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回到自己的院子没多久，就听到兰香跑上前来说，五小姐来了，如今就站在院子里。
她毫不意外的站起身，走到窗子前，正好对上了沈慕清猩红的双眼。
“五妹妹在我院中做出这幅样子来是什么意思？”沈慕昭靠在窗子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沈慕清看着沈慕昭这个样子，深吸一口气，可还是控制不住语气里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五妹妹这话我更是听不明白了。”沈慕昭有些无辜的看着沈慕清，“我抢了你什么？”
“从小到大，家中人都更宠爱你，再后来你有顾公子的爱慕，哪怕做出天大的丑事，家中也没有一个人怪你！”沈慕清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尖锐起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来抢我的……”
说到最后，她直接脱力的蹲下身子，在院子中显得尤为可怜些。
可沈慕昭只是站在窗口前，看着崩溃的沈慕清，眼底带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五妹妹该谢谢我才是，我随意勾勾手就像条狗一样跑过来的人，五妹妹要他何用呢？”
沈慕清抬起头，对上沈慕昭的眼睛，而后忽然冷笑一声。
“三姐姐，你如今这样，是你作茧自缚。”
她声音阴冷的开口，倒是让沈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妹妹会一直看着姐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的。”说完她转身离去。
沈慕昭看着对方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沈慕清已经走出了她的院子。
“哈……作茧自缚？”沈慕昭捏着袖子的手缓缓用力，“绝不可能……”
萧瑶正在房中看着沈慕昭院子的方向出神，她忽然想起什么，“李嬷嬷呢？”
房门被推开，李嬷嬷端着碗走进来，“老奴想着如今天色已晚，公主处理完家事总会有些疲惫，便想着让人做一些小食，献给公主。”
“嬷嬷似乎很是忙啊，本宫这几日似乎总是看不见嬷嬷……”萧瑶站起身走到李嬷嬷面前，身为长公主的压迫感瞬间压下来，可李嬷嬷面不改色。
“为公主殿下操劳，是老奴的本分。”李嬷嬷弯着腰说。
萧瑶盯了对方片刻，终究没看出任何端倪，“罢了……你先下去吧。”
“老奴告退。”
金銮殿内，满室死寂。
萧璟将桌上的一切尽数扫落在地，瓷片四溅，墨汁飞淌，狼藉一片。
可饶是这样，他仍觉得不够。
玄七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多看萧璟一眼。
“她还做了什么？”萧璟的声音极冷，“一字不落地告诉朕。”
玄七伏在地上，语气也多了几分低沉：“虽然宋清辞想要娶沈三小姐，但沈三小姐拒绝了宋公子。想来……沈三小姐还是念着陛下的。”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有底气。
萧璟闻言，骤然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道圣旨，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迹。
那是他亲笔写的……封沈慕昭为贵妃的旨意。
他想过给她一个名分，想过把她纳入宫中，想过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等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是他唯一的皇后……
可她呢？她在沈府里，忙着勾引他的姐夫，妹夫……她一刻都不得闲！
而且这些年来她竟一直背着自己吃避免有孕的药……
“把这道圣旨烧了。”萧璟将圣旨扔到玄七面前。
玄七一愣，抬起头，“陛下……”
“烧了。”萧璟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朕不想再看到它。”
玄七低下头，捡起那道圣旨，指腹摩挲着上面还未干透的朱砂印。
玄七默默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萧璟和贴身服侍他的太监周全。烛火跳了跳，将萧璟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满室狼藉，一动不动。
沉默了许久，萧璟才忽然出声：“磨墨。”
“是。”周全连忙上前，挽起袖子，轻轻磨着砚台。
萧璟冷着脸，重新提笔，他的笔锋没有半分犹豫。
他写完后，放下笔，拿起圣旨，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带着近乎自虐的满意。
“明日，你亲自去沈府宣这道圣旨。”
周全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沈府若是不愿……”
“他们不敢抗旨。”萧璟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只管去就行了。”
周全俯身，声音发紧：“奴才明白。”
清早，阳光还未铺满庭院，沈慕昭百无聊赖地靠在榻上出神。
她的手里捏着一卷经书，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的花枝上。
然后，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三小姐……宫中，宫中来人了！”
沈慕昭的手指猛地一顿，经书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心中莫名有种不安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跟着那小厮往外走。
她来到府门口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到了。
萧瑶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她看到沈慕昭走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慕昭一愣。她不明白萧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可此刻，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周全已经展开了圣旨。
“陛下圣谕，特召沈三小姐入宫为婢。钦哉。”
沈慕昭整个人怔怔地跪在原地，瞳孔微颤，死死盯着周全手中的圣旨。
入宫为婢……
这就是她赌上一切的下场……
“周公公，皇兄何故这般下旨？”萧瑶的声音打破了满院子的沉默，她盯着周全，语气带着几分凌厉。
周全立刻俯身，姿态恭顺：“这是陛下吩咐，奴才怎敢置喙？公主若有疑问，可入宫询问陛下。”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沈慕昭，脸上扬起一抹极为客气的笑：“沈三小姐，收拾收拾，随奴才入宫罢。陛下说了，您听完旨意便要动身。”
沈慕昭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抬起头，看着周全那张客客气气的脸，声音都在发抖：“圣旨……真的是这样写的吗？”
周全的笑容纹丝不动，“奴才不敢假传圣旨。三小姐还是快一些罢，若是晚了，只怕陛下……更生气呢。”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发颤：“这……这算什么？好好的姑娘家，怎能入宫为婢？”她看着周全，“周公公，老身能否求见陛下……”
“老太太，陛下的旨意，奴才不敢耽搁。”周全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慕昭回到院子里收拾好东西，她走到马车前，脚步顿了一顿。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头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脚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沈慕昭坐在车里，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裙，她的身子在发抖。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