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坐在院中书房里，正抄着佛经。
“沈慕昭。”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安宁，萧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沈慕昭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这个时辰，公主怎得过来了？”她这才抬起眼眸，缓缓对上走到身前的萧瑶。
萧瑶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更是生气。
“宋清辞如今跪在父亲和祖母面前，扬言要废弃和五妹妹的婚约。”萧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慕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语气也轻飘起来：“怎么会如此？他们两个不是感情很好吗？”
萧瑶一把抓住沈慕昭的手臂，力道大得沈慕昭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扑到她身上。
“宋清辞还说……”萧瑶的声音在发抖，“他想娶你为妻！”
沈慕昭站稳了身子，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萧瑶对视。
“宋公子要娶我？”她轻轻挑起眉，语气像是在听一个笑话，“这话从何说起？公主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萧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沈慕昭！”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现下祖母和父亲母亲要见你，和我一起去正厅。”
沈慕昭敛下眉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浑然不在意的神情，“既然如此……走吧。”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从萧瑶身边走过。
萧瑶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正厅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老太太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杖头。
沈崇严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林婉如坐在一旁，目光不停地在宋清辞和沈慕清之间来回游移，眼底满是不安。
沈慕清坐在下首，眼眶通红，泪痕还未干透。柳慧心紧紧护在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宋清辞跪在正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也带着决绝。
“祖母，父亲母亲。”
沈慕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但沈慕昭只是面不改色的上前行礼问安，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昭儿……如今宋公子愿娶你为妻。不知……你是否愿意？”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慕昭。
沈慕昭微微勾起一抹笑，她甚至没有看宋清辞一眼。
“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带着困惑的语气，“宋公子不是五妹妹的未婚夫婿吗？我如何能嫁给宋公子呢？”
宋清辞的瞳孔猛地一颤。
林婉如见老太太和沈崇严都不愿多说的样子，开口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宋公子说，他对你一见倾心，深觉不能对不起清儿，所以特来请罪。”
沈慕昭这才转过头，终于看了宋清辞一眼。
“宋公子。”沈慕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五妹妹待你情深，是沈家人都知道的。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对不起五妹妹。”
宋清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这几日的相处，全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母亲，此事万万不可。”沈慕昭转过身，看着林婉如，目光格外真诚，语气格外恳切。
林婉如眼睫一颤，转而去看沈崇严和老太太。
“既然你不愿，那这事也与你没关系。”沈崇严咳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昭儿先回去吧。”
沈慕昭拱手俯身，转身离去。
就在她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三姐姐！”
一道带着哭腔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慕清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瞬间流下来，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慕昭的背影。
“今日发生的一切，当真和你没关系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慕清！一切都是我对不住你！”宋清辞猛地拉住沈慕清的手腕，急切地解释道，“是我对沈三小姐起了心思，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慕清没有管宋清辞的解释，只是死死盯着沈慕昭的背影：“三姐姐……三姐姐……”
沈慕昭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五妹妹，”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我何必来抢你的姻缘呢？”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说完，她转身离去。
沈慕清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嘴唇在发抖，可她说不出一个字。
“清儿，你冷静些。”柳慧心心疼地拉住女儿，将她按回椅子上。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看着沈慕清哭得几乎虚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慕清，你可愿意解除和宋清辞的婚约？”
沈慕清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宋清辞。他跪在那里，面色苍白，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不退婚。”她的语气也阴冷了下来。
宋清辞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是陛下赐婚。”沈慕清对上他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若陛下降罪，谁都吃罪不起。”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宋清辞的耳畔，“你若是执意退婚，陛下追究起来，可是会连累三姐姐的。”
宋清辞看着她，瞳孔颤着，嘴唇翕动着，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慕清直起身子，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的那抹冷笑更深了。
“我们只能是夫妻。”她轻声说，像是一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