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迎双

洪薇环顾一周,总有人在看他们。她讨厌周立新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洪薇放下茶杯,起身准备去卫生间。

周立新跟着起身:“你想要什么,我帮你。”

洪薇头也不回:“去卫生间啊,你帮我吗”

小凤看到洪薇这边的动静,马上走过来,想陪洪薇去卫生间。

洪薇摆摆手,说想自己走走。

周立新看洪薇像是要生气,静静地坐回去。

九姑嘴角微扬:“新哥仔,女仔不是这样追的。”

周立新起身给她续了杯茶,落座在旁边“九姑是不是有什么贴士。”

七叔眼尾扫过九姑,端起茶杯“九妹,不要跟东升的人太熟,你大哥说东升的都是鬼。”

九姑嘴角一挑,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你放心啦七哥,大哥都没说大小姐,更不会说我。至于鬼,也不只有东升有,到处都是。”

肥九懒得看这两个老的,摸出烟盒,起身出去了。。

洪薇绕过大厅,穿过走廊,拐了个弯才到卫生间。

今晚人多。满场都是认得她的人,她认得的没几个。

卫生间和外面像两个世界,安静得不正常。

洪薇踏入卫生间,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

“予哥,求你了……外面有人。”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洪薇脚步一顿——予哥。今晚的主角。

“不要……求你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布料撕裂的声音跟着响了一下。

洪薇在隔间里听清了全过程。谭裕予叫她“关迎双”。

关迎双哭了一声,随即咬住,只剩下鼻息。有东西碰在隔间的门,闷响,像有人被按住了。她“唔”了一声,又被什么堵回去。

谭裕予没说话。只有皮带扣响了一下,很轻。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

关迎双的哭没有断,只是被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忍。忍得很辛苦。

一下,又一下。

关迎双忽然叫了一声,很短,随即被捂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是哑的。

“予哥……求你……快啲……”

洪薇在隔间里,听着。

最后皮带扣响了一下。拉链拉上的声音。布料抖开,是裤子。

关迎双没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皮鞋在地砖上转了个方向,往门口去。脚步很稳,不急。

洪薇等谭裕予走了,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了,才推开隔间的门。

关迎双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她,肩膀在抖。

裙子侧边从大腿根撕开一道口子,布料垂下来。

她用手捂着那道裂口,手指发抖,怎么捂都捂不住。

听到有人出来,她猛地回头,眼神惊恐。看清是洪薇后,那惊恐里掺进了别的东西——羞耻,无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洪薇看到那道裂口,没说话,取下臂弯上的披肩递过去。。

关迎双愣住了,没敢接。

洪薇把披肩往她怀里一塞,没多看她“围住。出去跟在我后面,我挡住你。”

关迎双攥着披肩,手指还在抖,低着头,声音发哑:“多谢洪小姐。”

洪薇没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

“补好妆先。”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关迎双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打开粉盒补妆。

她知道洪薇在外面等她——不是等她一起走,是替她守着卫生间的门,不让任何人进来看到她的狼狈。

关迎双补好妆,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把披肩围在腰间,打了个结,刚好盖住那道裂口。

披肩是深色的,不仔细看,只当是搭配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洪薇站在走廊边上,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酒,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那个位置刚好挡住通往大厅的路——任何人要过去,都得先经过她。

看到关迎双出来,洪薇没有看她,直起身,端着酒杯往大厅走。

关迎双跟在身后,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低着头,步伐尽量稳,但握着披肩边缘的手指还在发抖。

走到大厅入口,洪薇忽然停了一步,侧了侧身——像是要跟人打招呼,又像是鞋跟卡了一下——刚好挡住入口处几道视线。

那几秒里,关迎双从她身侧闪了进去,回到自己座位上。

洪薇这才走回来,在义和堂那桌坐下。周立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空了的臂弯上停了一瞬——他记得她出门时带着披肩。

他把转盘上那碟她还没动过的桂花糕转到她面前。

“你条披肩呢?”

“送人了。”

“送俾边个?”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完:“关你咩事。”

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往联胜那桌扫了一眼——关迎双坐在谭裕予旁边,腰间围着一条深色披肩,系法不太自然,像临时打的结。

他把酒杯放下来,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了。

---酒席渐散,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洪薇放下筷子,拿起手袋,正准备起身——周立新已经站起来了。

“我送你。”

不是问句。

“我有车。”她说。

“我知啊。”他说,已经拿起了外套,“咁我坐你车。”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旁边几桌的人已经在看了——东升的话事人站在义和堂的大小姐旁边,一副“我就是要送她”的姿态。

洪薇不想在这里跟他拉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唔好太离谱。”

他没回话,只是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七叔坐在原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起身,端起桌上那杯凉茶,慢慢喝一口。

九姑在旁边收拾手袋,瞥了他一眼:“七哥,走未?”

“走。”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大小姐走得急,连招呼都冇打一声。”

九姑掐了烟,拎起包,慢悠悠站起来。

七叔没有看她,径直往外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酒楼门口,夜风扑面。

洪薇走出大门,小凤已经迎上来“大小姐,阿南开车过嚟。”

话音刚落,黑色轿车停在面前。阿南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洪薇弯腰正要上车——

“我送你。”

周立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洪薇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等她开口,小凤已经挡了一步:“周生,唔使。”

周立新没看她,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小凤脸色一沉,看向洪薇。阿南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手搭在方向盘上,等洪薇一句话。

洪薇站在车门边,看着坐在她车里的男人。

周立新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她。

两人隔着敞开的车门对视了几秒。

洪薇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小凤咬了咬牙,坐回副驾,把门带上。

阿南发动车子,驶离酒楼。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驶过第一个路口,阿南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一辆银灰色丰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没有开远光灯,低调得像不存在。

他认得那辆车,没说话,脚下松了松油门,放慢车速。

后座的洪薇感觉到了,抬眼看了倒后镜一眼。她也看到了那辆银灰色丰田,没说话,重新靠回座椅,目光落回窗外。

车子开到楼下,停稳。

洪薇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回头,走进楼门。

周立新坐在后座,没有动。

他等了几秒——等阿南或者小凤说点什么,或者回头看他一眼。

没有人回头。

周立新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轿车从他身边驶过,汇入夜色,没有停留。

周立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

银灰色丰田从街角的阴影里滑出来,停在他面前。

丧仔推开车门。

周立新弯腰上车,关上门。

“走。”

银灰色丰田掉头,驶入与黑色轿车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另一辆车正驶向九龙塘的方向。

谭裕予坐在后排,关迎双坐在他旁边,腰间围着那条深色披肩。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他没有看她,开口了。

“条披肩谁给你的?”

关迎双的手指微微一紧:“我自己的。”

“我没见过。”

“我新买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腰间的披肩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捏住披肩一角,轻轻掀起来——露出底下那道被撕开的裙摆裂口。

关迎双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发火。只是看着那道裂口,看了一会儿,把披肩放下来,重新盖住。

“以后唔好再着呢条裙。”

关迎双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靠回座椅,看向前方的路,没有再追问披肩的事。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关迎双没有抽开。她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指节粗大,青筋微微凸起。

她想起今晚在洗手间里,洪薇递给她披肩时的眼神。

那是今晚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瞬间。