?”

“两次。”

“怎么接的?”

“就……碰一下嘴唇,然后就分开。”

苏青娥“唔”了一声。她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那不算接吻。”她说,“顶多算碰了一下。”

“……”

“怪不得。”

她站起身。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深青长裙的轮廓被勾得清清楚楚。她垂眼看着他:

“那就从这儿开始。你连最基础的都不会,后面的事,更不用提。”

“接吻也算要学?”

“你以为呢。”她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从你吻上去那一刻就开始紧张。你一慌,后面全乱。”

“所以,先把这口气,给我稳住。”她朝面前的地板抬了抬下巴,“站起来。”

白君武站起来。

“现在,你要吻的人,是婉月。”

他整个人僵住。一米九五的个子,俯身下去的动作,僵得像块木头。

“停。”

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把他顶了回去。

“谁教你这么直挺挺撞过来的?”

“没人教过。”

“那今天学。”她说,“头侧过去,让鼻尖错开,再过来。动作要慢。慢,是让她看清楚你要干什么,也是给她留一点反悔的余地。重来。”

他照做。侧过头,角度还是偏了,气息慌乱地喷在她脸侧。她偏了偏脸,躲开——那点气又急又烫,扫过她耳边,她耳根一阵发痒。

“停。急什么。”她退了半寸,“鼻子先到,嘴唇后到。慢。”

“……这样?”

“问谁呢。”她说,“重来。”

第三次,他终于找对了角度。嘴唇落下去的那一瞬,他整个人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

她又把他推开。

“你屏气做什么。”

“我怕冒犯您。”

苏青娥看着他,看了两秒。

“冒犯。”她把这词嚼了一遍,“听着。这门课里,没有‘冒犯’两个字。你要冒犯的不是我——你要冒犯的,是婉月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这一课学好了,她记你一辈子好;学砸了,她记你一辈子疼。懂了没有。”

“懂了。”

“懂了就别把我当长辈躲。”她顿了顿,“……这句也当没听见。”

灯落在她眼里。那双平日冷得像冰的凤眼,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算了。”她说,“看好了。”

她走上前,踮起脚,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下颌上按了一下——像在摆正一个位置。

她的掌心微凉,可就是这一捧,让他身上的血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靠近。近到看得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闻得见她呼吸里那点清甜。

在她的唇贴上来之前,有两秒钟——

她停在那里。

那两秒里,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动。

“记住这个距离。”她轻声说,“这个速度。”

然后,她吻了上来。

白君武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很软。温温的。带着一点清凉。他僵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她近在眼前的那排睫毛。直到她轻轻含了一下他的下唇,他才想起闭眼。

她没有急着动。只是稳稳地贴着,停了一息——像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留时间。

然后她才动。浅浅含一下他的下唇,松开;唇角偏开半分,又贴回来。一层,一层,慢得像在数心跳。

过了不知多久,她退开半寸。

“感觉到了吗。”她的气音就在他唇边,“这个,才叫接吻。……记住了,这叫‘引’——每一步,都要让她知道,你的下一步会去哪儿。”

“嗯。”

“节奏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换你来。”她说,“这次我不喊停,你自己找。”

白君武再次俯身。

这一次,他没撞,没偏,也没屏息。他学着她的样子,先贴住,停一息,再慢慢动。笨,但认真。

起初她还在心里给他挑毛病:角度偏半分,换气太急,下唇力道不匀。可他越来越像样,挑得出的毛病越来越少。

到后来她忽然发现——她已经不是在检查了。

他学得太快了。他很快找到了节奏,找到了轻重,甚至无师自通地,学着她方才的样子,轻轻含了一下她的下唇。

就这么一下。

苏青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

这半分钟里,没人说话。只有两道呼吸,慢慢地、乱乱地缠在一起。她身上那点香气一阵一阵往他脸上扑。他连换气都换得小心。

“换气。”她低声说,唇没离开,“用鼻子。教过你。”

“唔……”

