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终于到了酒店，江痕这才打开一路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下午见了个朋友，是个挺有趣的教授，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这家咖啡店还不错，下午茶吃太久了，晚上不太想吃东西。”
附一张咖啡的图片，照片边缘拍到了对面女人的手，以及桌上其他的小食甜点。
“吃点水果好了。”
附上一张果切图片，叶拢霜自己切的，摆放整齐。
“回酒店了吗？”
最后一条发送时间显示于一小时前发送。
“刚到，我先洗个澡。”
等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江痕再拿起手机，又有了新消息。
“今天这么晚啊。”
“嗯，明天应该就不会这么晚了，后天就回来了。”
随后，她开始就下午的消息一条条选中后回复：
“好啊，就是可能不太有共同话题，毕竟我不是好学生。”
“你下午茶的小蛋糕少吃一点点，晚饭还是要吃的。”
“水果摆盘很好看。”
她刚回复完，页面弹出一个视频请求。
江痕点了同意。
手机屏幕里，叶拢霜靠着床头，其他没出镜，但江痕记得，画面外的身旁应该是床头柜上暖色的小夜灯。
她大概刚洗漱完，头发松松地披着，肩上搭着一条薄毯，脸离镜头不远不近。
“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江痕先问她。
“在等你。”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堵得江痕一时间说不出话，这三个字没有让她觉得倍感宽慰，只有莫名的无力和疲惫在角落偷偷冒头，又被她按了下去，保留了剩下的一点感动。
“不用”先于脑子跑了出来：“……不用，你先睡就好了。”
说出口之后，屏幕那头的人眼神平静，江痕眼神微闪，手机举高了一些，换了个角度，自然衔接了后半句，“你早点睡，明天睡醒就能看到满屏的消息了。”
叶拢霜“嗯”了一声。
气氛沉默片刻。
与此同时，江痕手机后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出差小群聊得热火朝天，还有几条私聊。
她克制住自己想点开查看工作消息的手，主动打破沉默。
“我后天就回来了，可以先看看国庆想去哪儿，或者我们就宅家里。”江痕浅笑着，等待着屏幕那头的回答。
“嗯，是可以开始想了，早点休息吧。”叶拢霜打了个小哈欠，看上去有些困倦。
江痕没有继续煲电话粥的意思，不想耽误对方本就晚了的睡眠，“睡吧，晚安。”
“晚安。”
江痕等对方先挂断，她才切开消息逐条查看。
小群里还在聊明天的对接安排，钟衍发了几张明天上午要用的资料，让她过一眼。
几条私聊里有一条是李祈的，问明天要不要提前半小时到会场。
还有两条是合作方那边的对接人发来的，语气客气，问返程是否需要安排送机。
等回复结束，才发现叶拢霜在刚挂断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早点睡。时隔十分钟，江痕回了一句好，晚安。
身体疲惫，精神上却有奇怪的情绪萦绕着，让她毫无睡意。
“睡了没。”她发了条消息给钟衍。
“干啥。”钟衍秒回，他是个超高精力人，现在还不是他要睡的时间。
“拿两瓶酒，去吸烟室，陪我喝一杯。”
“大晚上你有病啊？”
“十分钟后吸烟室见。”
江痕知道他嘴上骂骂咧咧但依旧会照做的，所以下床换了衣服，拿上烟，往会议室走去。
结果钟衍先到了。
他靠在吸烟室门口的墙边，比江痕大一届的学长，长相斯文干净，一手拎着两瓶酒，一手拿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一步开了吸烟室的门。
钟衍推过一瓶果啤，另一瓶自己拧开，不客气地直接伸手去够江痕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
“说吧，什么事。”他吐出一口烟。
江痕点了一根烟，第一口回笼后，才伸手去够自己那瓶，开启，仰头灌了一口。
钟衍等了大概十秒，没等到回答，也不催了，顾自开始闲聊。
“晚上进去我就觉得不对劲，跟我一间那个管理，姓什么来着，”钟衍把烟夹在指间，翘起了腿，“直接留下过夜了。”
“诶，你那边是给你叫的男的女的，哈哈哈。”钟衍和她熟，向来不避讳这些乱七八糟的调侃。
“滚蛋。”江痕斜了他一眼，“本来叫的男的，我说我更习惯女技师，结果直接换了一批女的进来，就随便挑了个看起来力气大的。”她忍住了用啤酒瓶砸他的冲动。
“笑这么开心，今晚回来干什么。”江痕呛他。
“可别，我现在是二十四孝好男友。”钟衍摇了摇啤酒瓶。
“行了，退下吧小衍子。”
两个人就最后一点酒碰了一下，江痕赶人。
“滚。老子睡觉去了。”钟衍也没太在意，按灭烟头，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合上了。
吸烟室再次安静下来。
江痕又点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顶灯下亮了一瞬，烟头的一点红光留下来，在暗处一明一暗地烧着。
她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回笼，直接吐了出去。烟从唇间散开，在顶灯照不到的空气里慢慢变淡，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一根烟结束，她回到房间再次洗漱。
房间很安静，窗帘拉得仅剩一线，街灯的余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她借着一丝酒意，闭上眼睛。
接踵而至的工作，无法言说的勉强，叶拢霜的疲惫，回复不及时的消息，令她窒息的沉默，依次盘旋于脑海。
于是，有个念头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一圈还没散，就快没了。
却留下了存在的痕迹——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她是不是不应该耽误对方。
她没睁开眼睛，也没有抓住那个念头。
困意袭来，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