“别停。”

他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从身侧抬起来,落在了她的肩上。

“手放哪儿,不用请示。”她说,“但这堂课里,手只许在腰以上。”

“哦。”

“哦什么哦。”

他被这声“哦”噎了一下,手老老实实停在肩上。她肩上那层真丝很薄,薄得挡不住任何东西。

他贴上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纠正。他的胆子大了半寸,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下唇。

吻,变深了。

是在谁的纵容下变深的,她说不上来。她只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不该站的悬崖边上。风很大,可一低头——满山都是开了很久很久的花。

他落在她肩上的手,顺着肩线滑下去,滑到腰上,隔着一层真丝,虚虚地拢住。然后又慢慢往后,覆上了她的臀。

那只手掌太大了,也太烫。隔着薄薄一层丝料,五指陷进去,把那两瓣圆软的,不轻不重地一拢。

她整个人一颤。腰眼一酸,鼻子里泄出的半声气音,被死死咬在喉咙里。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手。”她说,“这只手,不老实。”

“我……”

“我什么我。”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仰着脸的。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她的唇微微张着,刚接过吻,泛着点水光。

她的胸口在他掌心里起伏,一次,比一次深。

那层薄薄的料子底下,她的身体,比她的脸先一步,露了馅。

“阿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手僵在半路,“要不……我先拿开。”

她没答。

她搭在他腕上的手,也没有用力。

过了两息,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哑:

“……我说拿开了吗。”

那一瞬间,白君武的心跳大得像擂鼓。他忽然什么都懂了,又忽然什么都不敢懂。

他的手,在她按着没有放开的那半息里,动了一下。

掌心下那团丰软,微微一颤。

苏青娥猛地偏过脸去。

她的手抵上他的肩,想把他推开。可他先一步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开,顺着下颌,一路蹭到她的耳后。

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人碰过的地方。

苏青娥整个后背,从尾椎到后颈,倏地一下,全麻了。

她的下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阿姨,我……”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含混,“我从小——”

“闭嘴。”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他后颈的短发里,抓了一把。

“……别说话。”她说,“一说话,这课就没法上了。”

他的气息一团一团喷在她耳后、颈侧,滚烫的,带着洗衣液、太阳、和一个大男孩身上干净的味道。

她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这种,专属于“年轻男人”的味道。

而他的手,也从她胸口滑了下去。贴着她的腰,没停,一路往下,覆上了她的胯。

她的腿,一下并紧了。

“手。”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声音低得像叹气。

他没拿开。

她也没有把他的手夹开——她只是夹着,把那只手留在了原处。

掌心的热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渗进来。

她夹得越紧,那点热越往里钻。

钻得她小腹发紧,脚趾在裙底悄悄蜷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和他就那么贴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他的胸膛是硬的,热的,宽的。而她的小腹上,抵过来一片更烫的硬。

“白君武。”她忽然叫他全名。

“……嗯。”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知道。”

“知道还敢。”她声音低了,“……你今天胆子怎么这么肥。”

“您说让我学。”

“我让你学的是这个吗。”

他不吭声了。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的短发里握了握,又松开。

“手拿开。”她说。

他僵了半息,慢慢地,把手从她身后收了回去。

两个人分开。灯在墙上投着两道影子,一道高,一道低。

“别说话。”她说,“让我缓一缓。”

谁也没动。半晌,她先退开半步,背过身去,拢了拢头发。

也就背过去这一下——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潮。

像春天化冻的河。

一股温热的、湿润的、羞耻的潮意,从腿心最深处泛起来,一点一点漫开——漫过她空空的这些年,漫过她冷了太久的这具身体。

她甚至能感觉到,最贴身的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正一点一点地,受潮。

她被女儿的男朋友,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孩子,吻到下面都湿了。

她的腿,在裙子里轻轻抖了一下。

苏青娥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擂在耳膜上。她的理智在尖叫,让她停。可她的身体,用尽全部诚实,在说另一句话。

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